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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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转瞬间，距离林月逐重生之时已过了三年之久，刚刚结束的中考她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常玉和林恒之都很开心，打算请初中的老师吃顿饭。
这些与林月逐都没关系，她现在在考虑如何说服母亲让她去二中上学。
前世林月逐就是在二中读的高中，但她们本市的重点高中是一中，二中虽然也差不到哪去，但以常玉的性格，肯定是更推崇一中的。况且林月逐的成绩完全可以去更好的一中念，没必要选次一等的二中。
但就林月逐自己而言，她选二中是因为二中校门口的画室，她很想回到那个画室去看看当初待她很好的那位老师。也想再在那里赚些零用钱，她毕竟有着成年人的思维，总是为今后做打算，她目前需要存一些钱以备用，不然手头没钱心里总是不安。
思来想去，她还是打算去和林恒之说说。
林恒之听明她的来意后感觉很惊讶，毕竟林月逐一般遇到事情都是习惯于与常玉交流的。他因为工作的原因，早出晚归，每天脚不沾地地忙碌着，实际上已经很久没有与女儿交流了。
所以他虽然也更希望女儿上更好的学校，也没有立刻就反驳林月逐的观点，而是等她自己陈述原因。
林月逐坐在单人小沙发上看着离她不远也不近处端坐在双人沙发上的男人，林恒之年纪与常玉相当，但他不像常玉有着好皮相，他长相平凡，再加上操劳忙碌，整个人显得比常玉老多了。
在心里叹了口气，林月逐不自觉地放缓了说话的语气，条理清晰地说着自己的理由。
事实上她本来是没什么可以说得出口的确切理由的，所以只说了她初中的很多同学都选了二中，而且二中离家更近，虽然她要住校，但二中附近的环境她会更适应，诸如此类的都是瞎编的理由，但被她说来却让人觉得颇有些说服力。
在之后，林月逐又切实论证，说二中与一中的师资力量差别实际上不大的，她也可以保证自己的成绩绝对不下滑。
林恒之看着面前才十三岁的少女，她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他突然就觉得有点悲伤，自己的女儿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竟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而自己几乎缺席于她成长的全过程。
林恒之还能清晰地记得女儿刚出生的模样，那么小那么软，几天不见就变了个样，自己当时更是忙碌得三天两头不着家，别的亲戚逗孩子问她谁是爸爸呀，那软软的小孩却总能准确地把小手指向他。他当时就觉得这孩子太讨人喜欢了，自己的疲惫仿佛都消失了，又决心一定要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经济条件，于是更加拼命地工作。
现在想想，他们这几年省吃俭用，确实存下了一些钱，但是，只提供了经济条件，失陪于生活相处，真的就是合格的父亲吗？
“爸爸？”林月逐看着林恒之久久不说话，忍不住出声提醒。
“……你既然都想清楚了，那就这样吧，爸爸支持你的所有决定。”林恒之回过神来，同意了林月逐的请求。
林月逐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一时却有些怔愣。
仔细想想，林恒之基本没有反对过她的任何所作所为，不同于常玉有时会望女成龙心切提出的要求，林恒之对于林月基本就是放任型养育。他真的有做到“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林月逐记得偶尔父母两人也会因为对她的教育问题争吵，林恒之总觉得常玉过于溺爱了，总是面面俱到地什么都想帮她做好。但，事事都顺着孩子，又何尝不是一种溺爱呢？
林月逐在长大后一直都知道父母是爱她的，但她的童年，却对父母充满了怨恨，怨恨他们总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怨恨他们只知道挣钱不知道多陪伴她，甚至怨恨过他们生活过得紧紧巴巴，虽有存款但永远穷酸气。
在这一刻，林月逐突然有些后悔，后悔前世她那么晚才懂得父母的爱，后悔她终是变成了个冷血的性子没法回应父母的情感。
她突然有个想法，让自己的父母再生一个孩子，让他们可以分出去一部分情感，也让他们可以得到感情的回应。
但这个念头只是稍微冒头就被林月逐给否定了，常玉和林恒之年纪都不小了，再生孩子难免有风险，而且他们日子过得本就紧张，再供养一个孩子岂不是徒增压力。
还有一点就是……
虽然林月逐现在已经可以原谅父母的很多错误，但不代表这些错误就是没发生过的。常玉和林恒之不懂得正确教养孩子的方式，甚至连安静和谐的家庭环境都不能提供给孩子。如果在这样的背景下再要一个孩子，对那个孩子也是不公平的。
深夜的时候，林月逐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林恒之在郊区更偏的地方新买了套房子，小二居，刚服了首付，简装后他们一家三口就住进来了。林月逐也总算有了自己的房间。
林月逐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想着林恒之现在应该在和常玉谈着她今天说要上二中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吵架。
她难得有点担心他们，竖着耳朵听了一会，感觉没什么动静还是松了口气，她希望父母不要再因为她的事情争吵了，毕竟他们也是挺辛苦的。
猜测着常玉最后是会同意她上二中的，林月逐满意地睡了过去。
*
也许是今晚与林恒之的谈话让她感慨颇多，林月逐今晚梦到了她大学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
事情的开始实际上很普通，常玉过生日，收到了朋友送她的一个大礼盒，很普通的那种，有花有熊有糖果，常玉却非常喜欢的给好好保存着，没地方放就搁在了林月逐屋里的大衣柜里。
远在上海上大学的林月逐对此没什么意见，不过这时候，常玉跟她说，如果林恒之问起就说是别人送给林月逐的。
林月逐满脑子问号，不是很想答应，结果常玉跟她磨了半天，说是如果林恒之知道这个礼盒是别人送给自己的，估计会误会，会生气。
林月逐觉得自己母亲未免想得有点多，她知道林恒之确实总怀疑常玉跟别人不清不楚，实际上林恒之以前也和别的女人暧昧来暧昧去过，他们夫妻二人虽然都没真的出轨过，但属实爱情不深。
不过这几年，或许是两个人年纪也大了，都安分了不少，两个人相伴这么多年，爱情磨没了，亲情却不少，争吵也没有年轻时候多了。林月逐满以为他们俩可以好好过日子，相伴晚年了。
结果常玉又给她整这出，林月逐仔细思考了下，觉得常玉应该也没说谎，她这个年纪了都，确实也没啥别的心思了，也不总想着证明自己的魅力了。
所以最后林月逐还是勉勉强强答应了常玉，她这几年内心总是偏向于自己和自己更亲近些的母亲的，并表示，如果林恒之不问她，那这事她就不管。
结果后来，林恒之果然还是发微信问了林月逐一句：“月逐，我昨天找衣服，看你柜子里有个大礼盒，里边还有花，那是谁送你的啊？”
林月逐按照和常玉约定好的，回复他是她的，是同学送的。
却没想到林恒之回了个林月逐意料之外的话：“我还想着是不是我未来女婿送的呢，一阵窃喜。”
林月逐有些苦笑不得，直接回了他：“就是个高中同学送的，女生。别想太多，我还没男朋友呢。”
林恒之发了几条过来：
“老爸老了，就希望你好。我希望你上完学，后成家，爸爸就不惦记了。”
“不过我活一天，就惦记你一天。”
“爸爸虽然不是每天都能和你联系，但我每天都在想你。爸爸永远爱你，永远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林月逐看了之后一时泣不成声，她哽咽得说不出话，回了林恒之几句，就把消息转发给了常玉。她觉得有些讽刺，又很内疚，常玉担心的那些都没有发生。
常玉看到消息后也颇为感慨，跟林月逐说了颇多，告诉她出门在外爸爸妈妈总是想帮忙但却帮不上，只能做为她坚实的后盾默默相信着她支持着她。
林月逐没有再回复，她只觉得自己内心有一根弦绷断了，她放下手机，拿出镜子看自己，从自己布满泪痕的脸上看出自己长久以来的放纵，她熬夜她懒惰她暴饮暴食，她曾活在埋怨与自暴自弃中。
就像她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在方方面面都很有天赋的人一样，她也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天赋是如何被浪费。她曾埋怨过父母，没有重视过她的天赋。
她学跳舞因为残疾终是放弃了，她学画画因为家里供不起林恒之也不支持所以她放弃了。后来家里富裕多了，她去学吉他，但常玉为了省钱给她找了个不负责任的老师，她学了两周生气的不学了，母亲也没再劝她学。再后来，她去学了其他古筝，她很喜欢，她也学得很快，老师和同学都夸她，但家里生变，林恒之的单位裁员，他被迫中年下岗，常玉只能自己一人撑起这个家的负担。
那时，常玉找她谈了一晚上，没有明面让她放弃，但林月逐又如何听不出她隐含的意思，所以，她也选择了放弃。
世事弄人，林月逐最终也落得个一事无成的下场，明明有天赋，也去学了很多，但却没一样学精，无一技傍身。她不知道方仲永泯然众人时内心是否有不甘，但她内心满是不甘与怨恨。
有时候林月逐甚至有种错觉，是不是天赋就是要拿来浪费的呢？不然她怎么会从以前的人人夸奖变得什么也不是。
所以她也放弃了学习，虽然她有基础在又生来聪慧，成绩没有一落千丈那么夸张，但高考也没有考得一个理想的成绩，最后选了在上海这个离家远的地方上了个普通学校也就了事。
她在大学也自我放纵，完全没有学习，打算毕业以后随意找了个工作能够温饱也就足以。年少的梦想，和那么多爱好，全都随风而逝，只有每当深夜才会徘徊于心口久久凝滞不去。
所以当时的林月逐，责怪着自己的父母，甚至有时候想到他们的争吵就厌烦得不行。
在收到微信的微信后，林月逐觉得，她可能全都错了。
她的父母已经很老了，他们也很爱她，只不过用错了方法罢了。
她从没有一刻这么迷茫过，她不知道她落得如此下场该去责怪谁，她回忆着自己荒唐的人生，只觉得好笑。
她也只能怪自己，是她选择了放纵，惩罚不了做了错事的父母，只能惩罚自己罢了。
林月逐念念不忘的过往是她童年在争吵中度过的噩梦，但林恒之和常玉仿佛都忘记了这些过往，他们都变了，他们说着爱她，他们都在看将来，只有林月逐，还停留在过往，还在耿耿于怀，再也出不来。
只有她记得深夜躲在桌子下抓着手机瑟瑟发抖随时准备报警时的恐惧，只有她记得在外面开开心心过了个生日回家打算迎接父亲的祝福时却被毁掉一天好心情时的失望，只有她记得这一切一切，那就也只能怪她了吧？怪她像个笑话一样对这些留有执念，怪她自暴自弃自我放逐……
林月逐失焦的眼神终于凝聚，她望了望天，又望了望地。
整个人突然开始了战栗，一个念头突然涌上：她不想要再过这样的人生，她想要终结。
那一天，在父母向自己唯一的女儿表述了内心的爱的那一天。他们的女儿走向了高台。
那是林月逐第一次有了轻生的念头。
她在学校的天台站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却还是下来了。她发现，当她真的只差一步就面临死亡时，还是欠缺着一份向前迈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