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轻语（中） 姜珉此人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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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珉此人有着一副受了上天眷顾的好皮囊和极显赫尊贵的身份，是个极有资本风流的男人。
顾轻语自知招惹不起这样的人，也无意去招惹这样的人。她以为这不过是一面之缘，缘尽，则散了。可他却对她说，后会有期。闻言，顾轻语笑了笑，没当真。
然而，有权势实在是件好事，因为他们可以轻易地让自己随口一说的念头实现，哪怕是“缘分”这种事情。
离开陆府后的第三日，顾轻语接到了一份来自安阳王府的请柬，说是赏菊宴。
权势逼人，顾轻语去了这第一次。于是后面便跟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诗会，词会，琴会，不过三两月中，林林总总办了十几场，一副会会不绝的架势。可打着安阳王的名头，总不缺捧场的人，自然也不会有办不起来的宴。而顾轻语总是单独或一块儿地受了邀。
顾轻语也不是没有起过“算了吧，不去了罢”的懒惫心思，但往往若顾轻语不去了，那安阳王便带了人亲自寻到她这云水居里，反倒显得她怎样别有居心似的。
可又过了两月，顾轻语真的倦了，厌了，便也不管了。外边要说什么便任他们说去，她一个身在贱籍的风尘女子，卑无可卑了，哪里管得了那样多，只顾小楼一闭，求个安宁自在。
而那安阳王来了便任他来了，她不拒，也不迎。左不过是一起听琴赏景，谈个诗词俚趣的事，至多偶尔下盘棋，要说特意为他做什么事是绝没有的。
安阳王没什么皇家的架子，也从不强求轻语，于是两人相处也算是相安无事，一时间他们倒更像是一对相交多年的好友。
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莫约如此。
只是留宿还是绝不许的。
不是说什么矫情，也没有动过欲擒故纵的念头。只是怕有非议，无法否认的，顾轻语无法放下，时至今日，她多少也总还是存着宋清尘还会回心转意，幡然醒悟的念头。
她怕宋清尘会误会，她自欺欺人地以为这样可以让宋清尘少误会一点。
哪怕如今，宋清尘来的越来越少了。
分明她最初是几日便可见上他一面的，后来却变为了半月一次，再后来是一月一次，到如今，她已经几月不曾见过他了。
她只能靠听说来知道他的近况。
可无论如何无法就此死心。
她几乎每日每日地做了饭菜等他，但总是一个人从热气腾腾时等到饭凉茶冷，再慢慢一个人吃了，从外向内，从四肢百骸到心肝脾肺都慢慢冷下来，冷透了。但第二日却还是这样做了。
其实事情就是这样，完全绝望了，死心了，反而没什么，偏偏就是这样总存了那么一丝希望，死不掉，又活转不过来，太过伤人了。
其实饭菜有时也会便宜了恰巧来“串门”的安阳王姜珉。于是像找到什么借口由头似的，安阳王府的赠礼如流水般送到云水居。
千重锦，月华缎，金银珠翠，琴棋书画笔砚纸，花鸟鱼虫诗酒茶，不一而足，只恨不得把一应物件全都给备齐了，将整个云水居翻个新。
而其中有一份礼物是顾轻语无法拒绝的——
时隔十年，青州赈灾案再审，原御史大夫顾柏舟终于得以沉冤昭雪，真相得见天日，原始作用者，现吏部尚书孙泰和被处腰斩，五族之内，男丁流放千里，女眷充为官奴。
时光荏苒，两家人竟这样殊途同归。终究也算是大仇得报。
安阳王至此成了云水居的贵客。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分别，无非他能在云水居行走得更理所当然一些。
————
“你喜欢桃花啊？桃花不好，太短暂了，禁不起风雨，不如梅花来的好……”
……
“小语儿～傻站在窗口做什么呢？还下着雪呢。不晓得冷吗？心诺那小丫头呢？怎么也不陪着你些，太不上心了。”
……
“……送你的这对白羽凤头鹦哥，好生养着，小家伙们被调教得不错，也不太麻烦。其实原想送只猫与你的，尤其，想找只像你的，可惜小的都太闹了。”
……
“哎哎——轻语，赶紧找两个大些的花瓶过来将这些梅枝都插上！落了本王满身雪，冻死了！有烧炉子吗？拿个手炉过来。”
“不用你的，自己捂着！云水居再没有第二个手炉了怎的？！”
……
“轻语啊轻语，孙泰和那案子可算是真结了，你家那太子太傅宋大人可是多方走动，力保了孙家的嫡长女。你不吃酸？”
“……他向来重情义。”
“重情义？是了，重情义——”
……
“你那重情义的宋大人可是重情重义得人尽皆知了～对那孙小姐关照得很。不过那孙小姐也确实……有趣！”
……
“小语儿，去采雪煮茶吗？这等雅事，今年可就这最后一遭了。”
……
“哎呀呀——看来我又赶巧了，这一桌子菜的～啧啧，对你的手艺我也是垂涎已久了，你不会小气到不舍得请我一顿饭吧？”
……
“诶？你做了梅花酿啊！是我上次给你受的梅花吗酿的吗？收拾些给我带回去呗！”
……
“顾轻语你真是！可真是痴了！痴得叫人又爱又恨的，看着就让人发赌！你自己过的难不难受？为了那么一个人，你觉得值得？！”
……
“小语儿，你什么时候能特意为我抚一曲琴呐。你的那琴技，比起宫中的乐师也只好不差了，天天这么藏着，可太可惜了……”
……
“陪我喝会儿酒吧，轻语，我今天很不开心啊。”
……
“咦？那匹软烟罗你没有用来裁衣啊，亏我还特意替你留了。不过这样做成帷帳倒也别有一番韵味了。”
……
“小语儿啊～也就是本王了，换做别的男人，你透过他们想别人试试——”
……
“……你这人，该说你什么好呢？才吃着饭呢，你又发什么呆？不要再望窗口了，你怎么……看着挺聪明伶俐的人，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
“语儿啊语儿，你这样的，我以后怎么放心你出门呢？也不能拴在腕上，要是给一阵风吹了去，我可找谁下棋啊？”
……
“轻语，这两日我大概来不了了。你们落玉坊的新花魁孙姑娘宴客呢！我也去凑个热闹。”
……
“啧啧，那孙姑娘可不简单。虽说容貌稍稍逊色于你，可你这人吧，不懂得长袖善舞，也不知道撒娇服软，太冷清了，对上她，太吃亏！……好了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你别生气。不值得。”
……
“今年元宵灯节你没去可惜了！不过你那宋公子可是佳人在侧，开心的很。不过也是，近来皇兄颇喜欢他，高升在望，情场官场两得意，自然潇洒得很……”
……
“小语儿，你最近怎么三天两头一病的，好在这次不算严重……别不在意这倒春寒知道吗？别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爱惜着，你那宋公子可不知道！”
“语儿，小语儿～你可快点好起来吧，我在这京里可没几个朋友的……待你好了，我带你去西山跑马去。”
……
“哎！你听说了吗？你那宋公子两个月后要成亲了啊！就和你们落玉坊出来的那位花魁孙姑娘。真是，好艳福啊～”
“……你说，什么？！”
“我说，宋清尘再有两个月就要成亲了，就和孙泰和的嫡长女。”
“你说什么？”
顾轻语仿佛听不明白这么一句话了，她定定的盯着姜珉，再次问。可能是她的脸色难看得太吓人了，姜珉本来准备说出来叫她死心的刻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他抓着顾轻语被茶水烫伤的手，感受着她无意识地颤抖，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宋清尘要娶孙婉为正妻了。”最后他干脆直接这样说，然后他低头擦着轻语手时顿了一下，抿唇继续说：
“你不该心中早有准备吗？”
“毕竟……那孙小姐的才情不输于你，容貌上……虽略逊色你一筹，但胜在妩媚妖娆，又是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会说话的。与这种解语花朝夕相处，花前月下的，情愫暗生才是常理……你，你输得不冤。”
“……嗯。”
顾轻语这会儿似乎已经收拾好自己失控的情绪了，她抽回自己的手，说话时垂下眼睑掩住自己失态的目光，语气眉眼皆是往日般的淡淡。
可一时之间，水云居内的空气都凝滞起来了，两人默然对坐半晌，姜珉先受不住了，猛的一拍桌案，将窗边那一对白羽鹦哥吓得直缩脖子。然而姜珉却顾不上这些，拍案而起大声嚷道：
“人生如逆旅，一苇可航，总共不过两万五千日，得意是一日，失意亦一日，总需尽欢肆意！今日当不醉不归！”
“好啊……”轻轻地，顾轻语点头开口，道：“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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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醉酩酊——
姜珉最终留宿了。
也许是真的喝醉了，也许是这夜太冷了，又或者，顾轻语太想有一个人陪陪自己了，在这一天。于是，事情便发生了。
其实，顾轻语很喜欢和安阳王姜珉相处，因为很轻松。他没什么皇家的架子也不讲究什么繁文缛节，他们彼此不会有束缚，她可以随性而为。
而且姜珉是花花公子啊，那么风流，风流到，即使被他陪伴着，顾轻语也不会因为透过他想其他人而愧疚。
她其实很自私的，非常自私。
那天，在姜珉要离开时，顾轻语第一次向他开口请求道，“殿下能不能赐我一柄好剑。”
姜珉转头看她，讶异挑眉不语。于是顾轻语继续说：“我想去杀一个很恶心的人……放心，不是孙婉。”
“你杀了她也没关系。反而没关系……”姜珉笑起来，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剑递过去，然后潇洒地消失在门口。顾轻语沉默地拿起剑，举起，拔出半截，清越雪亮的刀光映在她的眼底。
这是一把极好的剑，锋利，冷冽，很适合见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轻语（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