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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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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柔嫁给黎晧轩的时候不过十六岁,正是女儿最好的年华。
有些人的十六岁,恰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而谭柔的十六岁却已经是初绽的牡丹,雍容华贵娇嫩动人。
她十六出嫁,二十六殒命,一生何其短暂。如今回忆过往,真觉得什么也没享受到,什么也没真正得到过。
黎晧轩的心她未曾得到,谭中言和慕玉曼的喜欢她未曾得到,黎家主母的名头倒是得到了,可惜名存实亡,她没有孩子,没有有力的娘家当靠山,又并不受黎晧轩的宠爱,即使靠着手段叫人不敢小瞧可日子也难免有些寂寞无趣。
不过不管如何,她对黎晧轩的了解是谁也比不过的。她无比的了解这个男人的懦弱、愚钝和不坚。也对黎家的虚实一清二楚,黎晧轩是黎家独子,她当初嫁过去一年就生下了男孩,大名叫黎衍君,小名取了丑儿,希望名字贱些能压住命。
那个孩子完美继承了谭柔和黎晧轩的容貌,竟出落得比二人还要好看漂亮。谭柔一向喜欢与人比较,在谭府时跟谭啸枫比,生了孩子就跟别人的孩子比。
家世、样貌、聪颖很少有人能越过黎衍君,谭柔对那个孩子就更加满意。黎晧轩不爱她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也不爱他,她要的只是黎家主母的名头,是高贵的身份地位。可黎衍君不一样,他是谭柔唯一的亲人,血脉相连岂能没有半点特别,更何况那孩子又如此能干,使得谭柔面上有光。
就在谭柔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不满意时,那个孩子出了意外一命呜呼。
谭柔没怎么哭,被黎家人带去观里上香散心时,时遇上个解签的,谭柔便求了一签,解出来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还有一句,有运者扶摇直上,无运者算计亦空。
谭柔一下想起了谭啸枫,她嫁给苟君侯同他一起当了反贼。先皇还在那些年,朝廷对他们喊打喊杀,可老皇帝一死新帝即位后却完全反过来了,苟君侯成了兵镇一方的诸侯,而谭啸枫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有运者扶摇直上,无运者算计亦空……
前者应了谭啸枫,所以后者应的就是她了?
所以她的孩子才死了,所以谭啸枫才越来越好,而她则越过越糟?
谭柔不信,她不信自己那么没运气,也不信她的孩子就落得一句算计亦空。
回去没多久谭柔很快再次有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又是个男孩!
谭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筋疲力尽的闭了眼落了个命丧黄泉。
往事如此叫人伤感,谭柔很感谢老天爷让她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多谢二姑娘,”黎晧轩对着谭柔行了一礼,“我竟不知你们受了这么多罪经历了这么多事。”
谭柔回过神来,对着面前的黎晧轩笑了笑:“黎公子何必这样客气,待姐姐与你完婚我还要称呼你一声姐夫呢。”
黎晧轩脸上颓色尽去,长眉舒展,笑着说:“还多谢二姑娘了我一桩心结。”
“黎公子是要陪着姐姐走过一辈子的人,我又怎么能看着你们心生嫌隙呢。即使只是短短时日,到底伤了情谊。”
黎晧轩不由觉得谭柔真是一等一的贴心之人,高兴过后看着谭柔闭月羞花的容貌,又忍不住皱眉。
“可世人又何其狭隘,我自然能够护着小枫的,二姑娘你……”
谭柔豁达的笑了笑,笑容中却难掩三分惆怅。
“柔儿或许本就是孤家寡人的命格,年幼时家里就败了个干净,一大家子死的死散的散,早就看破了红尘,黎公子倒不用忧心我,我自有我的去处。”
说罢,便行了一礼飘然远去了。
雨眼见着下大了,下人匆匆寻过来,见他傻不愣登的在雨里站着,赶紧上去为他挡雨。
黎晧轩拜别了谭中言夫妇约定好了过几日来商议他同谭啸枫的亲事,待上了马车,黎晧轩嘴角仍是扬着的,想起谭柔同他说的谭啸枫清白未失便很高兴,心中柔情一片。胡思乱想了一些他们的婚礼要如何操办之类的事,黎晧轩又忍不住想起了谭柔。
谭柔……
其实年少轻狂时,黎晧轩也未必没有对着谭柔有过遐思。那样的女子,出落得那样貌美无双,又身世可怜,如同一朵风中飘摇的水莲,怎能不叫男人怜爱?
一想到这样的女子,因为世事无常突遭横祸,就要忍受一辈子清冷,常伴青灯古佛,总是难免叹息的。
可他有什么法子呢,也不过白白叹息一回罢了。若谭柔能像谭啸枫一样,有自己有父母,此局未尝不可破。可两样她偏偏一样也没有,就算瞒得一丝风声不漏,以谭柔的身世也只能远嫁、下嫁,她那样的人怎么都是糟蹋了。
雨下大了,打在灰瓦上劈啪作响,又顺着屋檐流下来似有奔流不尽之势。
谭柔趴在窗边看雨,小丫头一边为她打扇子一边听她讲故事。
“小姐,你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啊,我听外面那些说书的讲得也没有您好,是在江南听来的吗?”
“……算是吧。”
谭柔走了进来,带进了一阵雨水气味。
“姐姐。”
“莺莺,你去哪儿了?”
“去看了看老祖宗,她正念叨着你呢。”
谭啸枫眉眼弯起,对身边的丫头打趣:“你瞧,祖母也喜欢我的故事呢……”
小丫头跟着笑。
“我这便去祖母那里,下雨了也不能出去,就把绣活带过去吧,我答应祖母给她绣抹额来着。”
“好啊,”谭柔也说,“一边做绣活大家可以一起说说话,听你说嘴逗趣也是一乐,要去唤母亲吗?”
谭啸枫点点头:“当然要去,不然母亲要怪我了。”
两人结伴而去,穿过花园时候,注视着被大雨摧残的百花谭啸枫突然生出一些惆怅来。
“园子里的花再好,也总是经不起风雨,原是长在里面太娇贵了,不如长在外面生机勃勃。”
谭柔跟着看了一眼,说:“什么样的花种在什么样的园子里,左右都是园子,自然好地方才有人精心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