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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夜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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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所有小孩一样,小时候的焉染觉得自己将来长大了一定会是位出类拔萃的人才。
事到如今她才明白,原来她是一名出类拔萃的炮灰。
上一世英勇救人,却失足落水而亡,好不容易重生,这一世又因误入贼窝惹来杀身之祸,老天爷仿佛在告诉她,她在世间一遭纯粹是来搞笑的。
寒刀破风而来,在堪堪落下的一瞬,她默默闭上眼睛,心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人生终有一死,但愿山河永存,盛世千秋。
焉染忽然觉得,虽然自己死得很潦草,但这番遗言还是很有家国情怀的。
常言道,有得必有失,虽然我失去了生命,但却得到了漂亮的遗言。
等一下,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命都没了我要漂亮的遗言有什么用啊!
刀风已止,意想之中的剧痛却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金属撞击青石板的清脆之声。
焉染疑惑睁眼,被眼前的景象一惊。
凶神恶煞的阿烈已被放倒,手中寒刀掉落在地,不知从哪儿冒出几名武功高强的陌生男子,此刻正看着她。
夜风微拂,吹得刚出完一身冷汗的焉染透心凉。
这些人······也是来杀我的?
我倒的到底是什么血霉啊,一天天的尽碰到坏蛋。
这些陌生男子也不动手,只是一步一步越走越近。
“你你们是谁,”焉染看着众人身影渐渐逼近,不由得有些紧张。
“我可警告你们我穷得很,劫了也白费功夫,若是想劫色,”她捡起地上的寒刀立在身前,“那就准备同归于尽吧!”
闻言,为首的一位开口了,“大人派我等保护姑娘安全,现下姑娘身受重伤,还请随我等回府治疗。 ”
焉染一脸讶异,“大人?哪位大人?”
“姑娘可是刚刚才见过我们大人,这么快就忘了不成。”
“······易大人?”她瞳孔一震。
“正是。”
那人过来扶起焉染,“姑娘若还有什么要问的,待见到大人再说,此地不宜久留,先随我们回府吧。”
虽不知那易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现而今确然无处可去,再往前走,说不定还会冒出另一个刺客将自己灭口,不如先回易府再做打算。
焉染权衡一番,很快答应,“好,我们走吧。”
那人遂扶焉染先行飞离,其余几人紧随其后,提起阿烈一并带回府中。
一路上,身中暗器的焉染渐渐感到意识模糊,终于昏了过去。
待众人抵达府中之时,已然夜深。
易大人却仍旧未寐。
“秋风,她怎么了?”易潇望着床上昏迷的焉染,蹙眉问道。
易潇口中的秋风,正是将焉染带回的那名男子。
“她身中暗器,怕是暗器有毒,因而才失去意识晕倒。”秋风答道。
听到中毒二字,易潇蹙眉更深,“我不是让你们保护好她吗?”
“是属下失职,当时只想着别打草惊蛇让另一名刺客溜走,就下手晚了。”秋风老实回答。
“另一名刺客抓到了?”
“是,已将其关押,只待大人发落。”
易潇摆手,“罢了,你去看好刺客,另外把吴德给我叫来。"
“遵命。”秋风恭敬行礼,退出房外。
易潇望着脸色发白的焉染,面沉似水。
过不多时,吴德便来了。
“大人,您找小的?”
易潇看了他一眼,指指床上的焉染,“这位姑娘现而今中毒了,你给我立刻去请最好的大夫医治她。”
“姑、姑娘?”吴德愣了愣,有些意外,不知死活地道:
“大人,她可是来杀您的刺客,如今既已中毒,何必再救呢?”
谁知易潇闻言竟措不及防地踹了自己一脚。
易潇冷冷甩下一句,“我警告你,她要是救不活,这管家你也不必当了。”
吴德登时如临大敌,立马起身,“大人放心,就算是华佗小的也一定找来!保证这姑娘过不了多久就又能生龙活虎地来刺杀了!”
“那还不快去?”
“是是是。”吴德领命,脚下生风也似地走了。
易潇又安排几位婢女照看焉染,而后才奔往阿烈被关押之处。
虽然同为刺客,阿烈的待遇可是不如焉染。
先前关押焉染的不过是柴房,此次轮到阿烈时却换成了地牢,不仅如此,他还被枷上锁链限制活动。
看守的一名老护卫心道,果然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啊,这个刺客容貌不如刚才的,便连同待遇也一并降到了谷底,这世道真是肤浅,太肤浅了。
“大哥,那刺客一直在叫板怎么办。”年轻护卫跑来报告。
老护卫眉头一皱,不假思索地,“来我们府里还这么嚣张?给他来一板子。”
“但是先前那刺客,大人可是不让用刑。”年轻护卫有些犹疑。
“那能一样吗,先前那个刺客长得多白净多好看,大人当然于心不忍了,你再瞧瞧这位,黑黢黢跟块黑炭成精似的,一看就抗揍!”老护卫有理有据地分析道。
年轻护卫闻言深以为然,点点头,“有道理,那我这就去。”
要打未打之时,易潇来了。
年轻护卫登时停下要落的板子,向易潇行礼,“拜见大人。”
“起来吧。”易潇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这刺客一直叫板,就·····就准备给他来一板子让他安静安静······”
年轻护卫的声音越说越轻,底气严重不足。
易潇一言不发,气氛霎时凝固。
老护卫过来一拜,“大人,都是小的瞎出主意,求您饶了他。”
“把板子给我撤了,”易潇令道。
”是,“年轻护卫战战兢兢地立刻收起板子。
护卫们心下不禁嘀咕,往常要按大人的脾性,这些刺客可有得受的,但大人今日是怎么了,为何一个两个都如此心慈手软,他们可是刺客,不是刺身啊!
易潇一步一步走近阿烈。
阿烈还在口出狂言,“你们这些卑鄙小人,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有本事跟我单挑啊!”
“啪!”易潇结结实实地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尔后移步一旁落座,缓缓道,“把刑具都给我摆上来。”
“是” 几名护卫领命。
“等等,”易潇忽然叫住他们。
护卫们暗自嘀咕,难道大人这是后悔了?
只听易潇续道,“不够狠的别上。”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为一震,看来大人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很快,五花八门的刑具便十分气派地一字排开。
易潇扫了一眼,选出其中一样刑具,落雨针。
落雨针,顾名思义,用了会让犯人哭得梨花带雨的针。
它是一套粗细不一、设计美感各异的银针,分别打造成菊花、牡丹、蒲公英等各种形状,为了方便施行,还贴心地配备了防滑手柄,刺于犯人指尖和趾尖可达最佳效果。
比起那些张牙舞爪的刑具,这套针具自有一派优雅低调的气质。
易潇下令,“先给他上这个。”
“是。”护卫们分工明确地上前用刑,有的负责按住阿烈,有的负责指导针法,有的则负责下针。
“你们凭什么动用私刑?王法何在?天理何在?!”阿烈见状发出强烈谴责。
任凭阿烈嘴里有多猖狂,大家并未受到干扰,一门心思扑在用刑上。
“哎哎别往这扎,往那扎,那里最疼。”
“应该要扎多深?”
“能扎多深扎多深,别到时候断在里头拔不出来就成。”
“明白了明白了。”
“你这还是得多练,手生。”
“是吗?怪不得觉得扎得不太顺畅。”
“这玩意儿就得多练,没别的捷径。”
“是是是”······
“啊”“啊”受刑的阿烈不断发出惨叫,终于对耳边这些窃窃私语忍无可忍,紧咬的牙关蹦出几个字来,“士可杀不可辱!你们太过分了,拿我当练手的吗!”
易潇见他受刑受得差不多精疲力尽,便开口道,“除了秋风,你们都先下去,本官要单独审问。”
“遵命,”众护卫很快便都退了出去。
“你究竟是谁?”阿烈惨白着脸,厉声问道。
易潇蔑笑一声,“你连刺杀对象都认不出来,还当什么刺客?”
阿烈双眸布满震惊之色,“你、你就是易潇?!”
秋风呵道,“大胆,竟敢直呼大人名讳!”
易潇望着阿烈,平静地,“你叫什么名字?”
阿烈颇为傲气地把头一撇,“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阿烈。”
“是谁派你来的?”
阿烈冷哼一声,气息虚弱却情绪饱满地道,“你这个贪官,恨你的人还少吗?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己恨极了你!”
“你自己要来杀我?”易潇戏谑地看着阿烈,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他缓缓道,“你恨极了我,所以把手刃仇人的机会让与他人,故意找来一个对丽都人生地不熟的外地高手,让她入府刺杀?”
阿烈瞪大双眼,“你——”
易潇续道,“不管成与不成,作为一个不知情的局外者,她都不会泄露你们半点机密。若她真侥幸逃脱,你便负责将她灭口,以绝后患。我说的不错吧?”
阿烈闻言露出一副被勘破心思的神色,“你······你怎么会知道······是她告诉你的?”
“她若是早能识破,如今会身受重伤?”易潇摹地眼底涌动寒芒,“自然是我看出来的。”
阿烈冷笑一声,“想不到本朝第一奸臣也不只是会贪污而已。”
“你以为,贪官是谁都能做的?”易潇淡淡道,“没有点本事,早就跟你一样被扎成刺猬千百回了。”
阿烈闻言有些恼,“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要杀便杀,不用辱我。”
“你就这么想寻死?”
易潇缓缓道,“若你招出幕后主使,我不但饶你一命,还让人为你作传,如何?”
阿烈闻言眼底微动,作传?
说实话,名垂青史是大部分人的梦想,刺客也不例外。阿烈从小就很崇拜荆轲、豫让还有聂政,打心底佩服他们单枪匹马刺杀权贵的行径,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一名刺客为民除害,跟他们一样激励着后辈追逐梦想。
但他没意识到的是,这三位确然是一等一的勇士,可······终局都是刺杀未遂。
“作传又如何,我不在乎这些,”阿烈很有骨气地断然拒绝。
烛火摇曳,此时已过去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而今身处囹圄,脱困已是不可能,阿烈的双眸渐渐攒起一股悲壮。
“易潇,你别得意地太早,我虽已落入你们手中,但这也不代表一切就此结束,等着吧,你的死期很快就要到了!”
阿烈发表完遗言,便咬舌自尽而亡。
虽未能名垂青史,终其一生是个受人差遣的刺客,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即使带着盲目。
“秋风,你让他们处理得干净点,别让人发现他落入我们手中。”易潇起身离开。
“是”,秋风应声领命。
易潇刚从地牢出来,却见一名护卫急急来报,边喘边禀,“大大人,不不好了,书、书房”
“书房怎么了?”易潇眼色微变。
“书房刚刚来、来刺客了!”
“什么!”
易潇闻言脸色大变,旋即带着秋风奔往书房。
一路上,易潇心绪纷杂,因为上一世被诬,就是从书房被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