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路》》杜决

10、古—万家2

　　“哼——二哥这是说什么？我不尽心？那乔姐姐就是跑了，我还能逮着她不成？这事，我可干不来！”万小妹声音朗朗，压着万二的声。
　　——“也不是，小妹，咱不是讲好呢
　　——”“二哥要反悔了？想要回那话本子？”
　　——“没没没，买给你的——”万二长得仪表堂堂，可动作总有点獐头鼠目。俩人在路上吵吵闹闹，小厮急匆匆就闯了进来，直奔万二。
　　——“二少爷，外边来了个江湖骗子，说是——”小厮停了下。万二心领神会，去了一旁商议。万小妹挤着眉头，一个两个都远着她！她也懂，也能担事了。怎么还把她当小孩？
　　——“你那兄弟也不是不顶事啊？这不挺能干的？”乔和万施了轻功回来，早早就猫在了屋顶，向下望着万二和小妹。
　　——“是挺能干。”万大声音不见起伏，没有情绪可言，温柔性子的人，说什么都一个调调——无聊。乔撇撇嘴。万不再猫着，施施然从屋顶下来，端是潇洒;乔也起身，瓦片颤动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万二那里。万二一激灵，心道坏了，自己平时竖的形象要倒。——“姐——刚你不在，顺子才过来给我说的。说是外面有个尼姑，来找乔姐。还在外边等呐，就是死活不进咱家门。”万二急急撇清，眼神却不住往乔那里瞟。万大一点也不在意万二的动作，在她眼里万二做什么似乎都无所谓。
　　——“知道了——”乔抢先回了一嗓子，语气不耐。轻飘飘的，又踩着瓦片房檐翻过去了。万大勾了勾唇角，好似心情不错。

　　——“小友还是这样急躁——”对方神神叨叨，穿着粗布僧袍，剃了个圆圆滚滚的小光头，眼底浮起青黑，腰里别着浮尘，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不伦不类，不着调。
　　——“老骗子就别装了——”乔拉起小光头就走，三下两下就把跟在身后的人给丢下了。
　　——“师妹——你能不能松手啊——我也不老啊，亭亭玉立十八一朵花呐。”尼姑把身上一路上蹭的土灰掸去，轻浮道，哪里有一点佛门里脱离俗世的稳重。
　　——“老骗子，虽说咱俩一个师傅，可统共也见不上几回，犯不着师姐师妹一家亲。”乔道。
　　——“虽然师妹不认，贫尼还是很喜欢小师妹你啊——”
　　——“说人话——”
　　——“师妹，咱师傅说，你忘了挺多事？让咱来给你提个醒。”
　　——“说！磨磨唧唧的。”
　　——“嗐，这就给你。”尼姑摸了摸口袋，似要拿出什么，最后却撒手。拉起乔的手，乔往后缩了缩，没抽出来。尼姑的手很好看，纤细白嫩，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她在乔的手上描描写写，速度放的很慢。
　　一，是数字一。
　　回，回去的回。
　　以及用英语拼的钥匙单词。
　　乔猛地看向尼姑，尼姑掀了一下眼皮，接着道“小师妹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叫什么？”乔皱了下眉，不知她在卖什么关子。尼姑收回手，轻轻抚着自己的手指，好似宝贝一般。
　　——“唉，小师妹，你个没良心的，记住了，师姐我叫枝澄。”乔还是一副看二傻子的表情。尼姑这才反应过来。怕是这傻子已经忘了她的真实名字。尼姑反手拍了拍乔的小脸，嫩呼呼的，补道“不是，师妹在天山派的称号还记得吗？”
　　——“？”乔更愣了，迷茫睁着眼。
　　——“你是老三，师傅起的是山翘。”山翘，乔三。嚯，这不就是颠倒个过嘛。好嘛，原来这里的名字是这么个来由啊。那万家这名字一反过来，就都是麻将牌——
　　——“师妹你笑什么？”
　　——“我笑万大她的名字反过来，就是块麻将。”
　　——“是吗？我觉得这万字，更像万贯家财，听上去就钱多。”尼姑手里捏着俩铜板，往上一抛，再接住；尼姑说得神神秘秘，好像这多重要似的。
　　乔挑挑眉，不知道这尼姑为什么谜语人，不跟她痛痛快快说。
　　尼姑好像看出什么，道“天机不可泄露啊！”言罢，指了指天，又做了个锁嘴的动作。乔恍然，她好像明白点什么道“师姐这趟来的凶险，能待几日？”
　　——“时不待我啊——”
　　——“翻译翻译。”乔不耐这厮咬文嚼字。
　　——“少年包——”演技太烂了，乔点评着。
　　——“三天”乔接道。心道，这么个烂梗，这时候倒成了接头暗号。三天后就是万的生辰，这倒合了乔的心意，有事的时候也多了个帮手不是。
　　——“可教，可教。”
　　——“住哪？准备干啥？什么时候？”乔的语气愈发没了耐心，眉间肉眼可见聚拢起来，凸了一个小山包。
　　——“三天后自会有分晓——”尼姑摇头晃脑，说些难以理解的弯弯绕绕。乔不惯这人毛病，手上便招呼到了尼姑的小光头上。锃光瓦亮的脑门，看着就喜人。——“丫神经病？”乔一斜眼，横眉看向尼姑。
　　——“师妹啊，注意形象，师姐我啊也有点小秘密呢。”贱兮兮的 ，看着就想抽小光头。“哦。”乔也没再问，短短回了句，说罢就要起身走。
　　——“哎？等会等会。给——”尼姑把身上的搭裢取下，给了乔。乔拧眉看着她，尼姑用手串甩了她一下，道“都是好东西，回去再看。”乔深看了她两眼，不知道这尼姑正经不正经。
　　——“欸——对了，师妹可要记得我给写的那些，好好想想。”乔身子顿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心道，还tm用想吗？这都把答案写脸上吗？伊不就是回去的钥匙吗？这还用着想？她能不知道？乔也明白自己忘了许多东西的，可她该怎么样回去，怎么找出来伊，怎么把万大这事办妥，她却一点头绪也无。难不成在这里，不仅总失忆，还把自己智商降低了？乔摇摇头，脑袋里乱的很，除却她忘记的，或者说是被抹消的记忆，更多的是被硬塞到脑子里的设定和虚无的记忆。真的假的，更是难把这线头理清。乔出神望着万家的灯笼上的万字，烛火飘摇，映得那个“万”字更是诡谜。
　　——“夜里风大，容易着凉，回去吧。”乔迷蒙地回头，是万。万还是一副施施然的样子，眉眼舒舒展展，不像是刀尖舔血的江湖人，更像个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慈眉善目，言语温柔，动作更是轻柔，像一块温玉。乔椅着栏杆，回首，歪头，呆望着万。
　　见着乔这呆样，万不由得掩面轻笑，紧绷的神经蓦地轻松——算了，乔——她也还是个孩子——万这样想到。万的笑很轻，与平时贴在脸上不达心底的笑不一样，乔一下反应起来，好像看到了什么稀罕玩意儿。乔一跃从栏杆上下来，绕着万来回瞅，好像贪吃的小猫，凑上前问到“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万摇摇头，一时失笑，就想逗逗小孩道“看你这呆样，我就很是开心。”乔却好像听到什么虎狼之词，一下子从万身边跳开，嘴里嘟嘟囔囔“可不兴这个昂，可不兴，咱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谁知万笑得更胜，不知哪句戳中笑点，整得乔一头雾水。“你才多大啊？小孩。”乔定定望向万，这句话伊也说过，是乔刚表白的时候，万回的。乔不由皱起眉头，太巧了，会有两个人这样像吗？乔沉沉思考起来。万嘴角微微翘起，是个很自然的弧度。看着乔这幅样子，并没有出声打扰。有时候，那些事情非要自己想起才能印象深刻不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就没那么多“机缘巧合”的缘分。
　　——“不小了，22了都。”乔实诚地说出真实的年龄。
　　——“你呀——”万笑着摇头，眼里似有星星坠进去，千种心绪万般情语，不说也明了。“下来吧，睡个好觉，明个儿更忙。”万伸手去牵乔，乔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可一抬头就看见万，慢慢也陷进一种难言的温柔里。好似这世间只有她俩，其余皆是陪衬。乔慢慢靠近，想要牵上万的手。忽的，外面梆子敲了起来。
　　——“子时了。”乔收回手，楞楞道，就好像灰姑娘听到12点的钟声，魔法就会失效一般。万的温柔陷阱也没了用，乔停下了。
　　——“嗯。”万看不清神色，好像她从来没什么期待，也好像带着一股失落，可任谁也看不清，习惯了掩饰心情。
　　——“呀！忘了！”乔拍了拍脑门道。她急匆匆在身上摸索，终是摸着一个碧绿通透簪子，上面只有寥寥几笔花纹。
　　——“快生日了，来给你头上带点绿，这多翠意盎然。”说着就把簪子给万簪上。万笑笑配合，矮身让乔戴的方便。月不上梢头，满天的星子似乎都藏进了万的眼波里，清澈明亮。嘴角的笑意，爬上眉梢，连带着眼角也晕出喜色。是真开心啊。
　　——“嘿嘿——真漂亮！”乔笑得憨气。
　　——“你笑什么？傻气——”
　　——“果然绿色衬人白，万大！”
　　——“你——”万抿嘴把笑意敛了敛，可那笑意是没法掩饰的，从眼角从眉梢漫上来，依旧压那星河一头俏。
　　——“你就是好看，我可不讲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