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影流形》文微微

12、前传——十月沉堕（五） 北野的番外

　　十月沉堕（五）
　　第十二章
　　永奕没有强制性的晚自习，这对于高中生来说无疑是轻松的。不过摸底考试前的一星期晚自习是人人都得上的，所以一般这个时候全校灯火通明。
　　时值十月下旬，晚风习习，守文无精打采地翻着语文书，试图集中精神，无奈倒弄了很久仍然提不起兴趣，索性收起书，翻出抽屉里的漫画书啃了起来。说道漫画，守文当初学绘画就是想画出美美的工藤新一，当初的愿望渺小而简单。同桌安亦荃不知什么时候蹭到面前，守文差点吓得叫出声，幸好今天的值班老师是听力、视力都不好的petter老。之所以叫他petter是因为他和一部美国电影里的petter长得很想的缘故，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正当的理由，无非是有人这么说了，其他人就跟着叫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般，一传十，十传百。如此往复，生生不息。
　　“守文，偷懒啊。”安亦荃不怀好意地说。“没有啊，偶尔换种口味，放松放松。”守文呵呵地说。安亦荃笑笑，又坐回去。
　　守文把漫画书放下，重新拿起课本，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看，终于有些撑不住了。现在她终于明白北野那么嗜睡的感觉，真是半点不由人。回头去看万年瞌睡虫，没看见瞌睡虫的睡姿，却看见瞌睡虫的，是眼泪吗。
　　北野在哭。
　　无声地蔓延。
　　虽然是低着头，守文分明看见两粒晶莹的东西落到课桌上。
　　守文无语。
　　北野抬头，然后给了守文一个无力的笑容。
　　他说，“很逊吧，眼睛进了沙。”
　　她说，“噢。”把头转回去。尽管她知道，十月的暮林，这时不起风。守文的心乱哄哄的，不敢再回头。
　　下晚自习了，安亦荃拉住正要走的北野，“晚上一起回去吧。”
　　“今天没人接你？”北野又扬起贯有的笑容，然后跟安亦荃一块儿出了教室。
　　十月的晚风令人舒爽，吹散了守文额前的碎发。校门口的人已经不多，稀稀疏疏，三两一群，偶尔会看见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学生。
　　而后就在一角看到靠在墙上的渐一，以及他脸上的几处淤青。守文加快了步伐，急匆匆地从他身旁走过，没想到还是被他捉住。
　　“小百合，做什么呢，这么急着走？”渐一凑过来，声音敲击着守文的耳膜。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守文挣脱开，看了他一眼，要走。
　　“回家？你知道你家在哪儿吗？”渐一拦住了她。
　　“用不着你管。”
　　“守文，搞不好我们是一家。”
　　“胡说八道什么，我和你不熟。”
　　“有种东西叫天性。你不明白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想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疯言疯语什么，离我远点。”
　　“看来你不愿意说。”渐一有些失望地放下手，“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守文抬头看着渐一，深深吸了一口气，“渐一，谁都不想再记起该死的令人作呕的回忆。”
　　渐一眉心急骤，对上守文的眼睛，却又仿佛一瞬间失去焦点，移开了目光，不知道望向何处。守文推开渐一，默默离开。
　　暮林街道两边的树开始渐黄，起风的时候，有少许的树叶飘落，最后被清洁员用力地扫走，整条街又恢复了平静。暮林这个地方很干净，干净到即使在路上吃着冰激凌的小孩都不忍将吃剩的棒子扔下。现在，冷冷的风，黑黑的天，干净的空气里隐藏着世界浅浅的叹息。
　　守文挑了个眼熟的店，买了一杯奶茶。老板笑呵呵地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守文都耐心地一一回答了，最后老板欣慰地对守文挥挥手。
　　时间很难想象出这样静谧的夜晚是怎样亲吻来日的晨曦的，守文看见同样来买奶茶的陈漾。两人对望了一下，陈漾说，“我替年堇来买奶茶。”
　　“哦。那我先走了。”守文笑笑，捧着奶茶走掉了。
　　离开的时候，没那么不舍。
　　回家的路是熟悉的，熟悉到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正确的方向，脑中缓缓地飘出一些细腻的情感。
　　它说，我们的时光是一池春水。我们隔江遥望，江水济济。谁都没有看到正在淹没我们的暗涌。
　　守文陷入一种奇怪的情绪里，看不出什么伤口，只是走的越远心就越痛，像是被撕裂般生疼。断断续续看着自己的青春涤荡在一池春水中，看见云层厚厚的天空，看见天空下被照耀的大地，看见大地上自己一马平川的往昔。
　　那痛苦的悲凉的该死的令人作呕的童年。
　　想着就想呕吐。
　　回家倒头就谁，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夜沉地很寂寞，一直到天亮以后。
　　扎暖的早晨，嘤嘤不停叫唤的小鸟栖息在通往永奕街道的房顶上，看见行人，看见斑马线，看见忽闪的红绿灯，看见拼命按喇叭的出租车司机，看见骑车疾驶的少年。
　　北野骑着车，塞着耳机，可别以为他在听着什么流行歌曲，他正在听的是英语磁带。他就是一个喜欢在别人学习时睡觉，别人打瞌睡时看书的人，别以为世界上真的有什么天才。渐一就曾经笑话他是执著地在做“天才”。
　　渐一。北野又想到他了，想起他脸上的淤青，的确，自己下手太重了，是多么好的朋友啊。北野叹气，猛踩了几圈，飞一般地穿梭过去，耳边是清朗的英语和清新的晨风。冲进永奕，已经接近关门的时候，北野一鼓作气奔上停车场，放下单车，一路小跑奔向教室。期间听到类似“他就是北野啊！”“噢，传说中的天才啊！”“果然很帅啊！”的话，北野砸砸嘴，迅速溜进了高一（四）班的后门。
　　轻轻拉开椅子，北野悄悄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顺利地倒在桌上，闭起眼睛。
　　一下子北野仿佛回到了那天。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出风的方向。

　　前传番外之北野
　　2001年10月1日。
　　今天的天气还不算糟。虽然天气预报说今天、明天、后天都会有雨，但是老天还是挺对得起我的，早上升起了暖色的朝阳。
　　一个月前请来的阿姨最终被辞退，有点不忍心，但老爸坚持。渐一一大早发来信息约我出去，收收背包，戴了顶帽子就出了门。
　　暮林不算是个很大很有名的城市。渐一约我的地方更是名不见经传，一个不知名或是未命名的山丘。不过从山坡远眺，有不错的视野，渐一也常说这里，“不吵不闹不讨厌”，我同意这个观点。
　　渐一很早就到的样子，看到我来，才抬起惺忪的睡眼。
　　“你怎么了？眼睛跟兔八哥似的。”我朝他丢了瓶水。
　　渐一揉揉眼，本来就红的眼睛更加红。
　　“昨晚见鬼了，还是失眠了，还是做贼去了？”我问。
　　“失眠了。”渐一拎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不是吧，你可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为数不多的五星级帅哥，怎么落魄成这样？”
　　“你在说你自己吧。”渐一白了我一眼，我悻悻闭上了嘴。
　　随后我支起画架，开始采生。渐一拿着他的宝贝取景。过了一段时间，他的手机响了，紧接着我的也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想了想还是接了。
　　“喂。”
　　“喂…”
　　我和渐一几乎同时说话。
　　“是北野同学吗？”一个悦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但我记得是谁。
　　“对，你是？”
　　“我叫年堇，和年堇一个学校的，通过别人知道你的号码。”
　　“哦。”
　　“暑假补课的时候，你有借给我伞，我想找个时间还给你，并且谢谢你。”
　　“是吗……”我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那我们这几天约个地方见面吧。”
　　“不需要吧，不需要还，就当送你好了。”
　　“可是我还是先弄个谢谢你，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
　　“好吧。”我想了一会儿，答应了她。
　　“约在什么地方好呢？”
　　“嗯，向日葵，我会去的。”我听见渐一对着手机说，就对那头说，“向日葵，你认识吗？”
　　“好的，到时候我再叫上守文，你们一个班的。”
　　“嗯，行。”
　　“那，再见！”
　　“好。”
　　年堇？我挠挠鼻子，没什么印象。
　　渐一很快也结束了通话，我伸了伸懒腰，琢磨着要不要提前收工。
　　“肚子饿不饿？”渐一走来问我。
　　“很饿。”我夸张地表演一番。
　　“八成疯了。”
　　渐一已经往山下走，还在背后向我比了个“去死”的手势。
　　靠！
　　我收拾好东西也下了山。
　　路过摄影店，渐一习惯性的停了下来，我知道他是绝对不会进去的，他不屑很商业的东西。
　　“喂，先把五脏庙填饱再说吧。”我拉着他离开，渐一瞪了我一眼，最后跟着我离开了。我很满意今天他没让那个顾奇跟着，鬼知道我有多么讨厌那个家伙。
　　我们沿着第e大道走着，随便买了点充饥的吃了。之后又回到山坡，靠着一颗不是很粗壮的树，听着音乐，打打电动，然后就舒服地睡一觉。
　　我和渐一，不喜欢多说从前，彼此之间有着良好默契。我很难想象未来是什么样，一如我很难想象，未来的渐一和我是不是还能像这样平静地相处，能不能再背靠大树，在彼此的呼吸声中汲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