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神都在劫难逃》凋鱼

3、来日方长

　　当他冲进来的时候，所有的稳婆都跪在塌边，低着头，浑身抖着，不敢作声。

　　房间里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儿，让人害怕，让人窒息，他的睫毛抖着，不敢抬头看，他真的不敢，不敢。

　　直到听到稚嫩的咿呀声自榻上传来，才逼着自己抬起眸子。

　　这一看，他感觉天都塌了。

　　“都跪着干什么？救她啊！救她！”

　　自己深爱的人身下的床单都被鲜血浸染，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怀里搂着孩子。

　　和他对视，她笑了。

　　颤颤巍巍地抬起胳膊，虚弱地唤了一声，“天和，别为难她们了。”

　　他走向她，却是从未有过的沉重，双脚如灌千斤。

　　“夫人。”

　　他跪在她的塌前，哭的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天和，别哭，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能在最后一刻为你生下儿子。”

　　未看那襁褓中的孩子一眼，额头抵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我宁愿，宁愿不要他。”

　　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回握了他的手，“天和，答应我，要好好待他。”

　　久久未得到自己爱人的回应，她却疲惫地闭上了双眼，眼角，一滴晶莹滑落。

　　在这一刻，屋里屋外的人都悲痛欲绝，却只有襁褓中的那个娃娃一双乌黑的眼睛提溜提溜转不停。

　　云尧目睹了全程，却在这个时候，心下多了一份疑虑。

　　他看了太多的生老病死，不说现在的司铁牛只是一个婴儿，但是他表现出来的，为什么却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抱着这个疑虑站在旁边看了许久，看到像是被抽走魂儿一样的刘天和被两个女儿扶了出来，又看到了一生下来就被父亲冷落了的幺子在那儿吃吃睡睡。

　　好像什么都很正常，又好像，什么都不正常。

　　今天怕是看不出什么了，走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睡觉的婴儿。

　　司铁牛，我们，来日方长。

　　当一道白光自空中划过之后，襁褓中的人儿睁开了眼，不似之前的纯洁无害，却多了几分锐利和无奈。

　　长大了，果真是不好骗了。

　　云尧回了云宫，白术大老远的就看见了他，再看时，已经落在他的肩头，这次也是难得的没把它扔下去。

　　“死耗子，你有母亲么？”

　　一个没站稳差点儿滑下去。

　　“母亲？我哪有母亲，说的你好像有似的！”简直想要翻白眼儿了。

　　“我也没有。”

　　反正，在他的记忆里，是没有母亲的，他是天生地养，万物灵气所化。

　　“别说母亲不母亲的事儿了，快点儿跟我说说，今天下去有什么收获没有？”他激动的双眼都在冒光。

　　说到正经处，也正了神色。

　　“我总觉得他有点儿不对劲儿，可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儿。”

　　“你倒是说啊！从哪儿发觉不寻常的！”真是急死老鼠了！

　　“在刘夫人去世的时候，他的表现，好像有些问题，但他又正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好像又是正常。”

　　就这样，一人一兽蹲在琉璃镜面前开始找寻线索。

　　不同的人，不同的死亡原因，但他们的孩子都亲眼目睹了自己父母死亡瞬间。

　　在大量的实例面前终于让他们两人寻到了些蛛丝马迹。

　　“云尧，他们虽然在投胎之前像是一张白纸一样，但在我们合上轮回簿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在冥冥之中和今生的家庭亲人有了联系，他们是有感应的，所以，在他今生的母亲去世的时候，那个司铁牛不应该表现的那么平淡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能说的就是现在，白术的一句嘟囔，竟让云尧犹如醍醐灌顶一般通透了起来。

　　“有道理。”云尧摸着下巴仔细思考着白术的话。

　　“他确实表现的太过于冷静。”司铁牛在面对自己母亲逝去时，眼中不见一分悲伤，倒有着像看透生死般的通透。

　　可是这一人一兽蹲在琉璃镜前连着观察了‘司铁牛’三天三夜，也再也没有发现端倪。

　　当时襁褓中的稚嫩婴儿现在已经三岁了，正是追逐着蝴蝶小虫满院子撒泼打滚的年纪。

　　“少爷！您可跑慢点儿！老奴的腿都要跑断了！”可是前面像是脱缰了的野马一样疯跑着的刘昭根本不听身后的人在喊叫什么。

　　“缺乏锻炼。”刘昭低喃了一句，随即便放慢了脚步。

　　这才让后面的人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拉着他的小手。

　　“少爷，老爷在前厅等着您吃早饭呢！可别让老爷等久了，否则定又要生你的气了。”

　　小小孩童精致的眉眼已经初见轮廓，白皙的小脸皱巴在了一起，把小手抽出背在身后，这欲作老成的模样配着他这张稚嫩的脸，倒是怎么看怎么滑稽。

　　“这条路节省了一半的时间。”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管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的小祖宗哎，这条路可是会路过污秽之地的，浑身沾染了那些气味，还怎么上桌？”

　　不就是茅房么，这些人毛病倒是不少。

　　刘昭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不耐烦了，背在身后的小手在蠢蠢欲动，不过，思及什么，还是忍下来了。

　　按照某人的脾性，现在估计正在哪儿个犄角旮旯注意着自己的动向呢吧。

　　藏了这么久，这一日，终是来了。

　　毕竟，他一直都很聪明，会发现自己轮回的异常也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叹了一口气，“走吧。”

　　管家也是捏了把汗，赶紧把他抱起，朝着远处跑去。

　　若是仔细看，定会发现管家怀中的人儿表情不自然的厉害，小小的拳头紧攥着，身子紧绷。

　　轮回了这么多世，他发誓，这绝对是自己最难熬的一世。

　　莫名的有些，头疼。

　　云尧和白术目不转睛地盯着琉璃镜，简直不要太专注。

　　“都三年了，会不会是我们多虑了，万一是这轮回簿年久失修了呢？”白术瘫在云尧怀里。

　　提起把它扔到一边。

　　“闭嘴，轮回簿这么多年都没事儿，怎么到他这就出了问题？”

　　越看他越觉得诡异，刘昭，也就是之前的司铁牛，看起来好像与邻家孩童没有差别，但是云尧总是在他的眉眼之中看到不符合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

　　一个三岁的孩子？成熟？自己怕不是疯了。

　　烦躁的挥袖，琉璃镜消失。

　　“管他呢，反正我尽力了，他要是再死了，我也没办法。”

　　他是这东临大陆唯一的神，但他也只会在轮回簿上写写字，做个清洁术，没事儿化成一道光飞一飞。

　　别的？不会。

　　数千年前，他一睁眼，就是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宫殿，这里很冷，很冷......

　　他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但是，他翻遍了整个云宫的资料和记载，唯一有用的，只是一段话：云尧，东临大陆创始神，掌管世间秩序平衡，至魂归天地。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他守护了这片大陆这么多年，东临大陆的子民，就是他活着唯一的乐趣与念头。

　　这里的一切，无一不在告诉他，什么是自己的责任。

　　天地间只有他自己一人的感觉，也让他无数次感受到崩溃，也曾想过放弃，什么执掌轮回？不过是又让他们重新再体验一次这世间的苦罢了。

　　那时，他把轮回簿扔到了一处悬崖深处，说好了不再管这些琐碎的事情，但是，当他在琉璃镜中看着那些逝去的人像是孤魂野鬼游荡在东临大陆各处的时候，当他看到一些人不舍现世的亲人和爱人而久久不能安息的时候，他动容了。

　　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存在，但是自己，做不到不闻不问。

　　这份枯燥无味还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就一直坚持到了现在，没有内忧也没有外患，让他本来就不怎么精湛的仙术更加的拿不出手。

　　活着活着，就忘了，忘着忘着，就消失了......

　　如果说这次刘昭的轮回再出了问题，也根本没有办法解救他。

　　何况，那可是轮回簿啊！怎么可能出问题？

　　“倒霉蛋一个，怕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吧！死耗子，看着吧，这次本神出马，他绝对能人生美满！”

　　仰在软塌上，双手圈在胸前，眉眼都沾染了几分惬意和随意，倒像是个十足的纨绔公子。

　　白术才懒得理他，三天三夜眼都没阖，索性也趴着睡了起来。

　　感受到自己身上被注视的感觉消失，本在榻上午休的刘昭睁开了眼睛。

　　他的那双眸子，一改往日的单纯，变得深邃且锐利。

　　一道若风般的暗紫色光影掠过，屋子里的人，消失了。

　　睡得正香的云尧和白术根本没有丝毫的感觉，他们的面前，罩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倒是没有看云尧，反倒是多看了一眼睡在他旁边的小白球。

　　灵宠？东临大陆的灵气几乎没有竟然还能衍生出这等灵物？而且，还通了灵智，倒是稀奇。

　　这才看向侧着身子枕着自己一只手，身子还蜷缩起来的云尧。

　　这么多年了，睡觉的习惯还是没变。

　　暗紫色的袖袍下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凝聚了一簇紫色的幽火弹向云尧的怀中，‘嗖’的一下，就从他的领口钻了进去，突然现出镜子状的物体，闪了两下，光芒黯淡了下去。

　　“毫无长进。”

　　话落，软塌上的美男子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翻了个身。

　　一阵微风拂过，除了白术滚到了地上，一切，像是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