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一只长生药》愣子青青

1、对峙 养子让我和

　　“凉吗？”
　　“···还好。”
　　“我看到你抖了一下。”
　　披散着头发的男人站在墙边，丝质的睡袍被拉到背心位置，现出一大片光滑的后背，乌黑柔软的长发垂落下来，打着不明显的波浪卷儿，被衣物堪堪遮住的腰窝处抵上了一把黑色的枪，枪口冰凉，持枪的人姿态随意，半敞的浴衣领子下面是紧实匀称的胸腹肌肉，浓黑英挺的眉峰微微抬起，精致的面部轮廓在昏黄的灯下一半阴沉一半明亮，两人身形没有太大差别，但持枪之人显然在各方面都占了上风。
　　“不好意思啊，我之前有点酒精上头。”
　　“哦，酒精上头，是酒精的错。”
　　“你讨厌我的话，是应该的。”
　　“为什么不说我在报复你？”紧贴后背的枪口缓缓往上挪移，这次贴到了正对前胸心脏的位置，滑动的冰凉触感又激起身体一阵难禁的战栗。
　　“请我吃饭，还帮我醒酒，哪算报复是吧。”被枪口抵住的人声音不见几分波动，反而有些疲惫又无谓的味道。如果没有糟糕的重逢，和三小时前那顿糟糕的烧烤，他应该还继续做着人民教师方城，正在自己的教师宿舍里看晚间新闻。高龄术士的夕阳红快乐，原本是那么简单。养花看书打游戏，朝九晚五，旱涝保收，不用和道士斗智斗勇，专注护肤养生，没准还能向天再借五百年---活着真好。
　　“你说得很对，之前都不算什么。”
　　身后的压力突然消失，方城得以转身，而那把冰凉的枪正好在修长有力的五指间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旋转，枪的主人面无表情地将枪插回口袋：“方城，和我做。”
　　方城先是怔愣，继而无措，最终半带商量地挤出三个字：“不了吧？”
　　“需要我说得更清楚吗？”对方稍稍抬高了下巴，浓黑的眉峰暗暗下压，不怒自威。
　　“我是你的···你曾经的养父。” 是了，刚刚拿枪对准他的这位，是他的养子元希，但他们早已是前、养父子关系。
　　“现在已经失去法律效力。”
　　“元希，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到底···”方城自己停了下来，他想起先前元希身上的香水味，作为长辈，他很快变得义正辞严：“你这样做，对你女朋友不好。”
　　元希诧异了一瞬，但他很快收起了神色，淡淡望着方城，像推动搭扣那样随意地抠动了扳机---枪里根本没有子弹。
　　“你想得太多了，不过也不完全错。我不强迫你，你是我喜欢的那一类情人，不过别人都比你主动。”
　　房间很宽敞，纱质窗帘透出外面沉闷而略带明光的夜色，方城重新认真地注视曾经的养子。
　　元希比从前更高大，举手投足全然不再是对外部世界一无所知的学生，他曾经的养子，现在是国家经济部的要员，头部世家元家的继承者之一，拥有持枪权意味着他还有不为人知的第三重身份。
　　元希现在的神色不像开玩笑，而方城陷入了绝对的被动里，俗气一点来说，他应该是落入了豪门子弟的报复游戏。
　　现在他们在某栋大楼的28层，安保严密，距离地面接近百米,没有任何地仙树妖可以求助。元希那两个高大凶恶的保镖一定在房间附近，他根本没有选择，至少不可能逃跑。不到万不得已，方城不能施展他作为术士的能力，那会使他二十年来的躲藏前功尽弃。眼前的情况明显不至于方城选择担上满世界跑路的风险。
　　太过分了！如果不是现在的术法波动监管已经实现了上山下乡，放晕眼前的小兔崽子绝对就是数三下的事儿。
　　方城的五官生得舒展美丽，身形是标准的高个美人，架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为他增添了几分温润感，镜片也冲淡了眼里泛开的情绪。元希对方城此刻的想法一无所知，还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耳垂，那里穿着小小的银质耳环，是术士不为人知的敏感点。
　　“留给你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元希又伸手去拉方城的衣襟，动作走势其实是要帮他盖住裸露的那部分肩背，但他迅速像泥鳅一般从元希手中滑走了，脸上还带着心虚的微笑。有淡淡的类似山野白兰花的味道开始在这片空间里飘散，是方城原本收敛得很好的气息，这也是他与元希曾经最直接的羁绊所在。
　　“清洁有益于健康，我那个，再去洗个澡。”
　　元希点点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腕表，并不阻拦，眼神却愈发幽深，像是一匹头狼正在静待他的猎物。
　　浴室的水声与热气镇定了心绪，沐浴的末尾他脑中甚至已经冒出‘反正元希又帅身材又好，除了被压怎么都不算亏’这样的话。在他又臭又长的人生里，这点小亏也不算什么，不过是自己选择的报应。他还能从元希那句“你是我喜欢的那一类情人”里，腆着老脸听出一丝赞赏的味道。
　　八小时以前，元希以机关要员的身份坐在鹿原中学捐赠仪式的主席台上，而方城只是个窝在观众堆里的普通老师，他对这样尴尬的重逢没有丝毫准备，只能尽力避免一切的目光交汇。还好，当年的知情人全都被元家用了各类方式收买，以至于场上的师生只会感叹这个年轻要员的英俊与有为，没人能够想象他曾是角落里某位老师的养子，而结束后他就逃也似的离开了会场。十年前他对元希的抛弃是情感意义上的抛弃，实际上，他只是让元希回到元希原本的世界，这样的认定大大减轻了他的负罪感，而他也没想过元希会回来。
　　谁知道他会在从前常常等待元希的地方被当场抓获，还因为酒精作用出了一通丑，都怪他实在是太过习惯于习惯。
　　习惯在有的时候并不是好事，比如他现在从浴室出来习惯性地往左走，就很直接地撞上了墙壁。他尴尬地试图寻找眼镜，迷迷糊糊里却被人从后面抱住，方城的心狂跳起来—-这毕竟是他的孤狼人生里难得的高潮开幕。即使身后这个人在青少年时期没少和他拥抱，但那完全是两种意味的身体接触。
　　这个后拥长久而安静，方城并不反感元希身上沐浴露的味道，甚至还伸手捋了捋身后人蓬松的头毛，像从前每一次的习惯安抚那样。元希的手更深地绕过来，抚上了方城刚被撞过的额角，然后更用力地按了一下。
　　方城咬住了嘴唇，还是禁不住嘶了一声，锁骨处的金铃印记闪过淡淡的光，但无人注意到。
　　关键时刻方城被元希带倒在了床上，很丢脸地低声叫着：“啊倒了倒了。”
　　“···聒噪。”
　　两人的距离足够方城看清眼前之人，元希有好看的肩颈与锻炼良好的胸肌，皮肤白皙睫羽浓密，成长后的轮廓英气又纯真，只有脸上熟悉的小痣没有变化，虽是男性，却完全担得上“漂亮”这样俗气又贴切的形容。黑亮黑亮的瞳仁看过来，里面落了一星半点的光，令方城心中起了一丝不该有的荡漾。
　　客观来说，他真的赚了。
　　“喵呜~”想到此处，他的精神体在此时发出了愉悦的轻鸣。老脸全无。
　　然而元希却并没有感到奇怪，反而问他：“你很开心？”
　　“···你听错了。”方城微微别开脸，试图镇定精神。
　　“方城。”元希突然抬起手，起势是方城久违又熟悉的一种，但显然，他完全来不及做出应对。
　　“睡吧。”方城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印象，就只有元希胜券在握的声音，和明亮但危险的眼睛。
　　房间重归寂静，元希站起来，极快地脱去浴袍，再一件件地穿好日常的衣物，白色的衬衫上别着精工的元家家徽，拉正衬衫扣时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波动，方城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额角现出不知何时贴上的道士符咒。换好衣服的元希微微俯身，轻轻用指背划过床上人紧闭的双眼，将对方散在耳边的蓬松发丝理到耳后，动作缓慢温柔，眼里却只有一片虚空。
　　“爸爸、妈妈、养父···”这一场表演漫长得令人厌烦，但枪口抵在方城身上的时候，他居然真的有过抠动扳机的念头，但他不可能真的杀死他，是啊，他不可能。元希缓缓退开，摸出那把缀了个人徽记的佩枪，一边注视着方城，一边熟练地卸下弹夹，两枚符文子弹落出来，在手心碰撞出一点清脆的声响。腕表上指数彻底归零，显示术士方城的所有能力已经被压制，指针走向预定的时间点，分秒不差，计划完美。
　　元希走向房间门口，卸下贴了符咒的锁链，最后侧身看了一眼房中的“人犯”，平静而果决地下达了指令。
　　“清理现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