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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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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男怀春本是常事,但鉴于苟君侯早就不是少年了,所以他不可避免的感到一些慌张。
按理说,长得好看的总不免受到优待。谭柔的容貌气度可以完美击中所有男人的偏好,可苟君侯从小就独立特行。所有男人都会喜欢的他偏偏讨厌得很,最没女人味成天疯得见不到人影的谭啸枫倒入了他的眼。
苟君侯的家庭非常富贵权势滔天,但他从小就生活在勾心斗角和水深火热中,所以对感情一事一向是嗤之以鼻。
不过他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折磨人,弄得他心慌意乱辗转反侧,很长一段时间苟君侯没有意识到他对谭啸枫的感情有些不对。虽然他们已经摈弃前嫌,从相看两相厌的死对头变成了师徒,但苟君侯只是觉得谭啸枫不像其他女人那么毫无用处还惹人厌烦而已。
他之所以确定自己喜欢上了谭啸枫还要多亏谭柔。
谭啸枫老是说谭柔喜欢他,苟君侯虽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说谭柔喜欢他,猪都能上天了。
不过谭柔不喜欢谭啸枫跟自己打打闹闹倒是真的,但她为什么不喜欢谭啸枫跟他关系好呢?
思来想去,苟君侯只得到了一个理由——谭柔害怕谭啸枫喜欢自己!
这就说得通了,苟君侯揽镜自照,仔仔细细的打量镜子里面的自己。觉得怎么看怎么有男儿气概,怎么看怎么觉得潇洒不羁俊郎不凡。
他忍不住把自己跟黎皓轩比较,感觉自身除了黑一点,各方面都完胜黎皓轩那个小白脸儿。
至于谭啸枫是否喜欢他,苟君侯觉得这是明摆着的事。自己如此优秀出挑,女人只要不瞎肯定是喜欢他的。
谭啸枫以前多讨厌他,现在还不是师父师父的叫个不停。
不过男人就是要矜持,不能太过急切,弄得像找不到夫人一般,这成何体统?
只是苟君侯转念一想,要是他们三个一辈子都出不了这岛,那除了谭啸枫就剩下谭柔了,他还真有找不到另一半的可能。
这么一想,苟君侯的情绪又不由得低落下来。
有时候谭啸枫总觉得谭柔有些奇怪,你说她喜欢苟君侯吧好像对他也不怎么上心,你说她不喜欢苟君侯吧,自己一和苟君侯打得火热她就生气吃醋使小性子。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同为女人的谭啸枫水性不好,实在难以在谭柔的大海里捞出那么一根细小的针来。
最近苟君侯又陷入了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的情绪低谷,谭啸枫称之为——男人每个月的那些天。
岛上的日子过得飞快,天气又逐渐转暖,苟君侯最近都不在屋里睡觉了,他傍晚时分就跑到树屋上待着,带着东南西北和阿彪。
说来也奇怪,虽然家里的五条猎犬都是苟君侯训练的,但东南西北和阿彪就是和苟君侯要亲近些,而飞锦和神斑则比较向着谭柔。
对此,谭啸枫也只能感叹万物有灵。神斑和飞锦是谭柔捡回来的所以向着她,东南西北三兄弟则是苟君侯非要留下来了,便和他贴心。
树屋没有火炕,只是一层薄木头建造,遮风挡雨倒是勉强,要夏天想透透气上去睡几晚也实属不错,可这个天上去就纯属找罪受了。
但苟君侯不管,他这人就是这么一意孤行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谭啸枫觉得大概是徒弟像师傅,虽然苟君侯是个便宜师傅,但他们两人有些地方还真是如出一辙的相似,比如都倔得像头驴,比如动不动就能叉腰骂起来,比如话都多得让人心烦。
谭柔喜静,也曾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只谭啸枫和苟君侯站在一起就能抵上七八个女人婆婆妈妈叽里呱啦。
这天夜里谭啸枫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梦见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梦里的惊恐和心悸还记得清清楚楚。
谭啸枫睡不着了,打开窗一看,外面天色乌漆墨黑一片,估计才凌晨时分,谭啸枫本来想去谭柔房里蹭一蹭床,但抬头就看见树屋上一片光亮,她便决定上去看看苟君侯。
树屋不大也不小,没有床只有一大片柴火堆和一个升火的盆。苟君侯带着他的三条狗一起睡在柴堆上,身上盖着厚实的兽皮毯。
“您是一大早就醒了呢,还是一晚上没睡呢?”谭啸枫从软梯上爬上去,探出一颗脑袋问睁着眼睛往火盆里扔柴火的苟君侯。
“你怎么上来了?”苟君侯问。
“做噩梦了,睡不着。”
“梦见什么了?”
“忘了。”
“猪脑袋。”
“你呢,修仙呢?”
苟君侯不说话了,转头去看和夜色融为一体的大海。
“一定会有船的。”谭啸枫说,不知道是安慰苟君侯还是安慰自己。
“……但愿如此。”
夜里闲来无事,谭啸枫便没话找话。
“诶,你怎么那么想回去啊?”
“你什么你,有没有点尊卑上下。”
“好好好,师父您为什么这么想回去啊?”
“说得你不想一样。”
“我当然想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待久了智商都会退化吧。”
苟君侯往火堆里扔了把柴,他沉默了一会。
“我想……要是我太久不回去,我爹……可能就不要我了。”
谭啸枫一脸懵逼。
“你爹为什么不要你了,你可是苟府的大少爷,正经的嫡长子,战功赫赫又诡计多端……我是说聪明绝顶,你爹就算卯足了劲生孩子也盖不过你去呀。”
“你不懂……”
“这有什么不懂的呀,”谭啸枫不服气,“你别看我们谭府书香门第,我爹可是有九个小妾呢,加上正房夫人我娘都凑够了十全十美。要不是我爹………咳咳,身子骨不太行,我们谭府得儿女成群,小伙子小姑娘撒丫子跑。唉,这个世道免不了的嘛。”
苟君侯嗤笑一声:“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不行啊,人可是群体动物,别人都这样你也不能太独树一帜,”说着说着谭啸枫倒伤感起来了,“就说黎皓轩吧,他怎么样……人品模样都没得挑,小妾一个没有,只有一两个通房丫鬟,这已经很给我这个未来主母体面了,我还得谢谢我爹娘为我挑了这么一个不同流俗的正人君子呢。”
苟君侯掏掏耳朵,“这话怎么听也不像是感谢的意思啊。”
“行了,”谭啸枫转过话头来,“我说这么多都是为了宽慰师傅你呀,你爹爹生再多你也是嫡子,皇帝还有那么多儿子呢,这东西多了就不值钱啦,但是像你这样上能纵马杀敌,下能提笔安民的人才可是稀缺中的稀缺,你爹只有担心的份,哪儿还有心情去造孩子呢?”
按理说这一通马屁拍下来苟君侯怎么也应该喜笑颜开通体舒畅,可不知道怎么的他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火堆熊熊燃烧着,不时发出火柴爆裂的声音。
苟君侯突然说:“像你这样的疯丫头也甘心平平淡淡的相夫教子生儿育女?”
谭啸枫不知道苟君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她当然不甘心了,也可以说谭啸枫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烦恼也正是来源于此。
说来来好像有些无病呻吟,但人天性就这么贪婪,衣食无忧之后又不想像一只肉鸡一样被饲养,向往一些精神上的自由倒也无可厚非。
过去谭啸枫经常做梦,梦里她嫁入了黎府,收起了一身娇气和任性,和黎皓轩相敬如宾夫妻和谐,还为他生了好几个孩子,在深宅大院中了此残生。
光看内容也没什么可怕的,但梦里却始终充满了溺水般的窒息感,人人都没有脸,黎家人没有脸,谭家人没有脸,连她的孩子也没有脸。
谭啸枫想起前世看过电影,叫《大红灯笼高高挂》她想以她家的权势自己应当不至于和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凄惨,可同样窒息和被束缚的生命又如此相似,叫人想想都不寒而栗。
但谭啸枫又经常劝解自己,黎皓轩很喜欢她,他们自小相识可谓知根知底,自己完全可以好好生活,就像在谭府一样,虽然沉闷一些但也算过得去。
人是可以改变的,她和黎皓轩在一起久了完全可以改变对方的想法。但谭啸枫其实一直都明白,最终会被改变的只有她自己,就像她降生在谭府,成为了谭府大小姐,也渐渐被无处不在的规矩慢慢驯服一样。
要不是花灯节出了意外,谭啸枫已经嫁入黎府,黎皓轩给力一点她孩子都说不定有了,虽然放在上辈子她这个年纪也估计刚上高中。
流落荒岛固然是倒霉催的,但有时候想想也并非全无好处。
谭啸枫拔出腰间的长剑,她喜欢听刀剑出鞘的声音,那种嗡鸣简直能让她的灵魂也跟着一起震颤起来。
“师父,我好像从来没认真谢过你……”
“谢我?”苟君侯挑挑眉,“你不背着骂我就谢天谢地了。”
谭啸枫笑了,她仔细的抚摸着他们从沉船捡回来的剑,轻弹一下再低头去听它的声音。
“谢谢你师父,谢谢你肯教我练箭谢谢你肯教我练武,谢谢你没有欺负我和莺莺还一直保护我们,你是个……熟了之后还挺好的人。”
苟君侯笑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谭啸枫,意有所指的说。
“那是当然,本公子可和某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不同,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更不是迂腐假道学,你跟着本少爷想练剑就练剑想追狗就追狗,你就是没事把天翻过来也没人拦你……”
谭啸枫捉狭的眨眨眼:“哦,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这么说,师父你是承认喜欢我了?”
说实话苟君侯不像个正经师父,虽然他教学严格、要求变态,但只要不练功他就还是那个什么玩笑都能开的苟君侯。谭啸枫本意只是开他的玩笑,但没想到苟君侯却不说话。
他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却把谭啸枫听得愣住了,
苟君侯说:“我和黎皓轩可不一样,我没有小妾也没有通房丫头。”
谭啸枫脑子抽了,下意识的接了句。
“可是你有老婆啊。”
“未拜堂未洞房,算什么妻子,我苟君侯没有喜欢的人就罢了,若是有真心喜欢的,我的妻子就绝不会是旁人!”
大概是火烧得太旺,谭啸枫觉得有点热,她如遭雷击的呆愣当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狗血的三角恋,即使不在皇宫和深宅大院里发生也不至于毫不挑剔的在这破岛上应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