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秋光冰河影》hahahollo

14、番外 · 落雪花 沈九在窄巷

　　沈九在窄巷里面跑着。
　　有那么一瞬，他仿佛看见雪花儿跑了过去。虽然明知雪花儿已经死了，但还是忍不住追了上来。
　　雪花儿死了之后，他再也没有养过什么活物。本来嘛，一个小叫花子，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哪有条件养什么猫猫狗狗。雪花儿的那堆小骨头，就像是长在心里的骨刺，每每想起，都钻心般的疼。如果它由正经人家来养，估计现在正趴在房顶上打着哈欠晒太阳呢。
　　追至窄巷的深处，听到了一阵喧杂。沈九隐在墙边去看，是一群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对着地上的一个白团子拳打脚踢。
　　这都是附近有人家的孩子，和沈九不一样。
　　这种人向来是沈九这种小叫花子不敢招惹的，他们家里有大人，都住在附近。如果惹了他们，自己在这片儿也不好混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向来是沈九的生存准则。可是当自己转身离去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白团子。
　　一双溜圆晶亮的黑眼睛朝他眨了眨。
　　——雪花儿！沈九心里一痛。
　　——这不是雪花儿！这不是雪花儿！你可不能惹事！不能惹事！快走！别看了！快走啊！
　　沈九艰难地走了几步，仿佛腿有千斤重。
　　——回头看一眼吧，再看一眼就走。
　　回过头，那双溜圆晶亮的黑眼睛又朝他眨了眨。
　　——妈的！
　　沈九把身上破破烂烂的褂子向上翻起，蒙住自己的脑袋，褂子上的破洞正好露出了眼睛，呔地一声，冲进了那帮孩子中间。
　　这帮孩子平日里再怎么浑，也打不过街头巷尾专靠打架而生的沈九，况且沈九突然袭击，又先声夺人，一阵眼花缭乱后，这帮孩子各自领了几记重拳，都被打懵了。
　　“我乃青龙巷舵把子贺八爷，敢在老子地盘上犯事，是想作死？还他妈不滚？！”沈九故意掐着戏腔喝道。
　　这帮孩子更懵了，虽从未听说过什么“贺八爷”，但像这样揍完人直接报名号的角儿，在他们这里还真不常见。如此不怕报复，莫非此人还真有点来头？还是先躲为妙。
　　大孩子们跑散之后，地上的小白团子咕咕扭扭地爬了起来——是个约莫五岁大的小男孩儿，长得白白净净细皮嫩肉，大眼睛忽闪忽闪，朝着沈九甜甜地笑：“谢谢大哥哥。”
　　沈九看呆了。心道，天呐这是雪花儿成精了吧？这小孩儿可太像雪花儿了，太可爱了。只是——这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自己，有点诡异啊。
　　“别谢了，赶紧回家吧，下次别乱跑了。”沈九装出一副深沉的大人模样。
　　“大哥哥，你的肚子露着，不冷嘛？”小白团子努力地伸出小肉手指着沈九的肚子，似乎想戳上去，无奈个子矮，够不到。
　　沈九这才想起自己的褂子还掀着蒙在脑袋上呢，赶紧拽下来把肚子捂住。
　　沈九一把脸露出来，小白团子的眼睛瞬间更亮了，热切的眼神就像是黏在了沈九脸上。
　　“小屁孩儿，你看什么看！”沈九感觉这小孩儿越来越诡异了。
　　“大哥哥，我刚刚被踢得好疼，你能抱我走吗？我不重。”小白团子一脸殷切的表情，丝毫看不出来他有多疼。
　　沈九可不想抱他，万一被他家里人看见，被当成拐孩子的可就麻烦大了。
　　“你赶紧回家吧。”沈九撂下话就要往回走，晚了就赶不上青山寺舍粥了。
　　走了几步，回头去看，那小白团子一动未动，依旧站在那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沈九叹了一口气，走回去把他抱起来。
　　小白团子咯咯咯地笑，顺势搂住沈九的脖子，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沈九被亲得莫名其妙，心道：这小孩儿这么黏着自己，该不会真的是雪花儿投胎转世的吧？
　　“小屁孩儿，你家在哪儿？”
　　“我饿。”
　　“我问你家在哪儿？”
　　“我饿。”
　　“……”
　　沈九无语了，这孩子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儿，讨饭讨到叫花子这儿了。算了，那就带他到青山寺走一遭吧。

　　“小九，你去哪儿了？哎？这是谁家孩子？”
　　“我路上捡的。七哥，你帮我抱一下，这小孩儿骨头重，抱久还真有点沉。”
　　小白团子却开始剧烈抵抗起来，拼命拒绝着岳七伸过来的手，看向岳七的面色阴沉带着疑惑，似乎觉得他不应该出现。
　　“唉、好啦好啦，还是我抱着吧。七哥，咱们走快点，晚了就赶不上了。”
　　岳七倍受打击。他向来都是孩子王，最讨小孩子青睐的，反倒是沈九，因为老是凶巴巴的，一直都不太招小孩子喜欢。今天这个小白团子真是让他大感意外了。
　　“呦，沈九，这孩儿是你生的啊？是你和七哥的孩儿吗？哈哈哈哈。”老八涎着脸走过来，看着小白团子也觉得好玩儿，伸出黑爪子想去捏他的脸蛋儿。
　　小白团子听着他说的话正来气呢，见到老八把手伸过来，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沈九，你快让他松口！快！我指头要断了！”
　　沈九没理他，格开了老八呼上来的另一只爪子，抱着小白团子稳稳地送过去，让他咬得更为顺口。
　　“啊啊啊啊啊七哥，快救命啊啊啊啊”
　　“小九，别闹了，咱们赶紧走吧。晚了真的赶不上了。”
　　“噢噢雪花儿，咱不咬这脏东西了哈，嘴弄脏了一会儿不好吃饭。”沈九已经把小白团子默认成了雪花儿。
　　听见沈九这么说，小白团子突然间想起老八的手爪子确实脏，赶紧嫌弃地放开嘴。
　　“雪花儿？哈哈，沈九，你是不是疯了？”老八被咬得满手是血，但还不忘嘴贱。
　　沈九冷冷一眼扫去，老八被这一眼扫得浑身颤抖，想起前年自己因为雪花儿被沈九打个半死，躺了一个多月才捡回了一条狗命，直到现在还跛着一条腿，顿时噤了声不再言语。
　　岳七听见沈九叫这孩子“雪花儿”，也皱了皱眉头，觉得沈九心里还是没过去，便凑上前去试探道：“小九，你…”
　　“我没疯。我就是觉得这小孩儿像它。”
　　“我知道，小九。可是这孩子像是有人家的，还是尽早还回去好。”
　　“行了，我知道。不用你啰啰嗦嗦的。”沈九抱着小白团子快步向前走去，把岳七甩在了身后。
　　小白团子趴在沈九的肩头，朝着岳七狡黠一笑，露出了胜利者的表情。
　　岳七被搞得一头雾水。

　　在青山寺吃过了勉强可以称作“晚饭”的素粥，一众叫花子就挤在附近废弃的破庙过夜。
　　沈九从来都讨厌和这些浑身臭烘烘的男人挤在一起。可是破庙外面夜寒深重，还会有一些走兽，实在是不宜单独过夜，就算极度厌恶，却也不得不留在庙内，听着他们开着一些肮脏下流的玩笑，看着他们聚在一起做些狗彘不若的事情。
　　每当这个时候，都是沈九最难受的时候，也是他最憎恨自己命运的时候。
　　可是今晚，他抱着一个奶香四溢的小白团子，突然感觉没有那么难受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小的温暖身体，居然能给他莫名的安慰。
　　“雪花儿，今天太晚了，你且跟九哥哥挤一晚，哥哥明天再把你送回家。”这么说着，沈九突然就有些不舍，在小白团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九哥哥，你可以一直把我留在你身边。”小白团子的大眼睛望着沈九，认认真真地说道。
　　沈九噗嗤一笑，心道你这小家伙儿还挺会安慰人的，便故意逗着他玩：“那你可想好了，以后跟着我，吃不饱也穿不暖，我脾气不好，说不定还会打你骂你。”
　　“九哥哥，你打我我也不走。”小白团子把脸埋在了沈九怀里。
　　“哈哈哈…”沈九被他毛茸茸的脑袋瓜蹭得有些痒，赶紧把他捞了出来。
　　“九哥哥，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如果我做了一些特别伤害你的事情，罪不可恕，你会原谅我吗？”
　　“哈哈…你都罪不可恕了，我还怎么原谅你。”沈九轻轻敲了敲白团子的小脑瓜，搞不懂这孩子怎么突然一副忧愁模样。
　　“你会原谅我吗？”小肉手抓上了沈九的领口，不依不饶的。
　　“会啦、会啦。雪花儿，快睡觉，明早早些起来，我送你回家。”沈九把小白团子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侧身对着墙角睡着了。

　　睡梦中总觉得有只小猫在舔自己，从额头、眼睛、耳朵、脖颈…一路往下…
　　“雪花儿，别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沈清秋看清楚了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小杂种！你他妈大早上的干嘛呢！让不让人睡觉啊！”
　　“九哥哥，雪花儿在伺候你呀。”洛雪花儿眨巴着眼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