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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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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苟君侯年纪轻轻官位不低,和他那个没人性的老爹联手起来对政敌是不留情面的打压。
很不幸,谭中言正是苟家的政敌之一,虽则大家以前关系还算得上不错,可一旦翻脸无情就没那么容易修补得好了。
“苟公子,”谭中言审视的看着苟君侯,半晌拉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立刻又觉得失礼赶紧按下换了副严肃正经的面孔,对苟君侯拱手,“写你对小女的救命之恩。”
对着这个又臭又硬的糟老头子,苟君侯以前见到了都是不屑一顾的,可现如今风水轮流转,谁叫他生了那么一个闺女,还让他惦记上了呢。当即忙称不敢,连连回礼,说了一通路见不平本就该拔刀相助的屁话。
谭中言见他这样识趣,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好歹舒服了些,可转过头看见谭啸枫两只眼睛好笑的盯着人家,心里猛然咯噔一声。
“咳……咳咳!”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慕玉曼和谭中言多年的夫妻,虽然谈不上相知相惜但也相敬如宾十分默契,连忙伸手搀扶他回去坐下,转身的时候收到了谭中言的一个眼神,跟着看去也是心里一惊。
“小枫、柔儿,”片刻之间慕玉曼心里就有了成算,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拉住两个女儿的手说,“哭了一通,娘的脸也花了,不好再见客,你们两个流落在外这样久受了太多苦,可怜见的,快随娘进去好好说说。”
慕玉曼的话很得体,妆残见客的确对客人十分不恭敬,趁下去补妆更衣的机会她也好把谭啸枫和谭柔带去好好问问。可是谭啸枫也不傻,明白现在走了,不管等会她爹和苟君侯说了什么自己都不会知道,而且,这一走就是同过去两年彻底诀别,或许再也见不到苟君侯了。
谭柔也明白,甚至比不时抱些天真幻象的谭啸枫更明白。于是在谭啸枫犹豫不决的时候便抓住她的手,又对慕玉曼说:“母亲说得是,我同姐姐遭此大难实在无时无刻不想写家里,姐姐思念父亲母亲和老祖宗时长以泪洗面。对了母亲,前些年老祖宗的身子就弱,这些年可好些了?”
慕玉曼闻弦音知雅意,愁上眉间,说:“哪里好得了呢,你们丢了,下人有嚼舌根的都说是花灯节上被踩死、溺死了,老祖宗听了这些话能好吗。当年就大病过一场,这两年不过用药吊着性命罢了。”
谭啸枫如遭雷击,最疼她的祖母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虽然也常常担心家人为她担心而太过伤怀败坏了身体,却没想过有这么严重。
“祖母……她……”
“姐姐,快走吧。”
慕玉曼在前面拉着,谭柔在后面推着,谭啸枫六神无主焦躁难安就要跟着走。还没走两步,突然听见一声闷响,回头一看苟君侯正跪在谭中言面前。
“谭大人,在下有一事不忍再隐瞒,小枫她已经……”
有了我的孩子。
谭啸枫的脑子里猛的劈进来这句话,她吓得瑟瑟发抖,直觉苟君侯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小枫她已经和我两情相悦,互定……”
“住口!”
这一声清喝来自谭柔,她一向矜贵柔弱,却不想也有这样冷脸生煞的时候。
“苟公子,我们姐妹谢你搭救之恩,可你也不能这样空口白牙污我姐姐清白,她是定过亲的人,你说这些话可是要至她于死地?”
谭中言也终于从苟君侯那一跪的冲击中醒过神来,一拍桌子道:“柔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这就是你对恩公的报答?”
话虽这么说,谭中言的脸上却没多少责怪的意思,转过头又对苟君侯道:“不过小女说得也不无道理,苟公子还请慎言。”
谭啸枫不知道说什么,怯懦道:“爹……”
谭中言对慕玉曼说:“还不快带她下去。”
谭啸枫没有办法也留不下去了,只能跟着慕玉曼离开,苟君侯怎么对付她老爹她已经看不见,只是满腹心事愁上心头。
三人去了后院,进了屋关起门来慕玉曼又抱着她们两个不停地哭,哭了一场眼睛肿得睁不开,喉咙也沙哑了,总算将将把这两年的惊恐担忧稍微排遣。
“娘,我们这不是没事吗,”谭啸枫勉强打起精神来宽慰她母亲,“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和莺……妹妹的福气还多着呢。”
慕玉曼笑了:“谁说不是呢,柔儿娘不敢说,你的后福这不就来了嘛。”
谭啸枫还以为说的是苟君侯,心里一喜脸上刚带出来半分又听见她娘继续说。
“黎家那孩子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当初你丢了我们家也曾怪过他,你爹爹还气得要同黎府划清界限。可谁知那黎晧轩说此生非你不娶,若你回来不管怎样都与你拜堂成亲,若你回不来黎家的族谱上黎晧轩之妻也只会有你一个。这样痴情的人,你们从小认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可不是你的后福吗?”
谭啸枫呆住了,心里百般滋味难以言说,半天才愣愣的说了一句。
“哦……我以为,他应当早就娶妻了。”
“可不是嘛,”慕玉曼感叹道,“可他偏要等你,打定了主意此生就要你一个。”
谭啸枫应该笑,这样的男人去哪里找呢,别说这样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年代,就是她来的那个地方,谁又把谁当真?
一念即此,谭啸枫心痛得不得了,并没觉得高兴只觉得惶恐不安,感觉这些话快要把她压垮,像是如来佛镇压孙悟空的五指山。
她立刻想到了苟君侯,突然眼睛发红鼻子一酸,莫名的想大哭一场。可理智让她忍住了,还强扯出一个笑。
“那我……可真是深感荣幸。”
慕玉曼还要再说什么,谭柔却打断了,给她讲起她们这些年经历的点点滴滴。
“真是苦了你们了,”慕玉曼一边说,拉着谭柔和谭啸枫的手看,离家时还是纤纤玉指柔弱无骨,现在却都变得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是娘没看好你们。”说着又掉起眼泪来。
“娘,没事的,我们可学了不少东西,妹妹会织布了,还是从搓麻开始一点点自己做,她还学了些医术,这两年我们头晕脑热可多亏了她。我就更能干了,我能打猎能做瓷器能种地还能开弓呢,娘你不知道我箭术可准了,我师父都说……”
谭啸枫顿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慕玉曼也没问她口中的师父是谁,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好了,昨天收到你们的消息时我同你父亲还怕是骗子,你们丢了我们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找,生怕找回来也坏了名声。女人啊,就是活一个名声,这话固然不全对,却是生存之道立身之本。娘知道你打小就不喜欢听这些,可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爹娘总是为子女好的。”
谭柔看看谭啸枫,见她不说话便自己对慕玉曼道:“母亲说得是,姐姐自然也明白的。”
谭啸枫当然明白,不能再明白了,可往往明白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这世上总有人天生反骨。
苟君侯是一个,谭啸枫倒想试试做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