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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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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熙十五年冬月初七,是著名隐士——宗祺的六十大寿。
这一天,各地的才子佳人纷纷前来贺寿。
宗祺隐居的地方位于云间城二十五里外的佘山内。
时值冬月,正是雪落的季节。
云间城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城外几座大山连绵崛起。
山峰上时而晴,时而下雪。
青松裹着白衣,盖住层层高山。
山下,晚栖阁内,高朋满座,佳丽云集,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
屋内供了暖炉,又有暖酒,众人喝了酒都略感热气。
纷纷脱了裘衣和大氅,嘈嘈谈笑声间,尽是热闹喧嚣,却与屋外白雪漫天的寒冷之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文人聚会,自然少不了吟诗作画。
今日的主题便是:献诗贺寿。
轻云是广陵城吟竹苑的一名歌舞伎,年纪尚轻,毫无名气。
她自小就爱诗词画赋,早有耳闻今日宴会之重大,来者皆是名流,这让她兴奋不已。
不过宗祺与她的养母孙凝香是故交,轻云在琴棋书画上也曾得宗祺指点一二。
因此,轻云虽是慕着满堂才子而来,却也师出有名。
有这样的心态,自然少不了好好打扮一番。
她本就年幼,如今还不到十四岁。
粉脸自是无须过多脂粉描画,自然洋溢着青春的光彩。
淡扫蛾眉,轻点绛唇。不妖不媚,落落大方。
挽了百合髻,乌发光可鉴人,亦无珠翠点缀。
身材不高,着了青碧色绸缎广袖中衫,松花绿色的绸缎腰带上嵌了颗绿宝石,象牙白云形暗纹千水裙逶迤拖地。
将她瘦小的身段包裹得恰到好处,浑身散发出一种朝气蓬勃的气息。
身边名士纷纷献诗,轻云坐在自己的案几前,耐心地听着看着,确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十分认真。
不一会儿,就轮到轻云了。
虽然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可面对名流俊杰、博学鸿儒,她却丝毫没有胆怯和做作。
她潇洒自如、满怀自信地站了起来,双手捧上自己写的贺寿诗,献给宗祺。
宗祺接过,徐徐吟哦着:南极一旦光,罗绮集画堂。诸孙皆俊伟,贺客尽颙昂。椿萱欢声远,兰玉庆泽长。百岁登鹤算,绵绵五福昌。
宗祺话音刚落,有人立刻拍案击掌道:“好诗!”
众人哗然,纷纷向轻云投来目光。
又有人小声议论着:“这是谁啊?看起来不到十五岁吧?小小年纪竟能作出如此好诗?”
轻云虽出身青楼,可年纪太小,平日里就不怎么爱迎合侍奉,所以,并不愿在社交场合主动结识陌生男子。
养母孙凝香对她也是打心底里喜欢,从不强迫她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故而,孙凝香与众士人谈笑风生之际,却任由轻云躲在隐蔽之处自顾自玩耍,在座的人并不认识轻云。
不过,在人多的地方,轻云也并不怯场,只见她依旧自信地徐徐道:“诸位才子,小女子名唤轻云,乃是孙凝香之女。”
孙凝香是吟竹苑的花魁,诗词歌赋自是不必说,才情绝伦,艳名在外,在座之人,无人不知她的名号。
众人听罢,又是一片哗然,竟都将眸光又看向座下一名绝色的女子——孙凝香。
只见她一张白里透红的瓜子脸,肤如凝脂,头绾风流别致飞天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嵌珠兰花翡翠凤冠。
身穿粉红色团云纹织锦直领斜襟锦缎长袍,镂花金线花草纹样棉绫裙,纤细的腰上系着宽带丝绦,包裹着婀娜身姿,显得整个人凹凸有致。
虽然已年过三十,但仍是一副光艳逼人样子。
她一脸淡定从容,听到众人的夸赞,冲轻云满意地笑了笑。
又迎上众人投来的目光,随即抿嘴笑着向众人点头示好。
美人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众人嘈嘈声起。
多少文人骚客,平日里千金难求一见孙凝香。
今日在宗祺的寿宴上竟然遇见了她,这本就是一番值得茶余饭后反复斟酌的谈资。
如今,竟然又见得她同样才貌兼具的女儿,众人纷纷议论,今日的寿宴,更似盛宴,实在是超乎预料之外,惊喜接连不断。
宗祺仍沉醉在轻云的诗句里,他十分满意地笑着点头道:“孺子可教也。”
轻云屈膝行礼,而后笑道:“轻云惶恐,全承宗老师指点。”
宗祺摆了摆手,捋着胡须道:“我只是给你指了道而已,剩下的都是靠你自己。
如今你有此悟,也算不负我名,欣慰欣慰。”
席间有人笑道:“宗老夫子可真是有福气,有个如此绝色,又才华满溢的徒弟!”
众人听罢皆朗笑。
这时,推拉门打开,一阵风吹进来。
轻云抬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进来。
那人大约十六七岁,小麦肤色,剑眉星目,鼻挺唇薄,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犹如刀削一般。
他束着镶着绿宝石的银冠,身穿银边茶白色锦袍,衣襟处织了银色的草木纹,这身衣裳竟与他身后的落雪十分融洽。
如意云纹鎏金银腰带束在他腰间,他一身刚硬之气,在这满堂斯文纤秀的文人墨客中显得鹤立鸡群。
他轻轻上扬了嘴角,朝宗祺笑着打了个招呼,没有出声,笑得十分收敛。
他走进屋内,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可侵犯的高贵和凌厉
轻云知道,这并非是不屑或冒犯,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沉稳和内敛。
她见惯了文人的矜弱,武夫的莽撞,这种年轻男子脸上透露出沉稳和内敛,却是第一次看到,她的注意力,禁不住被这张脸吸引住了。
那人抬眸的一瞬,对上了轻云的目光,也只是礼貌地上扬嘴角,回以一笑。
轻云回过神来,也抿嘴回笑,而后垂眸颔首,转而看向别处。
轻云知道,宗祺的寿宴里,她的贺诗并非是高潮,满堂才子佳丽中,大有能人在。
众人惊讶的并非是她如何才高八斗,只是她做出的诗,与她的身份和年纪不大相符罢了。
她笑了笑,又说道:“轻云自知绝非天赋异禀之人,只是在宗老师的教导下,少走了些弯路,若说才华横溢,那实在是过誉。
论才情呢,可能比没有受过指点的同龄人稍微好些,这也是老师的功劳。
今日这一首,权当抛砖引玉,接下来,还请各位文豪大家不要吝啬。
尽情施展你们的才华,才不负这美景良辰呀!”
这一番话,确实又把众人的热情推得高涨了。
她依旧谦恭,并没有因众人的夸赞而感到骄傲,继续虚心地看着后面的宾客献诗贺寿。
借着众人上前来又退下去的间隙,目光却不经意落到那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显然是没有注意到她,她也不觉得无趣,偷窥的行却径愈发大胆起来。
贺寿还在继续,遇到好诗,众人依旧拍案鼓掌,有时候连宗老夫子也激动得站起来,又有人献画,还有人当场作画,求宗祺指点一二,好不热闹。
直到深夜,众人才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