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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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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谭柔脸上盖着一张帕子躺在贵妃椅上临窗听雨。
两年过去,以前伺候她的丫头嫁人的嫁人调走的调走,又因为害怕别人嚼舌根,谭府很是打发了一批下人去乡下庄子。
现在侍奉谭柔和谭啸枫的都是些新买进来的小丫头,虽然不怎么堪用,好在什么都不太懂,也就不用在她们面上端着样子。
“咱们二小姐真是美人啊……”
从门口经过的小丫头对同伴说。
“是啊,”另外一个丫鬟踮着脚往里面张望,“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怪不得连侯爷世子都要来咱们家求亲呢。”
“谁同你说的?”
“我听守门的小虾子说的。”
“他胡说八道呢,世子求娶的明明是咱们大小姐。”
“你又是上哪儿听来的,大小姐从小就定了人家,世子怎么会求娶大小姐呢?”
“是真的,我娘亲口告诉我的,世子来那天我爹就在门外伺候呢。”
谭柔缓缓睁开眼,偏过头去看门口那两个丫鬟。
“小姐!”
两人吓了一大跳,猛地跪倒在地,请求谭柔责罚。
谭家是书香门第,家教森严,虽然谭啸枫小时候多被纵容,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她一个小姐况且言语行动多不自由,何况丫鬟仆人呢?
乱嚼舌根,或者随意议论主人家的事,被发现了必然是要受罚的。
谭柔想了想挥手让其中一个丫头退下,却把另外一个丫鬟叫到身边来。
“你是哪家的?”
“回小姐,我是刘家的小女儿,刘文峰是我父亲。”
“原来是刘管事的女儿,你方才说……苟公子来的那天,你爹爹在一旁伺候?”
“都是我胡说的,”小丫头吓得连连磕头,“我爹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怕什么呢,”谭柔让这小丫头站起来,对她展颜一笑,“不过是闲话家常,难不成我能吃了你?”
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对着你笑意盈盈温声软语,想听什么听不着呢?
小婢女脑子一木,脸红心跳连自己姓什么也记不得了,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晓得的事全告诉了谭柔。
说完了才稍稍找补了一句:“我爹爹离得远,也没怎么听清,都是喝了酒瞎胡说的。”
谭柔挥挥手把她打发出去,摇着扇子陷入了沉思。
天气稍稍好一些的时候,黎府就迫不及待的下了帖子,请谭家两位小姐过府赏花。
黎晧轩喜气洋洋,本就有八分的样貌,硬生生的打扮出十分的惊艳。
谭啸枫和他站在一起,家里人笑得合不拢嘴,直说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谭啸枫看镜子里的自己,也的的确确算得上一个美人,只是略显麻木,像清末老照片里死板得像人偶的女人,站在黎晧轩面前更是被衬得黯然失色。
“二姑娘呢?”黎晧轩问。
“方才我们一起出来的,她非说我今天配的荷包不好,去给我重新拿去了。”
“这样的事让下人去就好了,怎么还劳动了二姑娘?”
“是柔儿自己给我做的,说怕下人寻不找反而耽误时间。”
“原来如此,”黎晧轩心情甚好,随口夸赞道,“二姑娘真是个实诚人。”
说曹操曹操到,谭啸枫踮起脚向远处招了招手。
“妹妹。”
谭柔并没怎么梳妆打扮,一身平凡的衣物,既不至于失礼,也谈不上怎么出挑,唯一显眼些的是鬓边的一朵缠花。
那是她们姐妹闲来无事自己弄着玩的,谭啸枫弄了一半就不弄了,她没耐心,对这些东西更是只有三分钟的热度。谭柔就有兴致得多,接着谭啸枫没做完的一点点修整,好长时间才弄出这几朵花来。
即使这样,谭柔却美得像清浅池塘的莲花,她一出现就叫人挪不开眼睛,好像满堂光华都容纳在她一人身上了。
“令妹可称得上——倾国倾城,非花非雾,春风十里独步。胜如西子妖绕,更比太真澹泞。铅华不御……”
谭啸枫深有同感,无论什么时候能看见美人总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更别说还是两个绝色美人同时出现。
谭啸枫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夹在他们中间的自己实在有点格格不入。
“姐姐,”谭柔走过来,先对黎晧轩行了一礼,然后拿出荷包给谭啸枫系在腰上,“你今天穿的裙子就要这个颜色才堪配。”
谭啸枫把玩了一下,的确觉得这荷包做得漂亮别致。
“谢谢妹妹了。”
“自家姐妹,有什么可谢的?”
又闲话两句,三人便在一堆丫鬟婆子的伺候下上了马车。
黎府离谭府并不太远,也是漂亮大气的宅子,处处讲究精心打理,比起谭府来丝毫不差,甚至还更甚一筹。
庭院深深游廊曲折,树荫婆娑芳草秀美,这样的宅子是极漂亮的,可人一定不能少。人少了就显得阴森,只有处处有人热热闹闹才不辜负这样的景致。
黎晧轩是黎家独子,不过和谭啸枫不一样的是他有六个姐姐,都已经出嫁了,这次赏花难得聚在一起,燕肥环瘦各有千秋,个个都甚娇俏,有柔美的、冷清的、内敛的、张扬的。
好一出赏花宴,虽然花也极美,还是各处搜罗来的名品,但谭啸枫粗鄙不堪,赏赏美人倒还有兴趣,点评花草就有心无力了。
“二位妹妹来了,快到这里来。”
谭柔和谭啸枫两人被黎家的几个姐姐围着,这个问身体好些没有,那个问花灯节怎么受的伤,谭啸枫简直疲于应对,谭柔却游刃有余,该回答的回答,不想回答的滴水不漏,轻飘飘的就挡了回去。
女人一多就容易显得热闹,黎晧轩在旁边陪坐,因为都是自家姐妹倒也并没有太避讳。
大家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倒也自在,黎晧轩文采风流,几位姐姐也才思敏捷,赏花吟诗不在话下,谭柔也应对得体,唯有谭啸枫脑瓜子疼,她倒是读过书,但却不喜欢诗词文学,在这一途更是没半点灵气,只是大家都很高兴她也不能不识趣。
后来又玩曲水流觞,酒杯从上而下,停在谁面前谁就要作一句关于花的诗,谭啸枫很快黔驴技穷,只能闷头喝酒。
黎晧轩本要替她喝的,却被谭柔带头拦住,不准他们作弊,还打趣黎晧轩与其拦酒不如陪酒。黎晧轩红了耳朵,便跟着谭啸枫喝,她被罚一杯他便也跟着喝一杯。有赖谭啸枫的文学素养,两人很快就喝得醉醺醺了。
谭啸枫连连求饶,谭柔也帮她说话,可黎家几个姐姐却说大家难得团聚,又有好几年不见,今日又无长辈管束,不如好好玩一玩。于是加倍的灌酒,谭啸枫被灌得晕头转向,看人都重影了。
“几位姐姐快罢手吧,”谭柔赶紧拦着,“再喝下去可要坏事了。”
黎家众人这才罢休,还开玩笑说下次继续。
几人还在一起饮酒作乐,谭啸枫却不行了,黎晧轩赶紧唤来下人,让带着她们姐妹去小憩一会。
谭啸枫跟着下人走了,被伺候着换了衣服又洗了洗脸。
“头疼……”
谭柔拿着帕子细细给她擦拭:“躺一会吧,叫下人送些醒酒汤来。”
“应当有备好的吧?”
谭柔让自己的丫鬟去问了问,不一会回来答说都给前面送去了。
“就没多备着些?”
丫鬟摇摇头:“他们家的说没料到主子们喝得这样多,只少少的备了些,现在已经准备去了,还劳小姐们再等等。”
“这是什么话,”谭柔皱起眉,“虽说客随主便,可哪有这样轻忽的?”
“算了,”谭啸枫躺在床上,“他们哪里想得到。”
谭柔便不说话了,坐下给谭啸枫按头。
“莺莺,你不躺一会吗?”
“我没喝多少,尚还清醒着呢。”
“那我睡一会……黎家姐姐也太能喝了……”
谭柔低声笑了笑:“好,睡吧,我看着你。”
谭啸枫没一会就睡着了。
一时黎府的下人来请,说让谭家的下人们也去松快松快,眼见着也没什么事,谭柔便点了头,只留下两个半大的小丫头坐在门边玩儿。
屋里只剩下了谭柔和谭啸枫两个,谭啸枫睡得昏昏沉沉,因喝了酒脸上带了红晕,难得的娇憨起来。
屋里关闭了门窗,又隔了屏风,里面的光线暧昧不清,谭柔靠在官椅上仔细打量谭啸枫。
她姐姐长得是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儿,虽然跟自己比起来差远了,却难得的让人看着顺眼。
她头发浓密,额头短鼻梁小巧挺直,嘴也小小一个,脸带着婴儿肥,怎么看都是一个娇气女人的长相,偏偏老天爷又给了一双又黑又野的眼睛,水灵灵的俏生生的又摄人心魄。
谭柔渐渐有些明白黎晧轩为什么这么喜欢谭啸枫了。如果说她自己是倾国倾城的名花,谭小枫就是蜻蜓点水的野蜻蜓,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又那么灵巧又那么可亲。一个只供观赏,一个却可以飞进心里。
“姐姐……”谭柔叫了一声,没人回应。
“谭啸枫?”
谭柔俯下身,长发在谭啸枫脖颈扰动,她讲自己头发挽至背后,一只手却忍不住轻轻挑了挑谭啸枫的衣襟。
“母亲的法子还真有用……是白了不少,”谭柔轻笑一声,手顺着谭啸枫的脖子往上,摸了摸她的眉毛又玩了会她的睫毛,“其实嫁入黎家最好,黎家位高权重,却仅有独子,我们若一起进来,待生下个一儿半女,黎晧轩又一命呜呼,岂不是天高海阔凭鱼跃。到时候我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和姐姐一辈子在一起……偏偏姓苟的东西要来坏事,姐姐啊姐姐……你真让我失望。你不敢同我一起走,却肯让苟君侯救你出苦海吗?”
谭柔忍不住扯了谭啸枫的头发一下,看着她昏睡中也不自觉的皱起眉,又满心柔情蜜意的笑了笑,慢慢帮她抚平皱紧的眉头。
“你真可恨……不过,孙猴子逃不出五指山,你也不准离开我,我对姓苟的也算有耐心了,可他要再来就别怪我不顾恩情。姐姐……是你告诉我的情情爱爱只是过眼云烟,何况你上辈子已经享受过了,这次陪着我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