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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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的冬日，日头已下，气温大幅降低，冷风吹着人有些瑟瑟发抖，小区里人已经不多了，只有几个贪玩的小孩还依依不舍地嬉闹着。
林月逐这个时间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此刻颇为闲适地走在小区小路上。
一如既往地，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盯向了小区的水面——是一汪观景湖，水看起来并不深，水旁的围栏也并不算高，现在还是初冬所以还没完全结冰，但湖水一定已经很冰冷了。林月逐同样和以往一样暗暗分析着。
这些习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
其他亲朋好友甚至林月逐的丈夫周思唯都不知道，林月逐有自杀的念头已经很久了。
每次走在水边都忍不住盯着水面，站在高处就忍不住往下看。甚至各种药物也查了不少资料，知道多多少少是会有痛苦的，也了解到很多网上谣传的方法缺少实践性、成功率并不高……
但是，这些，她从来没有真正付出实践过。
林月逐知道，她没有这份勇气，也许，还差一个助力……
*
晚饭的香味从家家户户的窗口传处，各家父母也在窗口唤着自己的孩子回去吃饭。
不一会，刚才还在湖边嬉笑打闹的十几个小孩只剩下了两三个。
其中一个小孩坐在湖边矮矮的围栏上，大声说着什么，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估计是没玩够不想回家，越讲越激动，甚至开始手舞足蹈。
剩下两个小孩想要去拉扯那个小孩把他带回家，然后几个小孩之间仿佛矛盾一触即发，动静变得更大了些。
林月逐就在旁边的小路上走着，视线没离开过水面，她当然也注意到了几个孩子。不过倒没多想，只是和许多人一样，颇有几分大人式的羡慕，羡慕那无忧无虑。
一切本都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机械一般的生活，习以为常的平淡。
但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老天爷仿佛算好了一样，下定了决心要在今日打破平静做出改变。
一切的发生就是那么突然又巧合。
湖边坐在围栏上的小孩在他越来越大的动作下，在大家意料中的还是掉进了水里。
刚刚走近的林月逐本就一直盯着那边，这一刻也差不多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她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地向那边跑了过去，跟着也跳下去了。
*
湖水的冰凉让林月逐发懵的大脑有了一瞬的清醒。
这个湖水并不深，大概有一米五左右，林月逐一米七的身高即使是水性并不太好——她的游泳还是小时候在老家水库学的，瘸了腿后已经太多年没下过水游泳了。但也慢慢扑腾着在水中站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还在挣扎不停的小孩，脑中回忆着不知从哪个网站上看到的有关“救落水者的正确方法”的大概内容。
林月逐靠近小孩，从后面双手穿过的他的腋下将他勾起仰面向上，小孩估计已经呛了不少水了，所以虽然还在挣扎着但也不算太费力。
啊，竟然还挺成功，真是难得。我竟也能做好某一件事吗？林月逐不合时宜地想着。
转头看向湖面，已经有两三个大人围了过来，旁边是刚才那两个小孩，现在已经被吓哭了。
林月逐就着仰面的姿后退着往湖边走去，然后双手用力把小孩往上面递，马上就有大人接过孩子开始急救。
看着大家都围在那个孩子身边，林月逐身在水中松了口气的同时，脑子中有一根弦仿佛绷断了。
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那一霎，林月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想。
她或许是被水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或许是被吸满水的沉重大衣拽住了身躯，或许是在冷水中呆久了腿抽筋了，又或许，什么也没有。
总之，她仰面倒在了湖水里。
整个人浸入冷水的滋味并不好，林月逐感受着那冰冷刺骨与肺中氧气越来越少而致的窒息感。四肢逐渐被冻得发麻，她再没有力气，也没有意愿挣扎。
她在水中放任自我意识缓缓消沉。
这是她难得感受到的宁静，这是她多年以来都想要的终结。
意识完全消失前，林月逐也想了颇多。
想父母，他们啊，虽然日子算不上富足，但有自己打过去的赡养费，有养老金，有房子租金，存款也足够他们安享晚年了，虽然失去了唯一的女儿肯定会难过，但林月逐自认她与父母关系算不上太亲密，所以他们早晚能缓过悲伤。
又想到周思唯，林月逐突然挣动一下。周思唯，这个永远带给自己温暖的人，这个处处为自己考量的人，这个……想要与自己共度余生的人。
眼角突然涌出一滴泪水溶于湖水。
周思唯，是林月逐唯一不想割舍的……死亡会让她失去所有，包括她自己的生命。但这“所有”之中，只有周思唯，是她最不想失去的。
眼前仿佛闪过了许多昔日与周思唯相伴的画面，林月逐想要抬起手去触碰，却最终只是颤动了一下已经逐渐僵硬的手指。
对不起，对不起……思唯，希望你能忘记我，希望你不要因我而悲伤，希望你……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刹，林月逐的内心也只余留下了这一句未完的话。
*
周思唯今天一直心绪不宁，不知为何就一直有些不安的预感。
倒不是说他的直觉有多么准确，但惶惶的内心仿佛真的预示着会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将要发生。
这种不安一直萦绕心头，导致周思唯今天还在饭点就不管不顾地离开了自家小饭店，开车往家赶。
已经七点多了，妻子林月逐此时应该下班了，掐着时间，周思唯给林月逐打了个电话过去。
一阵的忙音过后，机械女声不紧不慢的讲着“无法接通”。
周思唯的心从林月逐没有像往常一样秒接电话就开始逐渐下沉。
最后猛然按断电子音，不敢继续再打电话以免扰乱心情，期待着妻子回电话过来，同时他加重了踩油门的脚。
一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周思唯一边开着车驰行在马路上。
终于开到小区门口，周思唯随意把车停下就急忙下车，不顾保安的提醒，周思唯几乎是小跑着往家里赶去。
快走到家门口，他看到有一群人围在湖边，心里突然莫名颤动一下，周思唯不由自主地调转脚步走了过去。
“您好，请问发生什么了吗？”周思唯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地问着，同时扫了眼人群中心：是一个孩子。周思唯稍稍松了一口气，既然不是，那就还是先回家去看看吧，也许一切只是他自己吓自己呢？看，眼前不就是一个乌龙。
他还没走，旁边有个年轻人回答了，“唉，就是小孩，调皮落了水，还好有个好心的大姐给救了上来。”
周思唯还没完全转过的身猛然转了回来，他咽了下口水问：“那施救者没事吧？”
刚才那个人摸了摸脑袋回答着：“我没看到欸，应该是走了吧？这水又不深，大人掉下去肯定上得来。”
这时人群中的孩子终于悠悠转醒了，一直给孩子做着急救的男人也终于抬起头来。是个中年大汉，没想到人看着壮实凶悍心倒是挺仔细。
他一抬头扫视了一圈众人，突然猛地一拍脑袋：“糟了，那大妹子好像还没上来呢。”
中年大汉转头看向黑漆漆的湖面，众人听他讲也都围了过去。
周思唯觉得自己的头像被打了一样钝钝的发疼，他赶忙上前跟大汉交流，问清楚施救者大致的长相穿着打扮等特征后，他的心一下变凉。
眼前的大汉还在发愁地：“是你认识的吗？这可咋整啊，黑灯瞎火的水里啥也看不见，她也不扑腾了，我跳下去找都不知道上哪捞……欸？你等会！”
实在没有耐心听完，周思唯伴随着周围人的惊呼声一下子跳进湖里。
好冷!
这是周思唯一片空白的大脑产生的第一反应。
在意识到林月逐就是在这么冰冷的环境中独自下沉，周思唯就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强行保持住清醒，周思唯慢慢在水中摸索着。
与林月逐不同，周思唯水性很好，而且他身高一八六，身体也健壮。他站在水中，一次次下潜企图找到自己妻子的身影。
“噗通——”又是一声落水声，周思唯转头去看，是刚才那中年大汉。
“多谢。”周思唯内心对这位好心的汉子颇为感激，此刻却没有时间再多言语。
在两个人的努力搜寻下，终于在半个小时后找到了沉在湖底的林月逐。
抱着她冰凉的身体，周思唯颤抖着手有点不敢探她的鼻息，他浑身被冷水沁湿，此刻却觉得内心的冷意完全盖过了身体上的严寒。
急忙把人捞上岸送上了等待已久救护车——小孩被救上时已经叫了一辆，听说还有落水者，后有好心人又叫了一辆。周思唯握着林月逐冰冷的手沉默着一路到了医院。
*
急救室的灯亮了一整夜，疲惫的医生终于从门里走了出来。
看着面前浑身邋遢，身上还带着水渍的憔悴男人。叹了口气，医生还是说出了那句经典的：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周思唯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医生还在说着：“送过来的时候实际上已经不太及时了，而且抢救途中，病人的求生意识可能也没有那么强烈。非常的遗憾没有奇迹的发生……”
周思唯只觉得什么都听不到了，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昏迷之前，周思唯除了听到医生焦急的呼声，还感觉到那句“求生意识没有那么强烈”仿佛不停地循环在耳边。
*
望着眼前宁静恬淡的侧颜，周思唯愣住了，这是？梦吗？
接着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又带着笑意，“怎么一直看着水面，月逐你也想当一条小鱼吗？”
他看到林月逐愣了愣转头看他，那个眼神当初他没看懂，现在却大约感受到了其中的无奈与疲惫。
随后，林月逐又恢复了和以往一样的平静眼神，微微笑着回复他：“是啊，我有些羡慕小鱼呢。”
当时的周思唯没有继续往深了想，而是笑了笑转而开始了另一个话题。
现在昏迷中的周思唯的意识却笑不出来，而是转念又想到那个不算太深的湖，想到旁人那句“大人掉下去肯定上得来”，想到医生在他昏迷前讲的话。
逐渐意识到了什么的他内心发苦，昏迷中的意识也逐渐不再清醒。
*
周思唯没有想到他会重生。他因为在水中泡了半个多小时后又一整夜没睡，再听到林月逐最终也是没有抢救过来的消息后，一时身体与心灵双双达到一个绷不住的状态下昏了过去。却在再次睁眼的时候回到了二十年前，他十四岁的时候。
周思唯望着记忆里熟悉的环境，内心有一个明确的念头渐生：这一次，一定要好好保护月逐，不让她再疲于人间，早早自杀离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