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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围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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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访阶段熬夜也没用,刑警可以不休息其他人需要休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配合,有人嫌麻烦,有人嫌惹上麻烦,总之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回避警方问话。
许漾看了眼时间,快11点了。
“手上没活儿的可以回家休息,明天再继续。”
所有人松了口气,熬到现在全靠尼古丁和咖啡因硬撑,别说效率,脑子转都转不动了。
“陆教授,我送你?”许漾说。
陆诜一愣摆摆手,“多谢,我自己开车来的。”
许漾有点不放心,但是出于社交礼仪,实在不好强迫第二次见面的新同事,只好作罢。
初夏,白日里有太阳的烘托略显炎热,夜间席席清风拂过又带来几分清凉。许漾抬头看了眼天空,依稀能看到几颗星星,没有月亮。
他愣了一下,打开日历发现是农历初二,月球位与太阳和地球中间,半夜是看不到月亮的。
不过月球和地球都在运动,会经历新月、蛾眉月、上弦月,直至又圆又亮的满月,真相也是如此,即使一开始晦暗不明,终有一日总会真相大白。
他站在停车场思考了片刻哲学,拉开车门驱车回家。
半夜11点多,整个城市都睡下了,马路上车辆很少。还有几秒的绿灯,许漾不仅没踩油门冲过去,而是缓缓地停在了红绿灯前,他撇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一路跟着他的那辆白色宝马也跟着停了下来。
许漾啧了一声,太岁头上动土,胆子不小啊。
他像是没发现般,不紧不慢开回了小区停到自己停车位上,那辆车居然也开了进来,这个小区安保工作很严,外来车辆没有业主本人签字绝对进不来。
许漾冷哼一声,哟,工作做的很细致嘛。
他揉了揉手腕,打开车门下车,打算来一场睡前运动。
他站在电梯口,对方也打开车门,他愣在了原地。
对方显然也很惊讶,两人就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许漾率先从惊讶中脱身,笑着打招呼,“嗨,陆教授,又见面了。”
“这可太有缘了。”笑容如花朵般在陆诜脸上绽开,许漾看呆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陆教授真正的——非礼节性的笑容。
许漾进到电梯,问:“你到几楼。”
陆诜说:“6楼”。
许漾一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陆诜。
陆诜笑着问,“咱们是邻居?”
许漾打了个响指,“对头!”
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在你不经意的时候送上一份惊喜。
时间实在是太晚不适合参观新居,两人在走廊上互道晚安。
许漾进浴室洗漱,顶着满头的泡沫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哼着小曲儿,他想:有这么开心嘛?
有!
许漾从大一开始独居,他不是不喜欢和家人一起住,他只是喜欢自由,想要有自己的空间,可以放肆地笑、放肆地哭,不需要任何伪装,在这里的时候,他不是弟弟,不是组长,他只是许漾。
这里是属于许漾的小空间,连许凝都很少来,姐弟俩见面不是在老宅就在某餐厅。
可能是太过激动,许漾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才勉强有些睡意。早晨他却早早起床,先把凌乱的客厅收拾干净,又叫人送来早餐,兴致勃勃地去邀请陆诜做客。
他才不管什么社交礼仪!
他就是想和英俊优雅的陆教授共进早餐。
陆诜打开门,还穿着丝质深蓝色睡衣,显得他皮肤更白了。他笑着说:“早!”
许漾也不由自主跟着笑:“早,吃早餐了吗?”
许漾心满意足地领着还穿着睡衣的陆诜回家,“随便坐。”
陆诜看着这满汉全席规格的早餐,笑着问:“这么丰盛?”
许漾有些难为情,他不知道陆诜爱吃什么,就中餐西餐日式韩式什么的都点了。
陆诜坐下来,拿着盘子问:“你喜欢吃什么,我帮你盛。”
许漾又发现了陆教授一个优点,他很体贴,不会让人难堪。面对明显过多的早餐他没有追问为什么点这么多,只是悄悄接受了这份好意。
“不用,我自己来。”许漾伸手去接盘子。
陆诜躲了下,看着他不说话,许漾只好指了几个。
……
陆诜和许漾吃完早餐,直接驱车去郊外。
邓学凯打工的咖啡馆在一片别墅区,一栋设计感很强的白色小楼,据说原本是一个美术馆,经营不善倒闭后被咖啡馆的主人接手。
进店以后才发现店里别有洞天,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许漾不得不感慨设计之妙。原来小楼背后是一片湖泊,碧绿的水面被风吹起縠皱波纹,两只鸳鸯在水里悠闲地游向远处的绿山,坐在店里就像身处山水之中。
窗边坐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白,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听见人声也不抬头,只是奉上两杯热茶,“上等的水仙,且尝。”
许漾和陆诜对视一眼,在说话人对面坐下,享受这半刻的世外桃源。
许漾日子过得糙,茶这种高雅的东西从来就没进过他的眼,查案子的时候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几分钟使用,哪还有闲情逸致坐下来慢慢品茶。他只是略尝了尝就放下了。
陆诜倒是爱喝茶,汤金黄,味甘滑甜爽、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确实是好茶。
许漾饶有兴致地看着陆诜,登徒子似的想:喝茶没意思,看美人品茶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对方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书籍,他歉然一笑,“抱歉,看到兴处,实在难以释卷。”
许漾看了一眼合上的书,原来是本《苏轼词集》。
陆诜笑了笑,“东坡先生确实能引人入胜。”
“两位想喝点什么?咖啡的话可能要再等会,店员还没来上班。”
“我们不是来喝咖啡的。”许漾从兜里掏出警官证,“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老板点点头,复而又笑道;“现在警察颜值都这么高吗?莫不是想在我这拍宣传片?”
老板的名字也和东坡先生有缘,同样姓苏,叫苏莫。
许漾没笑,单刀直入地问到:“邓学凯你认识吗?”
苏莫一皱眉,看着两位警官严肃的神情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在我这里兼职,怎么了?”
“他死了。”许漾淡淡地说。
“什么?”苏莫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相信。
许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普通人听到朋友的死讯基本上是这个反应,觉得难以置信,前两天才见面,才一起有说有笑,怎么今天就没了呢?
苏莫大脑空白了一瞬,又突然想起昨天看到的新闻,他睁大眼睛,惶恐地问:“新闻上说的江城大学宿舍凶杀案……”
许漾点点头,“邓学凯宿舍3人都被害了。”
苏莫一口气卡在胸口,堵得他喉咙发痒。
许漾没有着急接着问,给他时间缓缓。
过了一会儿,苏莫才说:“有什么问题你们就问吧。”
“邓学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你这打工的。”许漾问。
苏莫看向窗外的远山,轻叹了口气,“快3年了吧好像。”他安静地回忆着,“那时店员小谢骑自行车摔伤了腿,就招了个兼职帮忙。”
“店里应该不忙吧?”
苏莫点头,“后来我知道他家境不好,小谢好了也让他继续干,没客人的时候还可以坐这学习。”
“他室友你了解吗?”
“都是很好的孩子,小谢之前还对我讲过,小邓每次上晚班的时候他室友就会来店里等他下班一起回学校。这一片白天看着风景秀丽,晚上人少,路上也没什么车,挺害怕的。”
“你知不知道他和什么人起过冲突?”
苏莫皱眉想了会,摇摇头,“我在店里的时间少,你们再稍等会,我叫小谢来。”
叫小谢的姑娘来得挺快,一进门就喊:“老板,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苏莫看了她一眼,“两位警官有事问你。”
小谢得知邓学凯的死讯后哭的不成样,许漾拿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没办法,悄声对陆诜说:“我去外面抽根烟。”
陆诜点点头。
一打开店门热浪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许漾措手不及,想关门回店里坐着,听到隐隐地抽噎声,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他坐在遮阳篷下,拿出根烟叼在嘴里,太阳火辣辣地,把路边的常青树都晒耷拉着叶子。
一支烟毕,也跟着出了一身的汗,许漾走进店里,苏莫靠着吧台看着窗外发呆,小谢抽抽嗒嗒地说着什么,他决定不过去打扰。
苏莫突然开口,“我平时也写点东西,我们写作讲究阅世,阅世越深,资料越丰富,文笔越变化。可能是看过太多东西,走过太多路,反而喜欢涉世未深的纯粹。”
苏莫有些伤感地低下头,“小邓他们4个人,就像干干净净的白纸,特别干净纯粹,他们真心待友,努力工作,用心学习;他们乐观、积极、善良;他们有理想有爱好。他们就像是竹笋,在地底蓄积营养,一旦钻破土壤,只需要一点雨露,就会茁长成长。”他长叹一口气,“还在最好的年龄啊。”
许漾也跟着叹气,他揣着兜,看着陆诜端坐的背影心想:还是陆教授适合做刑警,似乎没什么能动摇他的心,永远那么理智。
陆诜结束了和小谢的谈话,他站起来道谢后朝许漾走过来,“走吧。”
许漾点点头,看向苏莫,“麻烦了!”
苏莫摇摇头,“找到凶手后能通知我吗?”
许漾:“一定。”
“有点线索,小谢说之前邓学凯、谢凌和萧玉在店里吐槽过宿管,去年冬天,他们把被子晾晒在宿舍楼下的健身器材上被人偷走了,后来查看宿舍大门的监控才知道是宿管收走了,他们去找宿管要,萧玉发现自己的被子被铺到了宿管的床上,生气地理论了几句,后来宿管就很针对他们宿舍。邓学凯有时早晨要去图书馆兼职走的早,宿管故意不开大门,卫生评比也总会给他们扣分。”
许漾听完不知道作何表情,起因就是一条被子?他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打给严睿贤,简单地复述了陆诜的话,“把宿管带回来!”
陆诜转头看了他一眼,笃定地说:“你心情不好。”
许漾不置可否,“如果死者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或者说犯罪动机是深仇大恨,那办案起来相对比较容易。”
陆诜懂了许漾的未尽之意。他对少年早逝感到惋惜,又对无关重要的动机感到愤怒。
不过陆诜并不打算开导他。事实上,人年龄越大就越难有同情心,因为见识太多的人间疾苦,习惯了、心冷了。这样的许漾让他觉得很珍贵。
许漾又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你能保持冷静?”
陆诜看着前方的车水马龙,闻言笑了笑,“我是做心理分析的,我的工作要求我收集材料,再进行分析,从而得出犯罪侧写。陷入悲恸或者憎恶,都会扰乱我的思绪,给出不客观的答案。”
许漾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坐在他旁边的人不仅仅是身材英挺、眉目清隽的美人,更是一位有极高职业素养的专家,他喜欢并尊重自己的职业,愿意为此奉献自己的身心。
宿管叫胡俊生,35岁,中年猥琐男人的模样,靠关系找了份宿管的工作,每天无所事事就坐着耍手机,寝室很多学生都对他不满。
许漾和陆诜进入监控室,胡俊生大声叫屈的声音刺激着耳膜,“警官,我冤枉啊,我怎么可能杀人,是,我是讨厌他们宿舍几个人,他们把被子晒外面,影响校园环境不说,我看太阳下山了,怕他被子回潮,就帮他们收进来了,他们居然不领情,居然还污蔑我,你说说,就这种没教养的孩子,我用得着跟他们客气吗?”
严睿贤冷哼一声,“哦,你倒是好心,那我怎么听说你把萧玉的被子铺自己床上呢?”
胡俊生一噎,“我……我那是想试试大小,想买床一样的。”
严睿贤屈着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一万多的被子,你想买一样的?”
胡俊生还想狡辩,严睿贤突然厉声说道:“胡俊生,你搞清楚,我们现在查的是凶杀案,你确定要胡扯加深自己的嫌疑吗?”
胡俊生一抖,低着头揉了把脸,“我每周要去他们宿舍检查卫生,那个萧玉遍地的限量版鞋。我一个月天天上班,撑死也就4000多的工资,他买双鞋就上万,你们觉得这公平吗?他凭什么,不就是投胎投的好!”他激动地吼着。
严睿贤不为所动,“所以呢,你就去劫富济贫,哦,不过,是劫富济己?”
“我没想偷,就想盖着试试。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回了宿舍,骂我是小偷,我不是!”
许漾皱眉看着这场闹剧,“不像啊!”
陆诜也说,“不是他,他冲动易怒、胆小懦弱,羡慕有钱人的生活,又没有上进心,安于现状。这种人,喜欢占点小便宜,杀人,他没那胆量!”
“老大!”郑柠匆忙地跑进来,气还没歇匀,喘着说,“有个大V在网上发了一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