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秋光冰河影》hahahollo

1、第 1 章

　　洛冰河正要走入宫殿，有个小妖忐忑不安地来报：“尊上，我们确实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呃，沈仙师…您大概是忘了吧…三年前…”
　　沈仙师？好久没听旁人说起过了。洛冰河越听越不对劲，一个小妖怎么会冒然提起？还在找他？想到他刚刚的一番“奇遇”，该不会是…
　　“刚刚我来过？找过…人？”他不想提起那人的名字。
　　小妖一脸不明所以，只得如实汇报：“三个时辰前，尊上您伤着跑进宫，身上还没带心魔剑，纱夫人吓了一跳，正要给您包扎，您却突然说要找…师尊，我们就…”
　　“好了。”洛冰河心下了然：“那他找到没有？”
　　小妖一听更是骇然，难道刚刚大闹宫殿还推搡了好几位夫人的不是尊上，是冒充的？
　　“尊尊尊…尊上，小人罪该万死…小人有眼无珠…怎么会认错…”
　　“他找到没有？！”
　　“没、没有…他怎么可能找得到，那个人…三年前被您亲手处决了…他就算翻天覆地也找不到。”
　　“确实。”洛冰河挥袖斥退小妖，疾步向宫殿的某个角落走去，有些事情还是要亲自去确认一下。
　　小妖如临大赦，抬脚就滚。原本就已经被闹得莫名其妙了：那“西贝货”洛冰河在宫里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叫嚷着要找一个三年前就死掉，而且在宫里禁令提起的人，大家都以为尊上又发魔症了。当时在场的纱夫人为了安抚尊上，眼神示意他们出去装装样子，于是小妖便领命带了一列妖兵出去，整整溜达了三个时辰，这才敢折返回宫。结果好死不死在宫门口就遇见了揣着心魔剑慢吞吞回宫的原装圣尊。说来奇怪，圣尊今日竟未穿玄袍，改着了青淡白衣，要不是那把令众妖闻风丧胆的心魔剑太过招摇，他看起来会比那个西贝货更加西贝。
　　洛冰河没空理会远去小妖的腹诽，一路上回想着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当时他莫名其妙地遇到了四肢健全的沈清秋，心中骇然程度不亚于刚刚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妖，面上却还是很镇静地应付着。很快他就分辨出这不是幻境，而是一个真实世界，所有人物、事物、景物都是真实的，只有沈清秋是假的。但这个世界，却因假沈清秋这一个变数，改变很多人包括他自己的命运。另一个“洛冰河”自是由此而来。
　　明帆还傻不愣登地活在清净峰上、婴婴还是那个爱撒娇的明媚师姐、冥烟还是仙姝峰的大弟子，闲暇之余创作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本子——是以“洛冰河”与“沈清秋”为主角的情爱话本——内容足以让洛冰河本人瞠目结舌。
　　看了话本子开启了新世界大门的洛冰河本人，原本是为了促狭“沈清秋”而把他压在身下肆意亲吻摸索，却见对方眼里满是温柔宠溺的笑意。帮他疗伤，帮他换掉血衣，抱他亲他——他从来未曾想过，沈清秋的这张脸，竟还能如此和风细雨甜美可人。明知这是真实世界，洛冰河却觉得自己掉落在一个梦境，一个久远得连他自己都忘掉的梦境，一个承载着他少年时不明朗的渴望的梦境。
　　梦境很快便被带者醋意的正阳剑斩碎——另一个“洛冰河”回来了。看着这个世界的“洛冰河”和“沈清秋”眉目传情你侬我侬，洛冰河只觉得自己一肚子酸水，早饭都要吐出来了。虽然这边的“洛冰河”看起来不太有出息，可这个世界怎么看都比自己那边幸福美满、欣欣向荣、毫无戾气。洛冰河有些怨愤，一个假的沈清秋，居然可以改变这么多事情吗？这个“洛冰河”眉眼中疏朗的笑意，不该是他这种历经深仇大恨的人所拥有。
　　是以洛冰河为了刺激那个“洛冰河”，开始嘲讽他技术差，倾情相邀那个假师尊与自己共度风月，果然让“洛冰河”如受重击。然而，明明被自己三下五下就撩得把持不住的“沈清秋”，却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洛冰河”，转眼对自己下了狠手，洛冰河再没眼看下去，愤恨地走了。

　　哼。洛冰河冷笑一声。也不知那个“洛冰河”知不知道他那个师尊，跟他从小视若珍宝的玉观音一样，是个西贝货呢？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沈清秋了，真正的沈清秋已经被他装进坛子里做成人彘了。

　　对于留着沈清秋这条命，洛冰河自己也想不太通。滔天恨意，早就在长久地凌虐其□□时磨没了，“百倍奉还”、“千倍奉还”如数实现，原本可以一剑赐死一了百了，但是…如果沈清秋断了气，自己似乎就无事可做了。洛冰河靠着一腔复仇的热血走到如今，一旦沈清秋这个“载体”没了，那前尘渺渺往事如烟，仿佛就和他再无关系。事到如今，也只有那些恶毒的记忆才能证明，他，是洛冰河。

　　“沈清秋？”洛冰河拐进地宫的一个角落，这是他用灵力拓出来的一个空间，除了他谁都进不来。
　　昏暗中那黑乎乎的一坨并没有什么反应，洛冰河手指微动，凭空引来一瓢冰水浇上去，人果然吭地一声醒了，随即是隐忍的吸气声。
　　“师尊是愈发贪睡了。”洛冰河凑近那个坛子。
　　沈清秋看着贴近的白影，一只眼闪了一下，露出茫然表情。
　　这倒是有点稀奇。洛冰河已经很久未见到他有表情了。长久的时间里，沈清秋一直保持着身为人彘的自觉：面色惨白木然，未瞎的那只眼和瞎了的那只一样空洞，除了有些轻微的呼吸，跟个死物没什么两样。
　　“洛…冰…河…？”
　　沉默了那么久，头一次开口，竟然没骂他？洛冰河看着沈清秋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顿有所悟。轻笑一声：“师尊还记得我在清净峰时穿的校衫呐？这可是您今日亲手给我穿上的啊”
　　言语中轻佻的邪气让沈清秋惊醒，暗嗤自己方才在看见白衣的那一瞬，竟产生了少年洛冰河的幻觉。现下听着对方说的话，沈清秋眼中又有了疑惑：亲手穿？自己有没有手还不知道吗？
　　看着沈清秋脸上细微的表情流转，洛冰河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终于不是个死人样了。于是绘声绘色地给沈清秋讲起了那个世界的所见所闻，讲到那边的沈清秋与洛冰河的关系时，沈清秋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师尊你不信吧？要不是亲身经历，我也不信。”不知道为什么，洛冰河多年来对沈清秋都是直呼其名，今日却特别愿意喊他师尊。
　　沈清秋知道洛冰河没有骗他，一个刀俎骗他一个鱼肉干嘛？闲得发慌吗？
　　“若不是你的白日梦，那便是我被夺舍了”沈清秋精炼地下了批语，恢复了往日木然的表情。
　　“我的白日梦？我的白日梦怎么会梦到你？”洛冰河选择忽略后半句，专挑起前半句来反讽沈清秋。
　　沈清秋没有任何反应。削成人彘，精力不比正常人的一成，方才听洛冰河闲扯许久，现在已经力不可支地昏死过去。
　　洛冰河这次没有把他弄醒。若说对他已无恨，自己还不想放过他。若说还有恨，其实也是恨意延申出来的一腔执念。两个沈清秋的强烈对比，勾起了他久未有过的委屈情绪：如果当年沈清秋不那么对自己，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空虚的人？可是啊，没有如果。那个沈清秋也不是真正的沈清秋，自己与沈清秋的命运，早在遇见时就已成定局，天命难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