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面包会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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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哈尔从床上坐起，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
这是她被昆软禁的第……第几天来着？
无所谓了，反正米卡一会儿就给她送饭。
话说回来，外面听起来怎么这么嘈杂？
噼里啪啦，像是在放鞭炮，今天是什么特别的节日吗？还有这种习俗？
好饿……米卡怎么还没来……
蕾哈尔在床上翻了个滚儿。房间没有钟表，她无从判断米卡是否迟到。
她东倒西歪地躺平在床上，面朝的方向正对窗户，外面天空晦暗不明，像失去了时间流动。
灰云扭曲成诡异的漩涡，看久了像要被吸进去。蕾哈尔不由得移开视线。
房门突然被人撞开，嘈杂声随着“哐当”破门声瞬间清晰而汹涌，火光爆裂的噼啪声像由梦境渗透到现实。
“蕾哈尔……”她看见米卡颤颤巍巍朝她走来，他血肉模糊，半张脸都被腐蚀焦灼，隐约露出皮肉下的白骨。
“你怎么了？！”蕾哈尔压抑住内心的惊骇。
“店里起火了，妈妈、爸爸……他们都死了……”
“他们说……’他们’是为你来的……”
“蕾哈尔……”米卡伸手抓她，蕾哈尔下意识后退。
尽管米卡不到蕾哈尔胸口，但是他扑过来时，蕾哈尔还是惊惧不定地躲开。
她慌不择路，手脚并用从窗户翻了出去。
米卡没有跟着出来，好像窗户对他有某种限制。
他只能站在窗口，用一种恶狠狠的、淬毒的目光仇视蕾哈尔。
她回望过去，伊诺莎的小酒馆被火舌吞没，如同火盆中自燃的煤炭。
来不及逃走的旅客尖叫着、哭喊着，东奔西跑，上下逃窜，但没人能真正离开。网格般的窗框禁锢着他们，每个房间都上演着微缩的人间炼狱。
蕾哈尔恍惚地目视着这一切，事发太过离奇突然，她无法用常理和逻辑推断。
明明灼人的焰火近在眼前，她却如同置身冰天雪地。
“不是我……”她喃喃重复着。
像是为了努力说服自己。
“不是我！”
她挣扎着，想从这里逃开。
她逃开了——
猛地一睁眼，她从酒店的浴缸醒来。
水已经凉了，刺骨的寒冷没过口鼻，如果再晚醒一秒，她恐怕就要淹死了。
没有火灾、喧闹和米卡。
她想起来了——米卡和他的家人应该还在雪山下平平安安地经营着小酒馆才对。
而她已经从那里逃走，逃脱昆和FUG的追捕，甚至舍弃名字，改头换面，她已经自由了！
刚刚身临其境的灾难只不过是梦魇，她只是太累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米卡在梦里，叫她什么来着？
她一时想不起来。水冷得牙齿打颤，她挣扎着爬出浴缸，却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加里德的报纸】——可以看到任何你想知道的讯息，时间仅24小时。
塔球是这样告知她的。
然而报纸并不如塔球吹嘘的那般神通广大，相反，当它逐渐显现文字后，无论从排版到内容，与街边地摊的八卦小报并无太大区别。
甚至报纸的角落，还刊登了意义不明的诗歌选段。
什么爱人如星辰啦、少女捡沙漏啦、神明降咒福啦……总之就是一些常见又牙酸的象征手法和大段大段华而不实的比喻，还有一些读来让人发笑的寓言故事。
她本来是想要仔细读报的。
还记得她放了满满一池热气腾腾的洗澡水，甚至点燃酒店免费供应的香薰蜡烛，报纸和香槟就在左边触手可及的小桌上。本想着泡澡无事，她大可以边读边整理思路，没想到却睡着了。
等她醒来，不知道是因为超过阅读时限还是被洗澡水打湿，纸面已经看不出图文字迹，只留下墨汁晕染湿漉漉的痕迹。
唯一记得的是某篇诗歌最后一句：
【所有生命的痕迹，将最终于时间之流回溯。】
可惜文学素养并不能帮她在塔内生存，这种猜谜语式的信息属实是记了也没用，没用也记得。
她忍痛找到浴巾把自己裹起来，却听见床旁酒店配置的电话响起。
“您好，请问是3061房客吗？因为我们工作失误，麻烦您重新登记一下入住信息。抱歉给您带来不便，我们将免费提供晚餐自助作为补偿，谢谢。”
她这才感到肚子饿了。匆匆收拾完下楼，在服务生引导下走到前台，签下自己入住登记信息。
写到签名栏处她停顿了一下，想了又想，似乎遗忘了什么，大写的R字母后迟迟难以落笔。
正当她踌躇不定时，忽然一抬头看到大厅墙上的壁画，那是一幅特蕾莎修女布道施善的宗教图。
她低头迅速签完，服务生微笑地收下她的签名：“好的蕾莎小姐，自助餐厅请走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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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布塔诺酒店已经三天，这三天蕾莎过了前所未有的好日子，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未如此奢侈。布塔诺酒店并非廉价消费场所，这也意味着积分消耗飞速。
她是得出去找工作了。
蕾莎望向镜子里的自己，虽然依旧瘦小、满脸雀斑，但是干净整洁，精神饱满。
会越来越好的，所有的麻烦都已经被她甩掉了。她感到信心倍增。
然而这种高涨情绪很快消退下去，打击来源于投递简历后回信寥寥无几的邮箱。
塔还是那个塔，并不因为她离开夜、FUG、十大家族而削减它的残酷性。
或者说正是因为有夜、FUG、十大家族，才使得塔内某个角落即使与这些毫无关联的人处境也如此残酷。
其实灯台御史已经算好找工作了，不擅打斗但擅长信息处理的他们在各个岗位都有所需求。哪怕向上攀登的攻击者才是塔的主流，也有无数籍籍无名的人勉强维持这个社会的日常运作和周转。
在这个吉黑德管理下可以说毫无管理的国度，有无数普通人自发支撑起机器运行的骨架。
比如猫头鹰出版社——旗下的【第十六层】夜猫子分社。
收到贵社的面试通知时，蕾莎已经抛弃布塔诺酒店的消费主义陷阱，搬进另一个街区的便宜单间。
夜猫子文社原本只是报导十六层街头巷尾八卦的地方小报——事实上像这样的报社在【跳蚤市场】多如牛毛。毕竟作为内塔最没有门槛的交易市场，对信息交易的闻风而动比任何一层都要敏感。
然而被月下松翼投资的“猫头鹰出版社”兼并后，这个以胡编乱造劲爆新闻为著的报社也逐渐走向正轨，成为月下松翼发表反吉黑德言论与自由意志的喉舌。同时也带来报社一定程度上的用人缺口，给蕾莎一个捡漏的机会。
当然这是蕾莎入职很久以后才知道的，彼时的她还在为面试题目焦头烂额。
说是面试，其实有三轮。第一轮考察信息抓取，这是灯台御史基本技能，直接上“黑箱”操作就可以了。
第二轮是写一篇简报，主题自拟。结合面试前上“黑箱”查找夜猫子文社既往的出版风格，蕾莎写了一篇吉黑德王室与十大家族的爱恨情仇秘辛文史，怎么狗血怎么来，连吉黑德王与神秘人爱而不得，昆家族首领看似种马实则羊委、家族成员都是科技出生这种话都说得出。
第三轮是可怕的群面——蕾莎实在想不通一个小小的编辑助理岗位是怎么让接近三十个灯台御史卷起来竞争的。但转念一想爬塔固然是主流，不用送命也能混饭吃的工作自然是稀罕的。毕竟就算是一开始再满怀野心的攀塔者，经历一层一层的生死竞争后也会磨平棱角。
总之表达了一番为工作做牛做马万死不辞的马屁后，蕾莎回到自己的便宜单间。边打零工边等待了快一个月，终于接到夜猫子文社的入职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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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猫子分社办公地点设在三角大楼的负一楼到二楼。
搬迁了新的办公室后，上上下下都是需要人的时候。蕾莎作为编辑部行政助理，自然被使唤到处跑腿。正所谓招人的时候要十项全能整合赋能，一进去才发现原来就是打螺丝。
蕾莎埋头在负一楼书山书海，呛得整个人灰头土脸。她被要求整理出先前出版的废报纸，送回印刷厂处理掉。
给印刷厂接洽的工作人员打了无数个电话，对方只说来的路上出了事故，要蕾莎多等一会儿。
蕾莎抱着一摞一摞废报纸堆到门口，只希望一会儿运送的时候能方便点。
第七次折返时没注意脚下，蕾莎被书堆绊倒，怀里的废纸散了一地。
她心里怒气早就推到顶峰，却只能冷着脸一声不吭地趴在地上一个一个捡。
捡着捡着她发现这一堆报纸都是近三个月前同一批次出版的，一则天气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
新闻里提及内塔第五层发生了百年难遇的暴雪，五层居民损伤惨重。
如果只是单纯的自然灾害，夜猫子文社不至于大费周章花一整个版面报导。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对暴雪遇难者尸检发现，有近百具尸体呈碳化，竟然是被活活烧死的。也就是说暴雪发生前就出现了火灾，只不过被这场风雪掩盖了。
更进一步调查显示，这些尸体都来自同一个地点，种种线索显示与FUG脱不开关系。文中描述了受难者的年龄分布，下到7岁小孩，上到八十岁老人，因为伦理问题不予展示尸体图像。
紧接着笔者梳理了FUG成立至今的历史，以及众多传言甚广但没有找到实质证据的恶行。更是结合FUG近期候补杀手反杀数十个干部后出逃的流言，极尽想象，揣测与这场火灾暴雪的关联。
但蕾莎却没有力气一一看完了。她的目光停留在右侧配图，是尸体挖掘处地址，图像已是一片焦褐，辨别不出原来的形貌。图下一行小字：永夜镇雪山林场C大道。
她死死盯着这行字，这几个字如针般扎进她的瞳孔，疼得她控制不住流泪。
她心里有千般猜测和疑问，但她不敢去想，不敢去问。
不是！不是！不是！
不是她！也不是她想的那样！
地下室链接一楼的门突然开了，一个人影投射进来。
“对不起啊，来晚了，”那人穿着工作服，手上拖着一个推车，“不过你放心，我可是号称’飞毛腿’，保证按时送到。”
他看清了蕾莎，吓了一跳，嘴里嘟嘟囔囔：“不是吧，不就是晚了点至于这么矫情嘛……”
蕾莎没来得及抹眼泪，抬头也看见了他——她在拿到对接号码的备注时就应该注意到，但是她没注意到——可能因为那个名字太普通，也可能因为她手上的血太多，这滴血沾在她手上的时间太早，不至于深刻到引起她的记忆。
埃丁·丹。
他工牌上的名字。
这时她还没有在FUG协同下挑断他的脚筋，他还健步如飞。
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平淡得如同每一个见面连招呼都不会打的同事。
这一次她的手上还没有沾血。
蕾莎突然觉得，发生了的事就是发生了，无论你怎么躲避，假装视而不见，它还是如影随形。
一种巨大的恐惧和慌乱压上她的心头。她在这个昏暗的地下室里，突然想到第二十五夜在洞穴里，是否也是这种情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面包会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