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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雀 金雀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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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雀宫,九九八十一院,卜蜂国最具桃色气质的会所。
外界传说,金雀宫里深藏了三百位男子,每一位都是人间绝色。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些绝色美男子轮流上阵,陪伴风流浪荡的凰女度过绯色的每一夜,享尽人间极乐。
只有鹜心弄玉心中清楚,这样的传说都是放狗屁。
自从及笄的年岁起,金雀宫中确实从未断过人,但是因为鹜心弄玉罕见的喜新厌旧的脾气,这些人顶多在金雀宫待上七天便被踢了出去,因此,金雀宫里确有三百位男子不假,但这些男人却如流水般一直在更换,不变的只是三百这个数目而已。
没有一个人能逃过过“七”这个魔咒般的数字。而且这些人被踢出去的时候,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甚至连鹜心弄玉的面都没见到。
很多人不服气,凰女连我的面都没见着,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她的那杯茶呢?
鹜心弄玉的答案很简单,我每天都花大量的时间在金雀宫流连,如果在七天之内你都没能引起我的注意,那我就没必要再注意你了。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鹜心弄玉一直很注意很注意他,他却根本连拢身的机会都不给她。此人不但拒绝献身,还一直绞尽脑汁地在给鹜心弄玉找麻烦,鹜心弄玉被他闹得烦不胜烦。
别人都是削尖了脑袋往金雀宫里挤,他却是唯一一个挣命想往外逃的人。
而奇怪的是,这种不知好歹的人,竟然一直待在金雀宫内,已经快半年了,还没给驱逐出去。
于是他就更加卖力地闹事,惹的祸一次比一次大。
鹜心弄玉被他弄得越来越烦。
但他还一直好好的待在金雀宫。
创造这个奇迹的人,就是司牧狐。
现在,他竟然谋划策反,想要蛊惑众人,涤荡金雀宫。
鹜心弄玉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被他挑弄到了极限。
当她来到金雀宫的时候,那里已经乱成一团。
司牧狐登高站在铜凰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表公众演讲:“……兄弟们,金雀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狱,是吞噬我们青春年华的黑洞,是损坏我们人生清誉,毁掉我们的未来和希望的魔窟。鹜心弄玉就是金雀宫里的大魔头!兄弟们,你们想想,她到底能给我们什么?她给不了我们宠爱,她是一个无心无情的人,我们在她的眼里,只是轻飘飘的云烟,过了就散;她给不了我们幸福,她对一个人的爱心最多只能持续七天;她也给不了我们荣华,七天的富贵只是一个残酷的幻影,稍纵即逝;她更给不了我们未来,将我们的守贞砂无情夺取之后,她将我们像垃圾一样地丢弃,出宫之后,等待我们的只会是更加惨淡的人生。我们嫁给谁?谁会想要一个失去了贞洁的男人?就算有人要,可谁敢碰鹜心弄玉碰过的男人?兄弟们,不要再对鹜心弄玉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逃离金雀宫,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我们不仅自己要逃出去,还要告诫自己的子孙,永远不要靠近金雀宫!让万恶的金雀宫虚空中慢慢坍塌吧,让那女魔头在□□的煎熬中独自腐烂吧,兄弟们,让我们对她说,恕不奉陪!珍爱生命,远离鹜心弄玉!”
这已经是他今天发表的第三次演说了,比之前的两次辞藻更加华丽,感情更加丰富,煽动力也更加强大,在台下仰望着他的听众们早已是热泪盈眶,司牧狐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眼中反抗的欲望。
他能预想到,在他振臂高呼“珍爱生命,远离鹜心弄玉”之后,潮水般的掌声即将延绵不断地响起,而金雀宫将在他们的吼声中慢慢动摇……
可是,话音已经落下,大殿里却是死一般地沉寂。
听众的瞳仁里抗争的小火苗,正在飞快地变得黯淡,直至熄灭,他们低下仰望的头颅,不约而同地望向宫门,与此同时,他们眼仁中另一种火苗腾然而起,那是比之前的抗争欲望要旺盛一百倍,炽热一千倍,赤裸一万倍的,欲望的火苗。
司牧狐的头腾的一下变作两个大,缓缓地朝宫门望去。
“讲得好,继续讲啊。”鹜心弄玉倚靠在宫门边上,冷冷地鼓掌。
司牧狐板着脸跳下铜凰台,拨开集体叛变的男人们,指着他们的鼻尖:“这就是你们的斗志?刚才是谁一个个跪在我面前流泪,痛心疾首地说一定要逃出这个魔窟?一看到她你们就三魂没了二魂,这就是你们的决心吗?”
可是,这番话却一点作用也没起到,连看都没人看他一眼,在他们注视着鹜心弄玉的时候,他的慷慨陈词就像是一阵耳边风,轻轻地刮了过去,什么也没留下。
鹜心弄玉嘴角浮起一丝讥嘲的笑,款款走了过来,人群中立刻有人尖叫,有人哭泣,甚至有人晕厥了过去,好一派慌乱。
要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从来没有和鹜心弄玉这样近距离接触过,眼下正在经历的事情,对他们的心脏可是极大的负荷。
也有可能,是此生唯一能接近鹜心弄玉的机会。
鹜心弄玉走过的地方,人群自觉地分为两边,无数双眼睛泪光点点,无数双手像是疾风吹过的弱柳一样摆动。
“凰女……看我一眼吧,我是西郊三十年来最美的男人……”
“凰女……我家九代单传,我们家族三百年才孕育出我这一个精粹……”
“凰女……您忘了我吗?我是您在集市上亲眼相中的那个啊……”
“凰女……我八十岁的老母亲病危在床,她老人家还等着我带回被您宠幸的消息呢……”
鹜心弄玉面色冰冷,对他们的呼喊视而不见,其中有一人情绪过于激动,将手碰到了她身上,她凤目微凝,那人便如针扎一般的缩了回去,找了个僻静角落,大放悲声,知道此生是再没了机会的了。
目睹此情此景的司牧狐,心中好不悲凉。
鹜心弄玉一来,他辛苦筹划的革命,一下子就土崩瓦解了。
面对这个款款走来,气势逼人的女人,他只有做得比她更冷。
“司牧狐,你到底想要怎样?”鹜心弄玉走到他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冰寒无比。
“放——我——走。”司牧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鹜心弄玉冷然一笑:“不可能。就算把这些人全部解散了,你也得给我留下来。”
“鹜心弄玉!”司牧狐牙关咬的咯咯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鹜心弄玉逼近他,美丽的凤眸里凝聚了危险的气息:“要你的人,要你的心。”
“你别妄想了!”司牧狐冷然道,“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让你碰我一根指头。”
鹜心弄玉被他的话逗乐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你去死吧,我从来也没拦着你。”
司牧狐紧紧咬住下唇,仇恨地盯着眼前这个罂粟一般的女人。她把他吃得死死的,她知道他不可能去寻死。
鹜心弄玉笑意盈盈地抬起他的下巴:“你父亲司牧谨私通叛贼,犯了卖国之罪,凰上下旨灭他九族,若不是我,你也早已成了鬼。你不但不感恩,还屡次想要造我的反,你自己说,是不是有点太过分?”
司牧狐狠狠地挣脱她的凝滞素手,将头拧到一边,咬牙切齿道:“你于我有恩?是了!你觊觎我的美貌,向我父亲提亲,遭到他老人家拒绝后便老羞成怒,生生捏造出一个叛国之罪,将我司牧家九族尽诛,你却在我头上铡刀落下的一刻忽然出现,摇身一变成了我的救命恩人!好大的恩情,真叫我没齿难忘!你让我死,我偏偏要活给你看,终有一日,我要将你施给我的大恩,一点一点地还给你!”
他这番说得慷慨悲怆,掷地有声,而鹜心弄玉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果然是个可人儿,听了这么绝妙的理解方式,我比从前更加喜欢你了。很好,你且慢慢活着,我等着你向我报恩的那一天。”
说罢,挥一挥纯白绸纱的衣袖,一泓剪水春瞳含了明媚的笑意,对着身边如痴似醉的众人道:“本凰女今天的床位还是空的,各位哥哥谁有空,帮我去铺个床,叠个被,大家好好乐一乐。”
一片鸦雀无声之后,人群像是点燃的火药一样爆了开来,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跑向金雀宫的最深处,长乐坊。
鹜心弄玉薄唇轻扬,斜着一双盈盈的春眸对司牧狐道:“你可也去吗,狐狸哥哥?”
司牧狐死命咬着下唇,眼前的女人是他最大的仇人,可她双唇里发出来的,却是叫男人难以抗拒的魔音!
他作了极大的努力才让自己的心旌停止浮荡,冷笑一声算是回答,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