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青》非形

1、彦青 归来

　　“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月光浸透过身体，我们睡在湖中央，身躯被黑夜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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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彦青三月回到梁川，在料理好祖宅中的杂事后，于三月中旬得知孟州已经嫁为人妻，初还乡的近乡情怯全部化为了梦魇。
　　他将床靠拢墙壁，用小锤在墙壁上嵌入一根铁钉，挂上一个烟灰色的香囊，绣的是一个石榴，细嗅带着一点刺鼻的味道。然后日复一日的在床上做着同一个梦。梦中的他掐着孟州的脖子，将她的脸与窗户挤压在一起，看着她窒息、变形，身体呈现出濒临死亡的青灰色，手脚在挣扎中，用长长的指甲划伤他的手，在他的裤子上踢出一串串痕迹。彦青舔舐她脸颊上的眼泪，看她在他手中像垂死挣扎的麋鹿。他想，只有被他的手揉皱成一团纸，再撕碎成屑，孟州才会对他忠诚。
　　“咳”，彦青猛的睁开眼，大口呼吸着空气，将身体里的积郁散去，等视线清明后，他缓缓的坐起身，将目光投向藏蓝色的窗帘。有丝丝光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床单上，晕出漂浮的尘埃，藏蓝色被透成了草绿，他仿佛闻到了空气的味道，很像母亲在七月流火后修剪的草坪，将酷暑一同剪去，然后笑着问他：“阿彦，喜欢什么颜色？”“阿彦知道娘母最喜欢什么颜色吗？”“娘母最喜欢藏蓝色，因为这种颜色可以偷偷藏一点红，谁也看不出来，漂亮极了，你父亲也喜欢。”不愿落去的嫩绿黏住母亲雪白而匀称的小腿，和房屋里所有藏蓝色的陈设一样，构成了彦青幼年。
　　96年的下午，六岁的彦青放学归家，这是他上学的第一天，有太多喜悦与迷茫想要同母亲分享，双手紧握背包肩带，沿着小河道跑回家，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打开月黄色的大门，他看见了睡着的母亲。小天窗将光影投在饭厅里等待的女子身上，俯卧的姿势，揉皱了身下的藏蓝，彦青将门轻轻的合拢，他突然觉得任何喧闹都会唐突这样的场景。慢慢的走近，他看见女子秀美的脸颊泛着黄青，好似错上了陈年的胭脂，除了眼角隐隐的尾痕提醒他这不是一幅旧挂历上的写实画，他看不见生气，手指有血滴落在桌布上，她的脖子上插了一把刀，可她的神情依然温柔而安详。
　　彦青没有了母亲，那一年后，父亲也不再出现，一抹红被偷藏进了藏蓝里，将他的人生阻断于六岁。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鸣笛声，彦青将回忆收拢，叠成手中的豆腐块，他想，应该就是今天，就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