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颗小心心》拉格朗晴

8、第 8 章 可怜可悲的

　　清明小长假在一场淅沥的春雨中画上了句号，舒心的南京之旅也即将结束。临别时展弈拥抱了父母，听了他们几年如一日的“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生病”的叮嘱，把长辈们送上车后，他转而望着一旁的舒心。

　　“你呢？”他的语气中有隐隐的期待：“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舒心还真就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回答他：“没有。”

　　“真没有？”他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再想想。”

　　“我想说的展叔展婶都说了啊，希望你按时吃饭注意身体，”说到这里她又补充了一点，“尽量少熬夜，有夜戏的时候白天要抽时间多休息一会儿，睡眠不足容易导致抵抗力低下。”

　　“知道了。”展弈痛快地答应，虽然一早便预料到她会说这些，但这个时候只要她多说一句，就表示对他的关心又多了一分嘛。

　　“你也是啊，”他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说道，“学医压力那么大，哭鼻子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才不像你那么脆弱呢，一点小事也要找人倾诉一下。”

　　展弈心中暗说“那还不是为了多和你说说话，多让你惦记着我一点”，话到嘴边却收住了，改为一句笑着的“好啦，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发消息给我。”

　　舒心点头，冲他挥挥手：“走啦！”

　　汽车快速驶离酒店门口，一路上，父母们思及这短短三天的相聚，开始依依不舍起来。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小弈呢。”舒母感慨道，“外人都说演员收入过高不合理，可我瞧着小弈拍戏的这股子拼劲儿，就是值得拿这样的报酬呀。”

　　展父严肃道：“他们这一行里能干能拼的人比比皆是，光有那抛头颅洒热血的决心还不够，最关键的是个人实力必须过硬，演戏就跟书法和舞蹈一样，最终还是要用作品说话的。”

　　闻言大家都默默感叹了一阵，舒心也不得不承认展叔说的确实在理，展弈目前虽然是站在娱乐圈风口浪尖的流量男星，但这其中多半都是靠《遇见你》这部电影在短时间内迅速积累起来的关注度，要想继续保持这样的口碑和热度，后续还要有更优秀的作品才行。

　　论演技，年纪轻轻就斩获业内三大著名奖项的展影帝自然不在话下，加上他身后还有全国最强娱乐公司的力挺和优秀工作团队的支持，舒心觉得只要他不惹出什么大乱子，未来留给他的星途必定是一片坦荡。

　　等到那时，应该也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在他生命中，陪他闹着笑着一起走完这段华丽而璀璨的人生。

　　而她呢，倘若到了那时可以如愿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她希望自己可以每年去一个偏远一点的地区帮助那些就医不便的人们，如果这期间碰上资金短缺的情况，便向媒体透露一两件展弈小时候的秘密换些路费。

　　就这样漫无边际地地想了一路，到家时天已经黑了。舒心回到房间把行李箱打开腾空，随着物品一件件被取出，一只放在箱子底部的纸盒露了出来。

　　她想起来那是刚到南京那天展弈交给她的，当时他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回去再看就行”，她便随手放在了行李箱里。后来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那个纸盒也被暂时遗忘了。

　　舒心拎起盒子看了看，整体设计风格简洁而低调，米白色的背底上印着花体样式的英文单词：Centi，是展弈前不久接下代言的一个国际护肤品牌。

　　该品牌当季主打的是天然无刺激护肤品，目前正处在宣传造势的阶段，因为有了展弈代言，还未发售便已经在网上俘获了大批网友的种草，很多Centi的拥护者连同展弈的粉丝们都在热烈讨论着等到产品上架的时候要去专柜包场囤货。

　　打开盖子，里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小瓶子，细长的瓶身，玻璃质地，清澈中闪着点粉糯的珍珠光泽。舒心拿起来看看，原来是一支护手霜。

　　感情他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让她来给他代言的产品当第一批的试用者呢。

　　不过再怎么说Centi也是国际一线护肤品牌，旗下各种产品都是价格不菲，他不挑那些贵的精华面霜什么的，只拣了便宜的护手霜送她，真是不够意思。

　　当然所谓的便宜只是相对自身品牌，算起来Centi一支护手霜的价格已经可以买下其他品牌一整套的护肤品，想到这里，舒心便觉得展弈也不是那么小气了。

　　出于这几年养成的职业习惯，她首先看了一下这支护手霜的成分表，发现主要的功效性成分都是来自几种植物萃取物，在这一点上“天然无刺激”的宣传果然有理有据。

　　舒心拧开瓶盖取出一些护手霜轻轻在手上一抹，瞬间就爱上了这清爽水润的质地。慢慢搓揉后她发现霜体中竟然还添加了小小的按摩颗粒，随着按压涂抹会爆开释放出细小的水油混合精华，在原有的清润基调上又增添了滋润柔嫩的功效。再试闻一下，就连味道也是她喜欢的——自然无香型。

　　不得不承认，展弈这次送她的礼物真的是实用而惊艳。

　　于是，她拿起手机向展弈认真发送了自己的试用感受：护手霜超好用，配料成分也都很友好，深得我心。

　　远在南京的剧组化妆间里，展弈收到信息后嘴角就没有停止过上扬，将她的话截图保存后便发到了微博上，并配上文案：收到了第一批试用者的反馈@Centi品牌官方账号。

　　没过多久，微博下的评论区意料之中地炸翻了天。

　　“原地打滚求哥哥也选我做试用者~~~”

　　“天哪，试问还有像我们小弈哥哥这么称职的代言人吗？”

　　“我不允许没有人看到这个，各大品牌，请尽情把代言砸过来吧！”

　　甚至还有人对舒心的话进行了改编。

　　“小弈哥哥，你给我带来的视觉体验也很友好！”

　　“弈宝弈宝，你深得我心。”

　　经纪人宋宇也通过手机看到了微博上的盛况，拖了把椅子在他前坐下，问：“护手霜舒心用过了？”

　　“嗯啊。”因为舒心发来的信息，展弈欢喜得连回答的嗓音都是温软的。

　　“你说你，送人家礼物不挑贵的就算了，竟然还用自己代言的产品，合着你是一分钱也没花啊？”

　　“你懂什么，”展弈白了自家经纪人一眼，“贵的不如对的。”

　　舒心的职业决定了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洗手狂魔，而她自己每次洗完擦干之后就直接去做事，时间久了手上的皮肤总是比正常人的要干燥敏感一些。

　　而且市面上的护手霜她都不肯用，说要么质地太油太黏涂在手上以后不方便她工作，要么就是有各种香气——舒心说了，一个医务工作者如果身上带有化妆品的气味很有可能会给患者留下不够专业的印象，从而降低患者对她的信任程度。

　　所以当展弈为Centi的护肤品拍摄宣传海报，在产品介绍的小册子里面看到关于这支即将上市的护手霜时，他破天荒地亲自出面当场要来了一支样品准备回家拿给舒心试用。

　　现在难得她给予了如此正面的评价，展弈忽然觉得，之前和品牌方谈合作的时候其实是可以不用收那么高的代言费的。

　　自家艺人这副得意而不自知的模样让宋宇着实不忍心打断，但眼下还有要紧的事要跟他商量，便轻咳一声问道：“周末有个饭局，香港KMT娱乐集团的霍董和新加坡STAR传媒的陈董都会出席，公司说……”

　　“不去。”展弈懒洋洋地回答。

　　早就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宋宇还是尽职地传达了公司的意见：“你到了以后喝两杯，跟那几位老总随便聊几句就行。”

　　还是轻飘飘的两个字：“不去。”

　　望着宋宇那副明显为难的样子，展弈好脾气地解释了一番：“我酒量不好，一喝多就难受好几天，到时候回来上工会耽误拍摄进度的。”

　　“再说了，KMT那个霍董的癖好在圈子里可是人尽皆知，有他的饭局，我还怕把自己搭进去呢。”他一阵恶寒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那行吧。”宋宇点了点头，“我去跟公司好好解释一下，就说你在剧组忙着拍戏，实在是走不开。”

　　“嗯，辛苦你了。”

　　“哦对了，最近还有一档大型选秀节目的导演联系过我们，说想要请你去做他们节目的评审嘉宾。”

　　“选秀节目的评审嘉宾？”展弈挑了挑眉，“我自己都没比那些选手们大几岁，从入行以来就一直在拍戏，并没有任何选秀的经验可以传授给他们的，去了能干嘛？”

　　“就说两句话，点评一下选手的表现呗。”宋宇说，“我看了一下，这档节目的制作班底还挺豪华的，也有几个之前就小有名气的选手自带流量，播出后大爆是一定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算了吧，”展弈摆摆手，“我可没有那么多话能说。”

　　“是，少爷您平时是没什么话的。”宋宇抱臂望着天花板，半天，暗戳戳地嘀咕了一句：“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了舒心面前这话就多得跟怎么都说不完似的。”

　　“哎，说什么呢你？”展弈脚下一个使力，装着轮子的化妆椅哧溜一下滑到了宋宇面前。

　　宋宇一阵心虚：“没，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帮我挑点东西。”说着，展弈把手机推过去。

　　宋宇瞥了一眼，立刻就惊了：“这是……Vanchy的项链？”

　　“是啊。”

　　“你要送给舒心？”

　　“是啊。”

　　轻描淡写地回答完，展弈瞪了自家经纪人一眼：“不是你说的让我送她点贵的礼物么？”

　　宋宇额头顿时三条黑线：“是是是，您是老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可这么贵重的东西舒心能要吗？”

　　“再说你之前不是也有类似的经历么。”他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提起，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那次教训有多惨重，你忘了么？”

　　展弈微愣了一下，嘴角渐渐敛起，苦笑着说了一句：“说起那次，还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大一那年展弈曾精心谋划过一次表白，当时连玫瑰和戒指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在告白前夜被舒心的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那是大学后的第一个国庆假期，他从电影学院回到家和舒心一起参加了一场高中同学聚会。成为大学生也意味着解除了高中时的恋爱禁令，男生女生们聚在一起除了分享自己在大学中的新生活外，自然也离不开“恋爱”这个话题。

　　随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聊开，展弈当年的高中同桌也好奇地向舒心问道：“舒心，你和展弈也算是货真价实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就没有想过和他进一步发展一下关系吗？”

　　展弈听了这话，一颗心顿时悬到了喉咙里。高中三年，他对舒心的那点小心思也或多或少地被同桌看在眼里，如今同桌的问题虽然是为了满足他本人的八卦之心，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在替他试探舒心的口风，毕竟今天一过，到了明天他就要向舒心表白了。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在各种场合有过无数次登台经验，从来不知紧张为何物的人，在等待舒心回答的短短几秒钟里他居然心脏狂跳手心直冒汗，正试图暗自平复一下心情时，忽然听到她淡淡地说：“没想过。”

　　没想过。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如同千钧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头上，一瞬间，展弈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懵了。

　　从前他一直以为舒心和他是心意相通的，虽然他们都没有表达过这方面的情愫，但直觉告诉他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只差最后的表白了，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先迈出这一步。可如今她竟然如此直接地说，从来都没想过。

　　这个回复让同桌也颇感意外，连忙重新确认：“真不行吗？”

　　“真不行。”她回答得更果断。

　　重复的打击之下展弈勉强恢复了一丝神志，按捺不住地向她发问：“怎么就不行了？哪儿不行了？”话一出口，连嗓音都在微微颤抖。

　　本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她会细数两个人之间有哪些不合适的地方，比如“他的工作性质导致今后两个人聚少离多不利于感情的维系”，“这么多年彼此太过熟悉忽然发展成恋人会适应不了”，甚至连“他们之间性格差异太大做朋友没问题但谈恋爱就不适合”这样的理由他都能接受，却唯独没有想到，她竟然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哪儿都不行。”

　　展弈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他不怕舒心长篇大论地告诉他为什么不可以，再复杂的理由，再艰难的处境，只要她内心存有一丝和他在一起的想法，哪怕只有一丝，他也有信心去鼓励她，说服她。

　　他最怕的就是此刻的情形，束缚住她的不是所谓的“困难重重”，而是明明没有困难，却偏偏“哪儿都不行”——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他在一起。

　　从前没有想过，是因为这么多年他们都在打打闹闹中走过来了。可是现在呢？选择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她却连考虑都不曾做就把他放弃了。

　　苦笑着摇摇头，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可怜又可悲地单相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