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白夜daynight

20、寿辰（2）

　　太后称病抱恙月余，今日竟出现了在了御花园。皇后表面笑脸相迎，低头之际收敛了笑容，脸色并不大好。

　　太后会来，皇后事先没得到一丁点消息，怕是有人去告密。思及此，皇后睨了太子妃一眼，对方一脸茫然，似乎并不知情。

　　不是她么？皇后暗暗想，若不是太子妃，又会是谁？

　　正上座的位置立刻就让了出来，太后悠悠地坐下，威严的神色有所收敛，语气略有缓和，“今儿个是皇后的寿辰，哀家是来给皇后祝寿的，大家不必拘谨，别让人传出去了，说是哀家这个老太婆在扫兴。”

　　“不敢，不敢！”“太后言重了！”太后发了话，众人忙道不是，见皇后没说什么，不出片刻，园内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在场的嫔妃贵妇们，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看上去说说笑笑的，暗地里却各怀鬼胎，眼神不知交流了多少次，内心风起云涌，犹如惊涛骇浪。

　　皇后要给太子纳妾，太后竟当面过问！难不成是太后痛失爱子，后继无望，这是要向太子靠拢了不成？

　　众人打着如意小算盘，心道该如何将这事和家人的男人商量，尤其是属于太后一党的，今后是不是该要投靠太子了。

　　这些说笑声中，一言不发的，一眼望过去，也就那几个人了。

　　刚撤下一轮茶点，未及换上新的，就听外头小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太子殿下至。

　　皇后闻言，眸色变暗，手上的护甲不禁划在了案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太子，来的时间，也太快了些。

　　“母后，儿臣不会纳良娣！”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太子的声音穿过长亭，让皇后脸色十分难看。众人探头望去，才见太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玉冠束发，翟衣加身，风度翩翩。

　　太子一一行礼后，郑重其事地对皇后拱手道，“儿臣此生，唯太子妃一人。”

　　皇后十分勉强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她抬手扶了扶鬓发，不叫自己失控。不多时，她温柔地看向太子，不轻不痒地说：“辰儿，你上一次娶亲时，亦是这么说的。”

　　温和的话语如一把利剑，字字敲打在太子的脸上。场面一下子一度变得尴尬起来。

　　看着太子逐渐凝固的神情，皇后的目光愈发温柔，”儿啊，有些话，可不能说的太满。”

　　皇后此言便是公然在打太子的脸，将太子的深情犹如蝼蚁般碾碎在地，无地自容。

　　园内瞬间就炸开了锅，林沐籽震惊地听完这些个言语，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就这样传递过来，一同遭殃的，还有青韵的方向。

　　青韵低着头，无人知晓她此刻的神情；而太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一时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才说：“儿非圣贤之辈，自然是做过错事。儿臣能做得就是弥补犯下的一切错误。”

　　在座之人皆为女子，太子的话无疑激起了大家的共愤。话音刚落，林沐籽只觉周遭的眼神变了，太子将他俩的过往言是一场错误，大家表面上一字不发，但情绪都藏在了眼神里。

　　林夫人心里一股火气，觉得太子忒不是个东西，当初也不知是谁死皮赖脸地候在相府外非她女儿不娶，现在，轻描淡写的一句错误，就打发了？

　　林夫人越想越气，愈发不想再待下去。偏得这是在御花园，皇宫里，众人敢怒不敢言，但也无计可施。

　　最后还是太后出面散了这尴尬的场面，皇后不再咄咄逼人，道了句更衣便离开了，太后亦回了慈宁宫。

　　太子如释重负，走上前去对太子妃好生安慰，语气态度之亲近，如胶似漆，叫人不得不又将视线落在林沐籽身上。

　　宴会再也无法待下去，林沐籽借更衣之名，离开了御花园。

　　*
　　出了御花园，月草见自家姑娘出来了，上前扶住她。

　　“奴婢都看见了，是太子妃身边的丫鬟报的信。” 月草嘟囔道，“没多久，太子殿下就来了。”

　　静静地听着，林沐籽点点头，晚上还有宴会，这厢她倒是想休息片刻。

　　越过假山后，一行队伍停在廊间，林沐籽认得出这是太子的轿撵，而候在一旁的公公，她却是没见过的。

　　林沐籽向前走了两步，问他。“不知公公是？”

　　等着太子的莫公公没见着太子，倒是见着了一个精致如画的姑娘。莫公公瞥了一眼林沐籽身后的御花园，心中掂量了几分，客客气气地回道：“姑娘安。奴才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莫公公。”

　　林沐籽打量着眼前陌生的莫公公，疑惑道：“既是殿下跟前的，怎得之前并未见过？”

　　“奴才是三月前进宫服侍殿下的。”

　　三个月前么……林沐籽思量片刻，一想东宫的陌生，有个人浮现在脑海里。她追问：“可是李云身体有恙，这段时日竟是没见到他。”

　　莫公公摇了摇头：“回姑娘，奴才不知道李云是何人。”

　　林沐籽吃惊：“你既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李云李公公？”他可是殿下从小就留在身边的大太监！

　　莫公公被问得有些糊涂，他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答：“姑娘把奴才问糊涂了，奴才，的确不知这位李公公。”

　　林沐籽心里一咯噔，她凝视着面前毕恭毕敬的莫公公，动了动嘴唇，似是还想再问些什么。

　　但最终，这话堵在了唇畔，没再说出口。

　　她转身离开，眼睛看着前方，可眼底却没有一丝走廊的影子。

　　神态游离了几许，林沐籽忽然道：“月草，你看见小梨了吗？”

　　月草摇头：“姑娘，未曾。”

　　听完，林沐籽敛眸深思，她凝着正前方，映入眼帘的是漫长的走廊和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

　　蓦地，她回到了大病的那几日：那时候，林沐籽一直在做梦。曾经的种种，无论前生，无论今世，她走马观灯于梦中行走了一遭，再次醒来后，她清醒了，亦，更加迷惑了。

　　林沐籽知道，若想解开心中的迷惑，只看今生是不可能的，还要观前世。

　　思及此，林沐籽下定了决心，对月草道：

　　“走，去东宫！”

　　后方的莫公公注视着渐行渐远的林沐籽，心中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了园内的一宫女：“刚才出去那位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啊？”

　　“公公刚来有所不知，那位是当今丞相之女。”宫女回道，并小声地告诉他，“也是太子殿下的前太子妃。”

　　“……”莫公公傻眼了，怪不得林沐籽会问那样的问题，原是东宫的前女主人……

　　莫公公追悔莫及，他虽进东宫不久，但也知太子不喜这位前太子妃，更讨厌有人在他面前提及这位。据说东宫好几位私下谈及林沐籽的人都被太子处理掉了……莫公公暗自叫苦，对林沐籽如实回答后悔不已，事已至此，他只能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决不能叫太子知晓！

　　说曹操曹操到，太子这厢黑着脸从御花园出来，十分生气的样子。

　　莫公公即刻拘谨了身子，不敢懈怠一分。

　　太子重重地呼吸了一声，他阴沉地坐上轿撵，吩咐道：“母后今日反常，去查查她今日见了谁！”

　　莫公公躬着身子应道：“遵命！”

　　*
　　申时末刻，东宫外。

　　小宫女轻声道谢后从宫里出来，沿着长廊小跑了一段，来到了一个无人的宫门下，对着一个杏色布衫的女子低语说些什么。很快，黄衣女子点点头，递给宫女几颗金瓜子，小宫女道谢离开，而那杏衣女子朝着相反的方向，来到了一个亭子下。

　　“姑娘，打听到了，”月草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杏色的衣衫如风而起，“他们都没听说到小梨这个人。”

　　他们自然是指东宫的人。

　　林沐籽听完这一切，收紧了瞳孔。

　　果不其然，太子将身边的人都换掉了，李云自洛辰记事起就跟其左右；而小梨，在林沐籽入宫前，她一直是服侍洛辰的。可以说，两个最熟悉洛辰的人，都不见了。

　　这不是偶然，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沐籽如是想。

　　御花园内皇后对太子的反常，林沐籽一直记挂在心。

　　一向疼爱洛辰的皇后为何如此？仅仅是因为不满意洛辰娶了青韵？

　　还是说，皇后知道了什么？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林沐籽吓了一跳，她恍然抬眸扫了坤宁宫的方向一眼，再看看东宫玲珑殿的方向，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极快。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再晚些，夜宴就要开始了。

　　林沐籽环顾四周，宫墙高筑她收尽眼底，头一遭，她觉得宫苑深深，触不可及。

　　末了，林沐籽不再驻足，携月草离去了。越走越远的林沐籽并未发现，身后的宫殿一角，正有人凭栏远望此处。

　　青韵全都看在眼里，在她的身边，一宫女正汇报着什么，细细看了，竟是那个替月草跑腿的小宫女。

　　宫女一五一十的汇报完毕，青韵摆摆手，来人自觉地退下，只留青韵一人。

　　她默默的站在原地，凝着林沐籽远去的身影，笑而不语。

　　那一笑，妩媚动人，万种风情。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