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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已是局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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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远山,笼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一座宫殿孤零零的立在山顶之处。
“王大婶儿,你都轮回了几世了怎么还是个媒婆?凡是经你手的男女,不是成了仇人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不决定换个职业么?也不知道你执着个什么劲儿。”
水蓝色琉璃镜前。
蓝色云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未束的发如泼墨般垂在背后,男子一边往嘴里塞着葡萄一边抱怨。
他面前有着一人高的琉璃镜,正在迅速过着一个唇上点痣老妇的一生,最后,停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人身上。
看完了王大婶儿的一生,软塌上撑着脑袋的男子伸了个懒腰,手微抬,隔空轻轻一划。
“下一个。”
他的声音极为温柔,有着说不出的魅惑。
镜中形形色色的人,奇奇怪怪的事儿,生生世世,一幕幕上演。
镜前人就这么看着他们,不知过了多久,几百年?几千年?还是几万年?殊不知,早就成了局中人。
看着看着......绵长的呼吸声自榻上传来......
空荡荡的大殿中一道白光极速闪过,落在他白皙修长的手边。
“喂,我刚出去一会儿你怎么又睡着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人应。
像雪一样白的球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毛发,伸出自己的小短爪扒拉扒拉,好不容易露出两只如紫色宝石一般的眼睛。
“云尧!本大爷跟你说话呢!”
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心胸宽广。
一个闪身,落在睡得鼾熟的人胸膛上,翻了个白眼。
“千!斤!赦!”
睡着的人只感觉自己的胸口一瞬间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一样,喉咙都被人扼住,发不出声音。
出于本能的反抗,一个遁形。
等终于逃脱之后,扶着柱子,看着自己榻上正得意洋洋的‘白球’。
“死耗子,你是想压死我?”
刚才为了躲避危险,不知道自己的衣服已经凌乱,精瘦的胸膛裸露,体型给人偏瘦之感,但却丝毫不羸弱。
眉眼精致,但却含着几分恼怒,高高的鼻梁,一抹薄唇。
话落,手上运气朝‘白球’攻去。
“喂喂喂,云尧,你大爷的,来真的!”拔腿就跑。
“不然呢?和你开玩笑么?”
两道白光一前一后在大殿里闪过。
最后的最后,男子手里提溜着‘白球’。
“死耗子,下次要是再打扰我睡觉,我就把你扔到李太守家后院的猫房里。”
他的眉眼带笑,但是说出的话,却让‘白球’打了个寒颤。
啊啊啊!它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猫了!
“云尧,大哥,大爷,大神,本大......不是,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
十分嫌弃地把它丢在地上,打了个响指,做了一个清洁法术。
“说吧,出去一趟可找到什么新鲜地界儿?”
地上的‘白球’抖了抖毛发,把自己的眼睛扒拉出来。
“这遍东临大陆的地界都让咱俩去了个遍,还去哪儿给你找?”说着就要扒着云尧的衣袍往上爬。
云尧的脚步一顿,扯起一抹阴森的笑容。
“死耗子,这件衣服,你洗。”
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想起捧着他的衣服在后山的山涧里可怜巴巴地洗衣服就觉得可怜。
“云尧,你你你!你有没有一点儿神的觉悟?心胸怎么这么狭窄?”
懒得理它,一个晃身,身上的蓝色云袍盖在‘白球’头上,再看他,已经是一身白色冰蚕袍。
\"死耗子,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衣服已经洗好了。\"
话音落下,可是人,早就不见了。
“云尧!你大爷的!一个清洁术不就完事儿了么!”
早就已经溜之大吉的人现在正走在东临国皇城禹都的街头,手中一把折扇,看的周围男女一副痴相。
“这人谁啊?”
是不是被本神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气质所吸引?
“不知道,估计是哪家的小姐又偷溜出来了吧!”
云尧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小姐?喂!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女人了!
也不怪他们,禹都实在是没见过哪家的男子出门还需要戴帷帽的,加上云尧的身形瘦削了些,自是让他们错认了。
走在路上,实在是迎来了太多人的瞩目,颇为懊恼。
快步走到一个巷子,从怀中掏出已经化成普通铜镜的琉璃镜一看。
“那只死耗子,竟敢骗我现在最流行的就是这幅装扮!本神威风凛凛,怎能是那弱柳扶风?”
一甩袖,帷帽消失不见,就连他本来精致的五官都变得平平无奇。
这回,除了他通身不俗的气质,就光凭那张普通的脸,是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
万分惬意地背手走在大街上,左看看右瞧瞧。
“你这玉佩怎么卖?”指了指摊上的那块儿叶子状的玉佩。
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云尧的衣着,笑眯眯冲云尧比了个五。
“五十文!太贵了。”
老板一愣,五十文还嫌贵?
“不是,谁跟你说五十文的,是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白银?
云宫上下加起来都没有五十两白银,这么一块儿玉佩就要五十两?许久不下来,真是觉得这整个东临大陆都不友好了呢。
“啪”的一声,扇子打开。
“突然觉得你这玉佩也不过如此,我再去别家瞧瞧。”
老板嗤笑,“穿的人模人样,感情是个穷鬼,没钱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已经走过一个身位的云尧连脚步都未顿,摇了摇头,在心底已经给这个摊位老板记了一笔。
东临安宁十二年,刘一祥曾强抢民女,逼迫不成反杀害,多次因谋财而害命,作恶多端,寿命减二十年,来生,堕为畜生道......
这是云尧通过那块儿玉佩看到的场景。
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只是东临的人太多,他一时半会儿顾不到。
记忆中,他为这片大陆而生,是这片大陆唯一的神,掌管着东临大陆五千万人的生老病死以及转世轮回,生生世世,轮轮回回,他都记不清自己存在于这方天地间多久了。
“救救我的孩子吧。”
正出神,自己的脚边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怀抱着自己的儿子哭泣,怀中的孩子脸色已经泛青,嘴唇都是黑紫色的。
“有没有人来救救我的孩子,就算是让我做牛做马我都愿意!”妇人紧紧地抱着孩子,眼中布满了痛苦。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驻足。
不知道她跪在这儿求了多久,发出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云尧不忍,正欲弯腰,想要抬起的手又收回。
“大姐,这街上太吵了,孩子最后一程,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
妇人像是没听见,嘴里还在嘟囔着,“我的孩子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想要再安慰些什么,终是没说出口。
他看过了,这个男孩寿命已尽,药石都不可医,唯有那虚弱的灵魂还依偎在他母亲的怀里久久不肯散去。
自己有一万种救他的方法,但是不能。
只听到背后的妇人低哑悲戚的声音,“神啊,你给了我希望,为什么又要剥夺走?求求你,救救他,哪怕是让我永堕地狱。”
这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儿子的爱,是伟大的,也是渺小的。
伟大的是她竟可以为了他付出所有,渺小的,是因为这些,根本无济于事......
过去,每当到了需要下来巡视大陆的时候他都让死耗子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躲得远远的,就是怕看到这些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可是现在,这东临大陆所有能去的地方,他都去过了,躲,是躲不掉了。
心里记下,司铁牛,死于中毒,享年十岁,生前为人善良,乐于助人,来世,长命百岁。
这是云尧唯一能做的。
虽说这么多年以来他已经看惯了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但他又不是没心没肺,每次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扼制住自己的时候都让他觉得无尽的孤独,因为,这世间,只有他一人,不老不死,无始也无终。
“呵,神,也没什么好的。”
甚至,是非常不好。
当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时候,妇人怀里的孩子灵魂离体,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一回了云宫,就把自己关进了屋子。
‘白球’已经习惯了,自从上次,哦,不是,是上上上上次!他从凡间回来,每次都是这副德行,就跟谁欠他几百万两黄金似的。
“哼哼哼,这个时候,本大爷这个聪明伶俐善解人意,万年难得一见的灵宠就派上用途了!”
搓了搓自己的小短爪,清了清嗓子。“云尧,本大爷来拯救你啦!”化成一道白光从门缝钻了进去,落在桌子上,看着一手撑头,满目哀愁的人。
“咳——那个,又怀疑神生了?”
点了点头。
忍不住又想翻个白眼儿,不过,这个时候,还是忍住吧。
“云尧,不是刘大叔又相亲失败了,就是隔壁家的傻儿子又死了,哦对了,上次,你回来跟我说看见一个吃的撑死的人觉得他不应该死,拜托,你能不能活的像个神仙?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情懊恼?说出来让本大爷开心开心!”
瞥了它一眼。“衣服洗完了?”
‘白球’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
“洗!完!了!”
“哦,那行,今天一共有三十二个人去世,你安排一下。”
深呼了一口气。“请问我亲爱的云尧大人,我要是拒绝呢?”
“喂猫。”
白球“......”对不起,打扰了。
终究是自己的爱错付了,亏得还怕他一人想不开!
寝殿旁边就是他们平时工作的书房,偌大的书房依旧是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哼哧哼哧的顶着比它自己还高的轮回簿。
“臭云尧,死云尧,一天就知道压榨本大爷,亏得本大爷还对你这么好!”
“本大爷是万年灵宠,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那种!我才不是苦力!”
嘴里一边嘟囔,小短手还拿着金色的毛笔在轮回簿上写写画画。
“臭云尧,愿你睡觉做噩梦,功力无长进,长得越来越丑!”
在写到司铁牛那一页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云尧记下的备注。
但是这个笔怎么都不听使唤,加上眼睛周围的毛实在是太长了,一个没注意,寿命一栏的壹佰岁生生少写了个佰字。
司铁牛,壹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