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餐厅 我低头看了 ...
-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躲着人群,铺成了大海的鳞。黑沙滩的夜晚,比白天更有一番风韵。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席卷一切的趋势。我们在夜里驱车一百多公里,只为追逐极光。慢慢等待圣诞节的到来。
在冰岛呆了半个月,我似乎也和当地人有了共同的习性。这里10点天亮,13点天黑。可是我喜欢这里的节奏,一切都是那么缓慢。圣诞节这天,龙哥说约我去雷克亚未克唯一一家米其林餐厅吃晚餐。我穿上他买的高定裙子,把头发全部盘了起来。涂了正红色的唇膏,我细细打量镜子里这张脸。早已经没了二十岁出头的稚嫩,有的只是贴近三十岁的俗落和市侩。我想让脸看起来更红润一些,掩盖住气色不足的样子。
夜晚七时,我挽着龙哥的手,另一边提着我的裙摆,和龙哥一层层走上珍珠楼的阶梯。这是冰岛最高的一栋房子。这里曾经向全市供应热水,根据冰岛著名艺术家约翰内斯·卡瓦尔上世纪30年代的创意,当地人在1991年建起了这座珍珠楼。而现在是全世界最好的十大餐厅之一,珍珠楼的底层经常会举办一些展览,我站在珍珠楼内侧的穹顶上,看着室内几千颗凸起的灯光营造出的星星,漫漫极夜,冰岛人也不会寂寞吧。
走进餐厅,过来两名侍应生帮我脱掉灰鼠银色大貂,挂进储衣袋,在衣帽区放置放好,另一名引领我们到餐桌旁,他把餐椅移开,在我坐下的瞬间,又把餐椅挪动至恰当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刚好。我们点了冰岛传统的鲸肉和烟熏野鸭,甜点是柠檬挞和黑森林。
此时,费曼跟我打来了国际长途。我看见是费曼的来电,十分兴奋。
“你好吗,詹妮。”
“我很好,很好。费曼。”
“詹妮,我有个伤心的事情要跟你说,你现在方便吗。”
“稍等一下”,我看了眼龙哥,离开餐厅,站到了走廊上。
“你说吧,费曼。”
“我希望,”费曼顿了顿,“你可以离那条恶龙远一点。”
“龙哥吗?”
“是的。他收购了我父亲的公司。他甚至在我的签证上做了手脚,让我几年都很难回到英国。我父亲身边的情妇也是他安排的。我们两家的矛盾和隔阂虽然很久,可是我却想不到他竟然做出这样险恶的事情!”
我听的云里雾里,甚至有点恍惚。
“你,你怎么知道是他。”我感到自己手心微微出汗,心脏快速跳动着,仿佛费曼是在说我自己。
“之前我急着回国,就是他在伦敦通过收并购,把我父亲的资产并到他的名下。我父亲心脏病发作,家里的事情没有人去料理。”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我之前,并不觉得你跟他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发展,直到后来,你舍友告诉我,他带你去了冰岛,我才不得不告诉你,而我正要说的是,这也是他惯用的伎俩。他上一个女友,就死在了冰岛。”
我感到天旋地转,不可置信的握着电话,靠着墙壁慢慢蹲下来。
“詹妮,你还好吗?”费曼急切的在电话那头询问。
“我还好。”
“那家中国超市,你记得吗,你给我塞50磅的那家超市。那也是他名下的资产,他收并购时,主导的就是在所有他名下的超市里装上最少20个摄像头,可是他骗人,他在合同里撒谎!我偷了糖,没有任何人看到,因为没有摄像头,没有监控。当然,除了你。。。”
我对费曼和龙哥之间的财产纠纷,并不是很感兴趣,我急切的问,
“你说的那个女生,他是怎么死在冰岛的。”
“那个女生之前是跟我一起学艺术的,很漂亮,只是她需要钱,需要学费。她一来英国,龙哥就注意到了她,龙哥给她做饭,把她圈禁在一个他自己的庄园里,不让她和我们这些朋友交往,后来龙哥就带她到了冰岛,说是发生了争执,不知道怎么的,那女生就从温泉的楼梯上跌下去,好像是撞到了脑袋,最后溺死在蓝湖温泉里。。。”
我全身都在发抖,只是费曼的声音,越来越遥远,我的手机也离开了我的耳朵。我抬起头,猛然间,看见龙哥站在我眼前,他太高大了,像是一座山,挡住了我所有的光和视线。
他拿走了我的电话,并从容的关了机。
龙哥看着我,眼里满是疼惜。他蹲下把我扶起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为什么浑身都在发抖。”
我看着龙哥,不,也许是费曼嘴里的恶龙,我颤颤巍巍的问他,
“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一直在你旁边呀,你来接听电话,我就陪着你了。”
“你听见什么了吗。”
“我没有听见,但是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吗。”
“我想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情,我想,每个生意人都是狡诈的,都是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来争取。如果是,对,我曾经带过别的女生来冰岛,只是很可惜,她没有回去。抱歉,我没有告诉你,我怕你被我吓着。”
我听着龙哥从容淡漠的讲着这些仿佛与他丝毫没有关联的事情,瞬间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我害怕,是的,我真的害怕。无论是那个女生是失足跌倒还是别的什么,但是毕竟是跟他有关联的人,他竟然可以云淡风轻的讲出这所有,他是该有多么冷血才会如此。
我看着手上这颗耀眼的戒指,转过手心,细细看着它的戒托,竟有些微微发黄。我恍然大悟,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但是我一定要问清楚!我举起左手,对着龙哥大喊,
“这枚戒指!是她的!也是那个女生的,对吗?她死在了冰岛,人没有回去,但是你取下了之前送给她的戒指,现在,戴在了我的手上!我带着一枚死人戴过的戒指!”
我发了疯一样,在餐厅走廊上大吼大叫,龙哥上前,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只感到右脸火辣辣的疼,嘴角,有甜腥味的液体流出。终于,我应证了费曼说的话,他是一条恶龙。
大堂经理赶来,手足无措的看着龙哥,想要上前把我扶起来,龙哥挥了挥手,歉意的用冰岛语告诉他,
“我的妻子有间歇性焦虑症,刚刚不好意思发作了,现在她冷静下来了,对吗。”龙哥冷静的看着我。
“对,我很抱歉。”我从地上爬起来,像个乞丐那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血的颜色和我涂的深红色唇膏的颜色融为了一体。
经理看了看我们,对龙哥点点头,便退下了。
龙哥说,给我20分钟,去更衣室处理一下妆容和情绪。说罢,他走回了餐厅,慢慢小口嘬他的龙舌兰威士忌。
我停留在人数不多的走廊,只觉得浑身都疼得厉害。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我在哪,我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我还能活着吗,在我眼前的这条恶龙,要怎么样对待我。
我大脑一片混乱,只是从刚刚,我就一直注意到有个人的眼神在盯着我们,和龙哥激烈的争执让我忽略了这个眼神,我顺着刚刚意识到的目光寻去,看见了一张不算熟悉,但是见过的面孔。
我脑袋也疼,身上也疼,但是却不得不和这个目光互相交汇。我盯着这双眼睛,仔细回想,这时,我看见这个人缓缓放下酒杯,从餐桌旁站起,向我走来。
我终于想起来了,是在托宁湖边遇到的那个好看的男人。他正在朝我走过来!
我的狼狈被他全部看在眼里,他走到我跟前。把一张卡片放在我手心里。低声对我说,
“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来英国找我。”
我低头看了看这张黑底银字的烫金名片,上面写着。
孙伯庸(Jonhson)驻英商会总理事长,约克郡路易大街3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