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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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一场醒，林月逐稍稍有些恍惚，年轻时不甘与迷茫就足够摧毁她当时不够成熟、略显脆弱的心房。
多年以后，林月逐尝遍世间千滋百味，不再把自己囚禁于过去的痛苦时，只觉得年少的荒唐叛逆颇为搞笑。
但她审视自己，过往不堪回首；时下漫无梦想与动力，浑浑噩噩度日，昏昏沉沉过活；再看未来，仿佛也是一眼看得到头，机械无趣的日子还是将要往复不停，没有惊喜，没有新意。
除去自身，又观她身上与他人的牵绊，也是颇为浅谈。
单方面来看，对于父母，她感情复杂，虽血浓于水，但终究也没有多几分亲情；对于朋友，她对谁都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虽然不排斥与人接触，但不喜欢主动，时常与人有隔阂；对于爱人……周思唯是个很好的人，对她很包容很体贴，大概是对她心有喜欢的。但林月逐不懂他喜欢自己什么，她自认一无所成，毫无优点让人倾心，也许，像周思唯这样良善的人，对她多是同情罢了。
她也是喜欢周思唯的，又有谁被那样温柔地对待会不心动呢？况且周思唯确实很符合她内心一切对配偶的需求。但是，童年时的经历，到底还是让她对爱情、对家庭失去了信任，她终是没有办法把一整颗心都交代出去。
林月逐看她过去快三十年的人生，竟是不知为何还要活着，了无生趣，也毫无牵绊。自杀的念头，生起过一次，就再难消除，它像蛛丝缠绕在心头，粘腻着、杂乱地围绕着、不断纠缠，林月逐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执念郁结于心，沉甸甸地仿佛可以把自己压入深渊。
情绪不断翻涌着，林月逐从醒来就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在，什么又是曾经。她真的有重生过吗？她真的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她从床上走下，一步步走向飘窗前，那里仿佛对她有着巨大的诱惑。
往前，再往前，只要迈出去，眼前的一切就都会终结，没有无趣的日常，没有方仲永一般的命运，不用去处理复杂的感情。再往前，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月逐？还没起吗？就算是暑假也不要睡得太久了，快起来洗漱吃饭了。”常玉一如既往催促起床的声音打断了林月逐脚步。
她猛然惊醒，从近在咫尺的飘窗往下看，十层，跳下去确实能终结一切了。
她又伸出了自己手看了看，葱白细嫩，是十三岁少女未经过社会磨砺，未干过粗活重活的手。再低头，是自己的腿，健康完好，没有残疾，不会跛脚的腿。
她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了，她不会让自己的未来再变得无趣乏味，她有着可以实现梦想的机会。
听见门外常玉又催促了一声，林月逐转头应了一声，走出房门去洗漱了。
饭桌上，常玉果然同意了林月逐想要去二中就读的意愿。
林月逐表面高兴地谢了谢父母，回到自己房间后又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她的父母从来都是跟从她的意愿的，只要不涉及大是大非，完全是放纵甚至溺爱的。
关于他们溺爱自己的原因，林月逐大概也是知道的。
林月逐并不是常玉夫妻的第一个孩子，在生林月逐之前，这对夫妻还有一个儿子，但在三岁的时候，死于一场意外，他在父母一个不注意的时候，从楼上摔了下来。
又过一年，林月逐才诞生。常玉和林恒之对于这个女儿自是宝贵得不行，他们离开了老家那个令人伤心的地方，买了个一层的房子，带着女儿重新开始了生活。
这些，林月逐从小就知道，因为在幼时，常玉总有消沉一整天，以泪洗面的时候，林月逐问过，得知那一天要么是哥哥的生日，要么是忌日。每年清明去烧纸时，除了给老人的，还有给这个哥哥的。再有就是，因为孩子是在两个大人看管不周的情况下去世的，所以常玉和林恒之总是责怪对方，并且为此争吵。
这就不得不说，这对夫妻是真的很不会教养孩子，他们的一切争吵从来都没有回避过林月逐。他们因为工作争吵，因为存款争吵，因为感情争吵，因为孩子争吵，他们把所有不愉快的情绪都带到了家里，发泄着自己，却没想到把这些情绪带给孩子会产生的后果。
再加上他们缺少与孩子的沟通交流，一味地溺爱着，放任着，林月逐觉得自己长歪了完全情有可原。
瞧她前世年少时，叛逆得不爱学习，父母甚至也没有过多批评，他们甚至觉得，别人家孩子上补习班花了不少钱，林月逐从来不补习，最后成绩虽然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是很听话省心的表现。
林月逐坐在自己房间的小书桌上，不再去想其他乱起八糟的，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计划，她先列了个表格，把自己目前所有的零花钱记下来——常玉和林恒之不会拿她的压岁钱，而是给她存了个折子，林月逐没处花所以目前大概也有一两万块钱了。还把今后上高中去打零工的计划也大致写了下。
这时候她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前世她是十五岁上的高中，在高二的时候满十六岁的时候才去的画室。
“啊！”林月逐被自己蠢得无话可说，愤愤砸了下桌子。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打算去看一看那位曾经给予过她鼓励与自己的老师。况且，她打零工本也就是顺便，她目前也没什么要用到钱的地方，只是她作为成年人总觉得手头有钱心里踏实。
快乐悠闲的假期总是短暂的，一转眼二中就开了学，林月逐也终于成为了一个高中生。
经过了一周说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就是腾不出什么空的开学之初。
林月逐终于抽出了空去了趟校门口的画室，要去见多年以前的故人总是有着颇多感慨，林月逐高中时并不喜欢上学上课，于是就总来画室消磨时间，这个地方也承载着她诸多回忆，那是在她少年时期难得快乐闲适的记忆。
林月逐推开玻璃拉门，就进到了画室里面，几个少年少女坐在画板前认真的画着些什么，阳光洒落在不大的一间屋子里，宁静中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各种颜料的味道交织在空气中，林月逐一时间五感都被熟悉的环境包围冲击着，内心翻涌起些微涩意。
游走在众学生身后指导他们的女老师在此刻转了身看过来，她身材苗条纤细，个头不高，梳着一头蓬松的短发，戴着圆圆的眼镜，朴素的长裙显得她更见温雅。
“同学你好，请问有事吗？”温和的嗓音打破了宁静，美术老师缓步走过来。
看着眼前比记忆中年轻了点的女老师，林月逐清了清嗓子回应她：“老师您好，我是二中高一的新生，以前学过几年画画，想问问您这有没有招工的需求？我打算等年满十六岁在画室打零工。”
年轻的女老师颇有些震惊，她本以为眼前一看就年纪很小的学生是来学画画的，没想到竟然是想打工。
林月逐看她一时不说话，从包里掏出了自己暑假画的作品给老师看。
这一看，美术老师更震惊了，这些画看起来完全不是小孩稚嫩的笔法能画出来的，虽然有些孩子天赋很高，但天赋只能说明技艺足够，眼前的画，不止技艺够，笔法娴熟，甚至一看就是自己创作的，很有自己的想法，能够把自己的感情融汇到画里。
虽还稍有些不足，但这明显是画画有了五年以上才能达到的。
林月逐摸了摸鼻子，还记得自己暑假画画时偶然被常玉撞见时，差点吓到老母亲的经历。她对于画画过于熟悉了，从十六岁开始，画到三十岁，眼前才二十几岁的女老师都没她画得久。况且她不是美术生，不像有一些美术生一样会被书本教学限制，她的画更偏向于艺术，更加自然一些。
在当场震惊老母亲后，林月逐反省了下，决定还是收敛一点，所以这次拿过来的画都是她“精挑细选”的较为劣质的。
但看美术老师的反映，显然不怎么相信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就能画得这么好。
于是林月逐很自觉地自己提出要当场画一张速写，她带来的图很多都是完整的丙烯色彩画。画速写主要是因为她很熟练所以画得快，而且速写能很好的体现一个画手对于塑性的掌握能力。
林月逐很快就画好一副有山有水有小房的速写图，线条简明清晰，透视准确到位，还别有一种风味在其中。
虽然是随手一画，但也足显她能力了，美术老师对此啧啧称叹了一番，对林月逐很是满意。
但，女老师摸了摸下巴开口了：“我们画室实际上开了也没多久，学生不算多，对于老师也没打算再招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当老师呢？是缺钱吗？但你还只是个高一的学生，我还是不建议你这么小就出来打工的。”
林月逐一时有些无言以对，她总不能说自己只是想来看望一下这位曾帮助过她的老师吧。
于是她只是说：“实际上也不是想打工，我就只是想找个可以让我安心画画的地方，我父母不支持我学画画当美术生，我也没打算走美术生的道路，只想着打零工时可以抽空在画室里享受我自己画画的时间……”
她觉得这个说辞颇为无力于是愈说声音愈小，没想到美术听到了后表示：“那这样就很好解决了。”
欸？林月逐猛地抬头。
就见温和的女老师冲她眨眨眼睛笑了下，道：“我可以提供给你空间让你画画，你以后就来画室画画就好了，这里的画板和颜料你都可以用。”
林月逐张口欲言，女老师抬了抬手示意她还有没说完的话，继续道：“不要以为我是免费给你提供了这些，要知道，我们画室总有家长来看，你画得这么好，长得也好，就给我当招生的活招牌吧。”
林月逐听了后忍俊不禁，怎么又是“活招牌”，她明白美术老师的意思，来这里看的家长基本本身就是有意向让孩子学画画的，她又能起到多大的招生作用呢？但林月逐很乐意接受美术老师的好意，并不打算说破，直接欣然答应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