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爱》一葫芦

21、见家长（三） 一座又一座

　　晚上7点，棠湖水榭一别墅内灯火通明。

　　今天少爷回家了，老爷和夫人都很高兴，不待吩咐，刘姨已经忙碌于准备少爷爱吃的菜。

　　“你也算知道回来一趟。”虽是问句，语气却极为平淡。沙发上看报的人头也没抬。

　　“有些事情想和你们谈谈。”荣泽解了西装扣子，在父亲对面坐下。

　　“我就说，半年也不回家的人，也不逢年也不过节的，怎么今天就想起了。”中年人不慌不忙折叠放下手中的报纸，语气不无不满。

　　“儿子回来不就得了，你少说两句。”旁边妇人道。

　　“少说，别说他今年33岁，就是到我这个年纪，我也得说他。半年不回家，电话也不会来一个，还等着我和你妈去看你？”

　　“去去怎么了？”

　　“我今天回来不是来说这些的，而且，我不回家的原因你们是清楚的。”荣泽道。

　　“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记恨着我和你妈，照你这心性，是打算一辈子单身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宇涵想，没有妈妈，对他的成长始终是有影响的。”

　　“儿子，这件事情爸爸妈妈是真的为你好啊，你得好好考虑考虑。”

　　“嗯，我今天来就是来和你们说这件事的。”

　　“真的？是哪家女儿？做什么的？”荣母听了十分高兴。

　　“越家。”

　　“越家？是哪个越家？”荣母疑惑，本市太太圈没有哪位的老公姓越啊。

　　“你说的是加拿大越氏国际？”荣父略一沉吟，疑惑道。

　　“是。”

　　“他家后来生了个女儿？不过他们家孩子嫁过来是有些委屈了，想必是比你小很多了，而且，你是二婚了。”

　　“嗯，我也觉得很委屈他。”荣泽点头道。

　　“嗯，听说越城这两年回本市了，那这样，改天我的找个机会和他叙叙。”

　　“是得叙叙，要尽早安排了好。”荣母难掩兴奋。

　　“嗯，他父母知道你们俩的事儿了吗？”

　　“已经知道了，昨晚过去吃的晚饭。”

　　“他们怎么说？”荣父问。

　　“他父母同意吧？没介意宇涵吧？”荣母问。

　　“他们没意见，他爸爸很疼他，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俩人一同问道。

　　“要我好好待梓铭，不辜负他。”

　　“那是肯定的，咱们家肯定疼儿媳，就说以前那个……”

　　“妈、爸，他们家都同意了，他们希望我们俩能幸福，我也希望你们能祝福我们。”

　　“傻儿子，那是当然，妈妈巴不得你早点结婚，一个人一直单着带个孩子多苦啊。”

　　荣漠有些疑惑，要真是这么简单，照儿子自小就有主见的性格，必然不会说这么多，说不定直接给个通知就是了。

　　于是，他道：“既然你们俩两情相悦，长辈们自然是高兴的，什么时候带来让我和你妈看看吧。”

　　“爸、妈，越城只有一个孩子，梓铭，我的爱人，是男孩子。”荣泽看着父亲，认真道。

　　荣泽语气平淡而沉稳，说完便不说话了，只剩荣父荣母呆若木鸡，面面相觑。

　　“他……是男人？你喜欢男人？”还是荣父最先反应过来。

　　“他是男人。我不清楚自己究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一直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可……他是男人啊，男人和男人怎么能……”呆愣半晌，荣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越城已经同意了？”

　　荣漠有些困惑，且不说社会大环境，就一点，男人和男人是不能有孩子的，如果越城同意，那就意味着不会再有后代了，他怎么会同意？荣漠想不通，如果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不过，好在已经有了宇涵。

　　“是，他爸爸妈妈都很开心，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好好待梓铭。”

　　“这……这怎么会？”荣母实在难以理解。

　　“你从小到大都很有想法，自己认定的事情也不容他人置喙，即使我和你妈不能理解这种情感，我也不能反驳你，毕竟以前……是我和你妈亏欠你。这样吧，你看尽快将那孩子带来我们看看，越城的儿子，想来也是不错的。”半晌，荣父才道。

　　“这……这就定啦？可……可两个男人……两个男人怎么能……”

　　“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无所谓性别。如果你们觉得能接受，我明天就带他回家，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我只认他了。”

　　“说的什么话？我和你母亲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吗？你只需带人来，我还会为难他吗？”

　　“不会就好，我们明天回家。”

　　“嗯。等等。”

　　“还有什么？”

　　“你们俩关系如果公布了，至荣……”

　　“我知道，公司、钱都可以想办法，人，只有这一个。”

　　“你清楚就好。”

　　吃完饭，荣泽前脚刚离开，荣母就慌神了。

　　“你不会真答应吧？男人和男人怎么能？怎么会互相喜欢呢？”

　　“当然是真答应，你儿子好糊弄？”

　　“可是……”

　　“难得他喜欢一个人，随他去吧。你也不是不知道以前宇涵他妈那事儿，要不是因为那事，我们一家人关系也不至于这么冷淡。再者，越城这个人，年轻时我打过交道，很不错，他的儿子再怎么也差不到哪儿去。而且……”作为独子，庞大的越氏国际将来也只能由他继承，就算他们关系曝光影响了至荣的股票，这种小影响也总是有其他地方能弥补的。

　　不过，这些话荣漠是不会说出来的。

　　“可是两个男人……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呢？怎么可能呢？不是说同性相斥吗？”荣母彻底凌乱了。

　　“那是你少见多怪了，以前，我的战友中也有这么一对。”

　　“啊？那他们？”

　　“他们最后迫于压力分开了。”

　　“那你还让儿子……”

　　“明天看看再说吧。”荣漠叹了口气。

　　……

　　“我真的不用穿正式一点吗？”

　　博朗公馆卧室，越梓铭左手一套白西装，右手一件大衣，正左右为难。

　　“不用，宝宝，平时怎么穿就怎么穿，相信我他们会喜欢你的，不要紧张。”荣泽把他手中衣服拿来，拢了人坐在腿上。

　　“可是……我忍不住紧张。”

　　“没事，今天我把小宝宝带上，他会帮你的。”

　　“我真差劲。”越梓铭懊恼。

　　“傻瓜，这很正常，我去你家也紧张。”

　　“你也紧张？可你之前不是说不紧张？”

　　“骗你的，我怎么能在你面前示弱？我得让你觉得我无所不能才行。”

　　“那我……”

　　“你不用，我是你和小宝宝的靠山。走吧，就穿这套衣服。”

　　说完拉着越梓铭出门。

　　冬日上午的光白亮而柔和，越梓铭瓷白的脸庞泛着光泽，乳白色高领毛衣托着他的脸蛋，显得娇巧而富有朝气。

　　荣泽忍不住香了一口。

　　亲完才心满意足地左手抱着荣宇涵，右手牵着越梓铭出门了。

　　“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门一开，荣宇涵小朋友欢快地蹦着，还不待人开口，他便拉着越梓铭进屋，介绍道：“爷爷，奶奶，这是我的新妈妈。”

　　越梓铭脸一下就热了，顺着小朋友的方向看到了荣父荣母。

　　“叔叔好，阿姨好。”

　　来人的确如自己所想，很年轻，看样子像个学生，不过，越城娶的老婆究竟长啥样？生出个儿子能长这么好看？

　　怔了一秒，荣漠才道：“好，过来坐。”

　　“诶，好，快坐，快坐。”荣母马上跟着应答，心里却疑惑，这人不是宇涵老师吗？

　　越梓铭被荣泽牵着到客厅，刚坐下荣泽爸爸一脸慈祥道：“梓铭是吧？”

　　“是。”

　　“你父亲在本市吗？好多年不见，也不知老朋友怎么样了。”

　　越梓铭有些惊异，对方仿佛并不难应付，而且似乎和父亲有过交集。

　　“我父亲前年就回家了，这两年基本上都在本市，他很好，谢谢叔叔关心。”越梓铭本来穿得就年轻，这会儿说话又彬彬有礼，显得又礼貌又乖巧。

　　“哎哟，小朋友，你是宇涵老师对不对？”一旁的荣母看越梓铭这么乖巧，真是越看越可爱。

　　“是的，阿姨，我们见过。”

　　“对对，上次元旦，你说你这孩子，上次走得那么急，辛苦了饭都没吃上一口。”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起那天这孩子急冲冲离开的样子，荣母就觉得不好意思。

　　荣泽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虽然越梓铭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他还是轻轻抚着他的背。

　　他知道，他当时一定伤心极了。

　　“当时有点事，不好意思。”越梓铭心里只希望她不要看出了什么。

　　女人是敏感的，荣母马上想到当时的情形，当时自己说了儿子早下班的事实，宇涵和他都有些不对劲，这孩子当时好像红着眼去了卫生间来着，之前还开开心心的，这分明是自己拆穿了儿子的谎言才有的情况。

　　虽然，看他们现在应该是和好了，不过，看看这乖巧温软的小孩儿，再看看自己儿子，冷木头一块儿，这不得让人家受多少委屈？

　　这样一想，荣母顿生怜惜，坐到越梓铭旁边拉了他的手道：“梓铭啊，阿姨一看就知道你是个乖孩子，荣泽……平时没有欺负你吧？”说着看了看他儿子，接着道，“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上次，元旦节他是不是欺负你啦？”

　　荣泽挑了挑眉，不错，看来会比想象的顺利得多，就知道爸妈会喜欢他。

　　“啊，没有没有，当时有一点误会。”越梓铭忙道。

　　“不用怕，有什么告诉我和阿姨，我儿子我了解，不懂情调，冰山木头，他有什么做得不对，你就告诉我们。”荣父道。

　　“没有，荣泽对我很好。”越梓铭看了荣泽一眼，笑到。

　　“宇涵，你来说说，爸爸平时表现怎么样？”荣母想到了自己的孙子，马上问。

　　“爸爸对老师很好，老师也对爸爸很好，不过，有一个状我要告。”宇涵放下手上的乐高趴到奶奶身上道。

　　“什么状？爸爸做错什么了？”荣母立马看向儿子。

　　“荣宇涵。”荣泽不知道儿子说什么，但他喝了儿子一声，怕他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毕竟目前气氛还不错。

　　“你吼他干什么。”荣漠呵斥自己儿子，低头对孙子道，“宇涵，你说，爸爸不敢怎么样。”

　　“哼，爸爸有时候会欺负……”

　　荣泽马上意识到儿子要说什么，大声呵斥：“荣宇涵。”

　　越梓铭也反应过来，想让小朋友不要说，却不敢开口，只紧张地看着他。

　　“就不，爸爸有时候坏，他欺负老师，老师都哭了，他还不停。他会打老师，有一次……”小朋友说着眼里立马蓄满了泪水。

　　荣泽脸色青黑，越梓铭脸红成了熟虾，两人本想阻止荣宇涵再说话，却在看到孩子满眼泪花时，都沉默了。

　　“有一次，”小朋友抽噎着继续说，“爸爸打老师，老师满身青青紫紫，去医院住了好多天才好。爷爷，你要教育他，小孩儿都知道家暴是不对的。”

　　荣泽父母对视一眼，原先两人还当是些年轻人的闺中情趣被小孩儿误会了，但是，听到后面他们都沉下了脸。

　　都去了医院，那……

　　这要是真的，还不知道该怎么跟越城交待。

　　“宇涵，去卧室玩乐高，爷爷来教育爸爸。”荣漠沉声道。

　　“哦，好。”小朋友擦了擦眼泪，离开了。

　　小朋友走后，荣漠看向自己儿子，一言不发。

　　越梓铭一瞧，忙道：“叔叔，是误会，我当时去医院是……胃出血，不是……”

　　“宝宝。”荣泽捏了捏越梓铭的手，阻止了他的掩饰。

　　“爸，妈，宇涵说的是真的，我……那次因为一些误会发了疯，把宝宝折腾进了医院。”

　　“你这孩子！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会这样？”荣母说着更心疼越梓铭，拉着他到处看，“有没有伤着哪儿？受了委屈要说出来。”

　　“你打梓铭了？”荣父问。

　　“没有，叔叔，阿姨，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是误会。”越梓铭想帮荣泽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打，但是……性质差不多，那次是我失控了。我怕失去他，所以，发了疯。”

　　“再怎么也不能这样啊，你让我怎么跟梓铭爸爸交待？”

　　“爸，妈，我不会再那样对宝宝了，我会好好对他好，我会好好补偿宝宝，我们去国外登记，我不想委屈他，我想让他幸福。我当时……只是怕失去他。”

　　看着如此郑重的儿子，荣漠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他知道儿子是认真的，只道：“你待会儿来书房。”

　　又看向越梓铭，道：“梓铭，你愿意相信荣泽吗？”

　　“我相信他。”越梓铭笑，伸手和荣泽十指交扣。

　　荣母本想说什么，看见这一幕也就没有再说话。

　　“好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说着笑道，“我老了，梓铭，跟你爸说说看什么时候一起去钓个鱼。”

　　“好。”

　　越梓铭和小朋友在露台上浇花，从书房出来的荣泽一脸轻松，虽然把一切跟父亲交代了换来了一顿臭骂，但是，这样也意味着他们会更疼宝宝。虽然哪怕他们不同意，自己也会和宝宝结婚，但是有了双方父母的祝福，这个婚姻才会更完美，他不想给越梓铭的有一丁点不如别人，他想给他最好的。

　　厨房里忙碌的荣母觉得很奇怪，明明以前没见过男孩子和男孩子谈恋爱的事，怎么今天看着觉得还不错，尤其是梓铭，这孩子是越看越喜欢。

　　忙完了上楼准备叫人吃饭，推门就看到露台上三人玩闹的景象。

　　儿子用水管在给花台浇水，梓铭踩在台阶上笑着喊：“小朋友，快来看彩虹。”

　　“哇！老师你好厉害！我也要来，我也要来！”宇涵看到彩虹，说着就要往台上爬。

　　“宝宝，下来，上面危险。”

　　只见儿子一脸担心，快步走过去把人搂在怀里。那副生怕磕了碰了的样子，引人失笑，那台阶不过一尺高。

　　“这样也可以啊。”梓铭扬着水壶，水汽在阳光下变成一道美丽的彩虹。

　　“哇，好漂亮啊，爸爸我也要。”宇涵看着一脸羡慕，忙伸出双手要爸爸抱。

　　“好。”儿子空余的左手又把宇涵搂起，不失宠溺。

　　冬日温晴的阳光下，只见他左手抱着儿子，右手抱着媳妇，应该还是称作媳妇吧，三人笑容洋溢。

　　一座又一座彩虹在欢笑声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