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咳咳就是咳咳

10、雨夜

　　又过了平平淡淡的几日，让夏钺惊喜的是，老爸有消息了，来源是张校。不知怎的夏钺老爸夏子铭知道张校的电话，继而打电话表示自己一切安好。张婧则顺势带话给夏钺，夏钺一开始也没有多想，却有隐隐觉得有些东西张校或许是知道。
　　于是挑了午休火急火燎赶到校长办公室想问个清楚。
　　“因为我和你母亲是高中同学啊”张校看着这个因为跑过来满脸汗水的孩子。
　　“同学？”
　　“是的，而且就是这个学校。你老妈是当年这个高中的风云人物，也是我们学校到现在为止唯一一个考入顶级学府风华大学的”校长似乎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两个眼睛也不转动了。
　　“嗯？”夏钺倒是没想到这个，风华大学，那是他从来没考虑过的目标，每年在他们省只招收50人，想从几百万人手里拿到这50个名额，其难度可想而知。
　　张校接着道，“后来嫁给了你爸夏子铭，出身夏家，燕京首屈一指的富豪。嫁过去的那天，是直升机来接的，那是我到现在为止第一次见直升机，把镇上最好的酒店包了场，摆了满满十几桌酒席，礼花是放了整整一天，真的是很壮观了。可惜，到底是命途多舛。”张校惋惜道。
　　“那我爸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他脑海里
　　夏钺想了想，纠结一番，到底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些事已经叫他无法想象，之前尚且能蒙蔽自己，可现在他好像隐隐知道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并且这些东西已经不是他一个高中即将毕业的学生可以承受的了。
　　出了校门，灰色的天笼罩着一方天地，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罩，压在头顶叫人喘不过气，丝丝凉风从远处袭来，挟裹着沉沉的闷热，站在办公楼的台阶上，楼前的叶子绿的发亮，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每一片叶子都欢快的发出唆唆的声音。
　　“看来要下大雨了啊”一个路过的老师喃喃道，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大摞书，快速往教学楼走去，像是附和她那快速的步伐，上课铃声缓缓响起，夏钺愣了愣，扭头往教室跑。
　　不紧不慢的雷声哗啦啦落下，激荡在每个人的耳中，数学老师也慢慢住了嘴，所有人都不愿和雷声比声音大小，只是静静的听着，听着。天已经半黑了，叫人分不清时间了，风声越来越近，夏钺透过窗往外看，楼前的香樟树摇个不停，叶子哗哗的掉。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惊雷，雨水大滴大滴的掉落下来，砸在地上，砸在楼道上，砸在不锈钢栏杆上，哒哒的声音传遍了整栋楼，雷声依然没停，教室里的灯点亮了，外头漆黑一片。下一秒，啪的一声，灯灭了，紧接着而来的又是一声惊雷。整个教室欢呼起来了，继而是整栋楼。老师试图维持纪律，却是失败了，没有人可以挡住这么大的声音。
　　夏钺仿佛受到这声音鼓舞，整个心砰砰跳个不停，幸而有雷声掩盖，不然同桌指定是要听，他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他要去北京找他父亲，就是现在，他知道，再过一会儿应该就要放假了，因为停了电，然后他就可以出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吓了一跳，他想找个人商量一下。
　　拍了拍张婧，张婧还在惊于这雷声之中。
　　“我要去北京找我爸，你说这怎么样？”
　　“你疯啦，再过一段时间就是高考了，你去那么远，不考试了？”
　　“我有个很重要的事得弄清楚”
　　“有什么事，能比高考重要？别想了，认真复习吧”
　　夏钺没再回应，他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需要一个赞同，是的，一个赞同。
　　他回头，看向白皙的少女，
　　“尹黛一，我要去北京找我爸，你说怎么样？”
　　“嗯？你有你爸消息了？”
　　“是的，他在北京，我想去找他”
　　“为什么？马上要高考了啊”尹黛一也很迷惑。透着雷声她看不清夏钺的表情，但好像能看到眼睛里的那种光，坚定的光。
　　夏钺答道，“很重要的事情”
　　尹黛一沉思了一下，道“那你就去吧”
　　夏钺笑了笑，在窗外映射进来的雷光下格外清晰，看到夏钺眼中的光，尹黛一自嘲地笑了笑，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如所有人猜测的一样，老班走进来宣布放假一天。夏钺恍惚了一下，现在依然是上午，但雨实实在在是太大了，倒叫人分不清时间了。
　　因为上午出门太急，加上当时天气看上去还好，他是没有带伞的，幸而，尹黛一看出来了，邀请他一起，反正是邻居啦。尹黛一如是说。
　　于是两人一起收拾东西。
　　却说张婧，在好心劝说夏钺后，发现两人在边上说着什么，奈何雷雨声太大什么也没有听到，她皱了皱眉，戳了戳收拾书包准备走人的夏钺，“你不会真的要去吧？”她说道。
　　“是，我必须得去一趟”夏钺冷静道。
　　“真的疯了”张婧不可思议道，她显然无法相信夏钺依然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她扭头看向尹黛一，“你说他是不是疯了？马上高考了，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尹黛一沉默了一下，平静的说“很多事情错过了会可惜不是吗？”
　　张婧冷笑道“你是真的可以，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高考？你说的好听，有本事陪他去啊”
　　尹黛一没头没尾回答了一个嗯，张婧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两人已经撑着伞走进了雨里，于是打开自己的伞缓缓走向张校的车前。
　　一路上两个人都默默无言，夏钺心情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但想要去一探究竟的念头丝毫没有消亡。回了家，洗了热乎的一个澡，去隔壁阿姨家吃了一顿饭，这是老早就说好的，要是老爸不在家就去隔壁阿姨家吃饭，他回来清算饭钱。
　　阿姨嘘寒问暖了一下，毕竟也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夏钺和她也熟的不得了，和阿姨家的小朋友逗弄一番就回去了。
　　躺在床上，他静静想着，该怎么去呢，去县城的车平均一小时一班，他已经许久没去县里了，去县里坐火车？是了，带什么东西去呢？带钱应该就够了，东西太多了反而可能坏事。
　　正当他从老爸房间拿出这些天剩下的五百元现金以及一张银行卡准备出发的时候，隔壁传出隐约的吵架声。
　　“妈，我得和夏钺去一趟燕京”吃饱喝足后，尹黛一淡然对正在洗碗的老妈说，
　　“你是在开玩笑嘛？”尹母回过头，惊讶看着她。
　　“没有，我必须得去”尹黛一的手不自觉捏拳。
　　“前年的今天，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尹母淡漠地看着她，目光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怎么就这么贱呐？嗯？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我遗传给你的？这么贱，就非得跟着男人后面？”尹母怒道，她实实在在无法相信女儿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前年的春天，她兴冲冲告诉自己，我得去一趟燕京。那时候她们还住在市里，她做着一个网店店主的活，生活不算富裕但也过得下去，所以当女儿告诉自己那么一句话的时候，她觉得不可思议。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问着女儿“为什么？”，女儿立在她面前，“因为我喜欢上一个人”
　　尹母自然厉声拒绝，狠狠骂了她一顿，并且直接去找他们班主任问个清楚，然而没有问出什么东西，反倒是尹黛一渗液偷了两百块钱，跑了。
　　她一万个不理解为什么女儿能这么果断，她就跟失了魂了样，呆呆的坐在床上。去了警察局，报了案，查了火车站的记录，自然是没有的，世界那么大，燕京那么大，她只是市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她怎么找。一个人跑去燕京，大街小巷发传单，找了得有几个月，钱也花了个七七八八，放弃了。
　　她内心祈祷女儿不会遇到危险，回到市里，一个人漫无目的的活着，等待女儿的消息，那样的日子，着实是生不如死的。一个人等啊等啊，终于，在一个雪天回来了，灰暗的天气，巨大的雪花，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感觉，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午睡的她。
　　打开门，是女儿，整个人都像在做梦一样。
　　“是你吗。小黛”她流着泪。
　　“是”尹黛一也流了泪。她俩抱在一起。尹母只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自己只要这个女儿，老公去世的早，这世上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
　　尹黛一颤颤巍巍说完了她的经历，泪水没断过。尹母只觉得整个心都悬起来了，再不愿责备她了。
　　带尹黛一打了胎，把房子租了出去，她选择一个小镇，带着女儿打算搬过去，她得安心开自己的店，让女儿认真读书，读的怎么样无所谓，毕业就好，她转足了钱，就带女儿到处走走停停。她内心已经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结果，又是一模一样的话语。
　　她真的心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