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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泛黄的安徒生 ...


  •   九月的校园总是热闹非常,从开学到现在的三周时间里有关校园艺术节的各种比赛一直热热闹闹的进行着,溪溪是学生会的副会长,所以最近忙得像陀螺一样,在学校里四处转个不停,有时连午饭都顾不上。诗亭碧喜欢看溪溪自信的活跃在校园里的样子,沐浴在阳光下的眉眼是那样的美好,在亭碧看来甚至是带着点欣羡的,那样想要什么就自信的拥有什么的年少心情,那种纯纯粹粹的青春,从来就没有眷顾过自己。而她的直觉告诉她,毕翎某些想法和自己是雷同的,两个人都猜测着对方是有故事的人,但也都心照不宣的保持默契,她们在心底都该是有种近乎于庆幸的感受——遇见臧夕溪真好,在决定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时遇见她,真好!同样的,遇见彼此,真好!

      周五的晚上,放了学,诗亭碧回寝室收拾了些要洗的衣物,正准备回‘桃源居’。寝室的门就被溪溪风风火火的撞了开来,“快快!江湖救急~!”

      毕翎从床上坐了起来,合上手中的书,叹了口气:“大小姐,我们未来的寝室预支里可不包括门的修理费。”

      “嘿嘿~~”溪溪贼笑着跳到亭碧的身边,伸手揽在亭碧的脖子上,哥俩好地接着说:“哪会哪会!人家这么柔弱,怎么会和木门较劲呢啊。话说——两位美女,饿不饿啊,我请二位吃夜宵去。”

      亭碧转身看着溪溪:“你啊,不是救急吗?还有时间吃饭啊。有事还不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事情是这样的,周一不就艺术节汇演了嘛。缺人手帮忙啊,你们来帮我下吧。”

      诗亭边把一件黑T恤塞进了书包里,想了下,回身笑着说:“不就是看包打杂吗?我周日回来就找你报到,好吧?”

      “你呢?”溪溪又转向毕翎,毕翎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舍命陪小人。”

      “OK!你们答应了可就得算数,到时可就得听我指挥了啊,哈哈哈,既然说我是小人哪,当然不会看个包就这么简单放过你们啦,那种活儿有的是学弟妹上赶着干呢啊。”溪溪猖狂的大笑着,“虽然艺术节都是高一高二的参加,但今年是58年校庆,也算沾了个‘发’的喜庆边儿,节目自然要多些,场面要盛况些啦,那个妖蛾子作为文艺部长出了个妖舞,剩下了个节目空额就丢给我,存心要看我出丑。我会输给她?哈!哈!笑话!”说完还夸张地笑了两声,强调自己发自肺腑的鄙视。

      “所以你就跑来和我们的门过不去了。”毕翎从床上下来倒了杯水递给溪溪,杯子上描画着雅致的青花纹路,一共有三个,是她们逛街时一起买的,平时并排摆在窗台的托盘中,阳光下特别通透,有种无声相依的感觉,常常引得亭碧发呆的看,脸上总带着少有的温暖。学校的女生宿舍管理是比较严的,不住校的学生是严禁入内的。但是溪溪却常来常往的像逛自家后园,这原因呀,一来是她学生会副主席的身份,实属“乱用公职”;二来则是她的亲和力段数实在太高,看门的大妈看见她跟见到自家闺女似的喜欢到不行,还经常从家带来好吃的给她,那情形总叫毕翎和亭碧叹为观止,无奈的想笑。

      毕翎和诗亭碧彼此对看了眼:“可不可以不要啊?”

      “米办法啊,我是小人,呵呵。”溪溪笑得很欠扁,“今年又算是大校庆,很多校友要回来的,附近的大学,像H大也会派代表来参加,学校很重视的,刘冠阳虽是主席但是男生对文艺这方面总不及咱女同胞,况且他还要总管全局,也很忙啊。”

      亭碧皱了皱眉,她低调惯了:“要帮怎样的忙?”

      “少的这个我想把它安排成压轴节目,具体内容还没想好,但我已经下了‘军令状’了,一定要特别要与众不同!妖蛾子那舞是开场,咱是闭幕,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天,怪不得是江湖救急~周一就上台了,现在还没头绪,可真是急啊。”毕翎佯装叹气的说着,面上的表情却还是一向的睿智冷静,不露半分的愁绪。

      亭碧转身从枕头下拿了本书出来,仔细地放进包里面,认真小心的样子不由得引起了溪溪和毕翎的注目,那似乎是本已经微泛黄的书籍了。

      诗亭碧放好书,轻松了口气,抬起头看见毕翎和溪溪侧头的样子,愣了下,便笑着问:“怎么了?”

      “哦,没事儿。就是看你好像特宝贝这本书,家里学校总带着,睡觉都放枕边上,不知是本什么好东西。”溪溪好奇的问着,见亭碧顿了下,便忙接着说:“不想说就算了,我们还是想节目吧,我也就是一时好奇。”

      她还没说完,诗亭碧便笑着把书拿了出来,“又不是什么神秘的,我难道还能不让你们看吗?”

      溪溪连忙接到了手中,毕翎也凑近了来看。那是本已经很旧了的安徒生童话,纸张微微的泛了黄,页脚也有些磨损,但书仍是很板正的,看得出是时常翻的,看的人也保护得很仔细。

      “这是我五岁生日时爸妈送的礼物,不过那时我字还没认全,只喜欢里面的插画。我爸就说明年这时候你就能自己看书了。”

      毕翎和溪溪认真专注的听着诗亭碧的话,黄昏柔和的光照在三个人的脸上,晕染出了昏黄的温馨氛围。亭碧感觉到回忆过去时前所未有的平静,接着说:“后来那一年里呢,就都是我妈每晚睡觉前念给我听的。我最喜欢小美人鱼的故事,也喜欢它的名字——《海的女儿》。只是到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遗憾呢,海的宠儿抛下一切来到陆地,最终却变成了天空里的泡沫,再美好的天堂有什么用呢,那终究不是她最初的家园,也不是她后来追寻的梦乡,但却变成了最终的归宿。”

      溪溪听得有些痴了,呆呆的看着亭碧,毕翎也沉默着。良久溪溪开口赞叹:“亭碧,你很少说这么大段的话呢,还这么——让我觉得感动。奇怪,又不是什么深奥的话题我却觉得很有感触呢。”

      “这就是共鸣吧”,毕翎接口道,“大家都知道的故事,每个人却又有不同的感受,平时不深想,别人诠释出来却能让你忽然有种怀念的感觉和动容。”

      这话说完,屋里有短暂的安静,没人再出声,静默了会儿,溪溪突然眼睛一亮,差点蹦起来,吓了另两个一跳,“想到了想到了,童话---共鸣—感动,这节目绝对的与众不同啊,真是太好了!!”

      毕翎细想了下,也别具深意的笑了,“虽不成型,但却是个好方向呢。仔细筹划下应该没问题。还得归功于亭碧的这本书呢,节目的内容虽没具体,但先起个名吧。亭碧,你算是大功臣,权利给你。”

      诗亭碧也大概猜到了她俩打算出什么样的节目了,便笑着从溪溪手中收回书,仔细的放回包中,“既然这样,那就叫‘泛黄的安徒生’吧,怎样?”

      “‘泛黄的安徒生’——真好听,就定下它了。你们两个算上的话,可能还需要几个人,我这就去联系。”溪溪说着就迫不及待的向往外走,全身充满了干劲、活力。

      “服装方面……”亭碧在溪溪身后开口,还没说完,溪溪就兴高采烈的接道,“包我身上,我家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多的是,很多都没穿过,我总嫌华丽的过分,今儿可用上了。等我回家了就去挑。先走一步了啊。哦,还有具体的编排可就靠咱们校报的大主编——毕姐姐喽~~~”拖着长声说完,溪溪就自顾自的窜出了门去,留下亭碧笑着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毕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回家的路上,诗亭碧的心情一直都不错,由于周一校庆的大型活动,今天下午即使是高三的学生也是在五点便放了学,想起教地理的“地缸”老师下课时那一脸不甘心,想要继续的表情,脸上的笑不禁更明朗了。虽然是下班的高峰,诗亭碧还是在站了两站后很幸运的找到了个空座。

      把背后的包转放在了腿上,重重的吐了口气,无事可做,便有些神游般的坐着发呆。坐在她左边的是两个小学生,一路都很兴奋的聊着各种天马行空的话题。亭碧回过神时听见其中一个正说着:“周日的春游可真没劲,就去个江心公园,有啥意思。”

      “管他去哪呢,不补课就行啊。咱真倒霉,我姐昨儿还说她像我这么大时可还没开始补课呢,听说是坐轮船过去……”

      头一句诗亭碧还心情不错的听着,但等听到‘江心岛’、‘坐轮船’这几个词时,全身不由得一颤,脸上的笑容也隐去了踪影。她不自觉的咬着嘴唇,愣愣的不知想着什么,右手却无意识的伸进了抱在怀里的背包里,用有些颤抖的指尖抚摸着那本童话书的书脊。

      一直到走出地铁门,诗亭碧都有些晃不过神儿来,感觉自己有点手脚乏力,她便走到最近的一排椅子上坐好。来往的人潮熙攘,快速穿行在眼前的地铁带起一阵风,微拂过脸颊让诗亭碧清醒了些。伸手把童话书掏了出来,放在腿上默默的翻开,手依旧是抖的。溪溪之前只是大略的翻了翻,并没有仔细看,因此并没注意到在书目前的空白扉页上用深蓝色的钢笔写着行英文字“WHEN THE WIND CRY,I’LL SAY GOODBYE.”

      诗亭碧的食指轻轻地摩挲着字迹,有些悲哀的在心中想伤痛这种东西谁不想忘呢,可是说再见,真是不容易呢。每一次她都跟自己说,忘了吧,那些过去总记着多没意义,下次风落泪,天飘雨的时候自己就一定可以把过去用力地甩开,从此快乐。可事实上呢————亭碧叹了口气,把书翻到最后,盯着底页发呆,可以看得出书的最后一页是用双面胶带严严实实的和底封粘在了一起,牢牢的守着一个秘密,那是诗亭碧一直都不敢面对的故事。她把它封在童话书的底页里,初时是希望自己长大到足够坚强时就拆开来面对,给自己个交代,可是多讽刺啊,她自嘲的苦笑,这么多年了她无数次的翻开这书,那秘密却还是禁区,让她无力触及,懦弱啊,她讨厌这种感觉,却又无力摆脱。

      在巴黎时,她每个周末都会去乘地铁,水湄的工作很忙,周末也常常在工作室。亭碧便养成了个习惯,穿上舒适的运动鞋,背上单肩包,里面一定会装上的便是手中这本书,外加手机钱包这类必需品,冬天加个手套,夏天就多个墨镜之类的,再带上瓶‘依云’矿泉水,然后就开始在浪漫之都漫无目的地飘移,安静的将这城市的每一处都看进眼里,看着各色的人比肩而过,让诗亭碧的心会产生归属感,其实她求的只是安心罢了。

      当然这种独行也是矛盾的,它在带来归属感的同时,也带来了失落。毕竟,再美的城市,不是你的生命源头;再多的人都进不了你的心底,如同小美人鱼之于陆地,全然陌生的离水生活,搁浅般的不适应。而地铁站无疑是令这种感官印象加深的地方,因此诗亭碧也尤其喜欢这里,她常常坐在站台的长椅上就是一个下午,什么也不做,就只静静的看着周围的人无语,人流在这里加速穿行,脚步声在这里多了种空荡的神韵,让她心安却也茫然,然后总在最喧闹的时候涌起最深的寂寞,像灵魂深处的烟火,盛大华美却因只有自己一人仰望,而意兴阑珊。

      回到“桃源居”门口时,诗亭碧看了下表,已经快七点半了,在地铁站耽搁了时间,虽然不饿,但感觉有些乏力,她决定到院里的小型超市里买些水果面包之类的回去对付下。买了两斤草莓,一袋豆沙面包,诗亭碧便出了门,并没注意到身后有些急切探视又迟疑着不确认的目光。

      顾笑然望着那个消失在超市门口的背影有些恍惚,想追上去脚却迟疑着没动。今晚他因为有事和简疏商量,便住在他家,这个时候两个人都有些饿了,顾笑然便下楼来买些下酒菜。

      刚刚他从货架上拿了包‘百年人家’牌的五香花生米正要转身,却从货架的空当缝隙里瞥见了个一晃而过的女生侧影,虽然仅是很仓促的一眼,却让他僵在了原地,他竟然觉得自己看见的就是多年没见的小亭碧,即使他只见过她六岁前的样子,但莫名的,他竟有种奇怪的直觉,笃定她长大后就应该是那个样子,很清新、很灵动雅致的美。他快步的向前追了几步,心跳的很快。即使理智告诉自己她在国外,很多年了,发生过那种事也应该不会想回来,但情感上却有个声音在不断的放大着音量,不断的说:也许她回来了,那没准真的就是她呢,除了她还会有谁让一向冷静的自己变得如此热切失常呢。几乎是贪恋的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付完款再向外走,他怯步不前,很怕那只是错觉,怕那人转身自己便失望,怕那个女孩子——不叫诗亭碧。

      长亭外,芳草碧。真是好听的名字……真怀念叫这个名字的那个女生。

      一直到那人消失在了超市门口,顾笑然才蓦的清醒,低低地咒骂了句,快步向外追去。这么患得患失的一点儿都不像自己,不管是不是总要看清楚了才不后悔。可出了门,那袅娜的身影早已消融在了夜幕中,再寻不到踪迹,惟有淡淡的白月光照在他俊逸的脸上,带着失望遗憾却又希冀的光。

      我刚刚看到的——真的是你吗?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泛黄的安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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