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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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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和十六年,内阁首席大学士易潇与二皇子暗相勾结,二人通敌叛国,意欲谋朝篡位。
熙和帝雷霆震怒,将二皇子胤慎贬为庶民、流放关外,革去易潇内阁首席大学士、内务府总管、理藩院尚书等十余个职位,赐斩立决。
是夜,易潇畏罪潜逃,数日后被发现已于城外投河自尽。
易潇从未想过,自己辉煌一生,竟落得这样的结局。
通敌叛国?
凭我易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位,何必犯这等蠢事!
虽然作为首屈一指的奸臣,易潇缺德事也没少做,但此一遭,的的确确是被人算计。
那夜,他被人所掳,装进麻袋沉于湖底。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驳翻案,便这样草草了结一生。
他满心愤慨,发誓若有来生,定要找出幕后之人,让其付出血的代价!
没想到,老天待他不薄。
他真的重生了。
重生时间是,被诬叛国的前一天,也就是说,他依然是权倾朝野的内阁首席大学士易潇。
一切都还刚刚开始,他仍然有机会。
既然知道有人要加害自己,当然会有所准备。
易潇早早便在府里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瓮中捉鳖。
却没想到,这个刺客的声音很像那夜营救自己的女侠。
他觉得很费解。
是她吗?
如果是,她当时为何救我?如今却又为何害我?
“你······是人是鬼?”焉染小心求证道。
“大胆,竟敢对大人无礼!”一旁的管家吴德厉声呵斥。
易潇微微抬手示意噤声,吴德立刻闭嘴。
这么说来,我还活着,焉染心中浮现一丝莫名其妙的欣喜,全然忘记自己已是砧板上待宰的鱼。待她回过神来,方才心生疑窦,那床榻之上又是何人?
易潇看穿她的心思,“你所见到的不过是扎着血包的假人罢了。”
焉染此时方才明白自己一开始就进了圈套,早知如此我何必挣这份注定打水漂的钱。
“你很恨我吗?”易潇问焉染。
“没有啊,我都不认识你,干嘛要恨你。”焉染被问得有些懵。
“如此说来就是受人之托了,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易潇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一丝的愠怒,仿佛在问今日天气好不好。
焉染想起临行前那人的嘱咐,做刺客最要紧的是讲职业操守。
所谓的职业操守是什么,就是你业务能力不好也没关系,即使刺杀失败了,也没什么丢人的,但是万万不可供出幕后主使来,就算刀架脖子上也不能泄露雇主的信息,否则不仅前程尽毁还影响机构声誉。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则推荐自尽以保全操守。
当然,自尽是不可能的,她没那么高的职业道德,那就本着江湖道义,尽量保密吧。
“这个,恕不奉告。”焉染回答。
旁边的吴德手一挥,手下已搬来各种刑具整装待发,只待易潇点头便可轮番上场。
焉染看着五花八门的刑具,突然觉得,做一名没有职业操守的刺客其实也无伤大雅。
易潇却丝毫没有要用刑的意思,温言道,“别害怕,我不会对你动刑的,我只想知道幕后主使,仅此而已。”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要杀你,当时是另一名刺客给我下的任务。”焉染坦诚回答。
“大人,人是苦虫,不打不招,待到上刑时,不怕不吐实话!”吴德在一旁撺掇着,眼底泛露恶狠狠的凶光。
“闭嘴,把刑具都撤了。”易潇命令道。
“大人,这······”吴德眼见这么多好家伙白白摆出来又搬回去,不禁心生惋惜。
易潇睥睨他一眼,吴德不敢再多言,立马吩咐手下把刑具都挪走。
护卫们大为不解,往日作风凌厉的大人今日为何如此心慈手软,一边运送刑具一边窃窃私语。
“大人今日是怎么了,怎的对一介刺客如此宽容?”
“是啊,按理说直接就地正法才像大人的作风。”
“话说回来,这刺客长得还挺俊俏。”
“俊俏管什么用,再俊俏,他也是个男的。”
其中一人已看破全场,八卦道,“你们没觉得这刺客虽然一副男儿打扮,但声音确是实打实的姑娘吗。”
此言一出,众人大悟,“噢——!你是说······”
那人得意地挤眉弄眼,“懂了吧?”
“明白了,”众人低低地异口同声,“原来大人喜欢娘炮!”
······
柴房内,易潇屏退左右,只剩他和焉染二人。
焉染望着负手而立的易潇,心道看来他是想亲自动手,待会他便会亮出身后的刀将我一击毙命。
“你当真对幕后主使不知情?”易潇确认道。
“当真不知,我如今已经落入你的手里,没必要撒这个谎。”焉染诚实回答。
易潇点点头,“你当刺客多久了?”
“没多久,这不第一次就被你们抓了。”焉染自觉有些丢人。
“那你为何要当刺客?”易潇又问。
“为了······赚钱”,此话一出,焉染自觉又丢人了几分。
别的刺客都是为了梦想,就她是为了钱财,从思想高度上比别人低了好几个维度,庸俗,太庸俗了。
她颇为悲壮地一闭眼,“要杀就杀吧,不用搞临终关怀这一套。”
易潇轻笑一声,“谁说我要杀你了。”
“不杀我,难道还会放过我不成。”
“说不定我真就放了你呢?”
焉染闻言蓦地睁眼,“此话当真?”
易潇又是一笑。
焉染瞧见他的笑容,忽觉被耍,没好气地,“我都快死了你还耍我,还有没有人性了。”
“我没耍你,”易潇打开门来,“你可以走了。”
焉染难以置信地一边飞向门口一边问着,“真的吗?我可以离开了?”
易潇颔首回应。
焉染顿时神采飞扬,欣喜不已,“多谢易大人,易大人真是好人,以后谁说您不好我跟谁急!祝您好人一生平安,万事如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等等。”易潇忽然开口。
焉染的祝词随之噎在喉中,僵硬地转身,“你、你反悔了?”
易潇摇头否认,“不是,我是想提醒你,如果走出易府,很有可能就会丧命。”
焉染僵硬地问,“你······还是要杀我?”
“不是我要杀你,是别人不会放过你。要继续待在府中还是出门,你自己选择吧。”
易潇衣袂飘飘,在护卫的簇拥下离去。
焉染一头雾水,别人要杀我?谁?
被我吃了霸王餐的店老板?
不至于吧,不就吃了一碗肉丝鸡蛋炒粉干吗,用不着大半夜不睡觉专门赶来砍我吧。
若说其他人,那就更没可能,我在丽都连逛街都还没来得及就被掳去当刺客了,哪有机会结识仇家。
他肯定是不想让我走,所以就编了个理由吓唬我。
焉染觉得自己这个推断很在理。
焉染脚下轻点,一个飞身翻出易府。
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心下轻舒一口气,他果然是在唬我。
独自行在夜色中,忽然感受到有气息靠近。
焉染当下心绪一沉,难道当真有人要害我?
那身影堪堪靠近,焉染心神戒备,倏然回身一击,拔腿就跑。
“啊”
来人吃痛闷哼一声,边追边压着嗓子想要叫住焉染,“是我,别跑!”
焉染一边脚下不停歇一边觉得这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待回想起来这声音而停下时,自己已飞出二里地。
这不是那日雇我的刺客阿烈吗?
焉染回过头去,果真看见阿烈正马不停蹄地奔来,忽然对刚才的一击有些抱歉。
见到焉染时,阿烈第一句就是,“任务完成了没有?”
焉染诚实回答,“失败了。”
“失败?”阿烈眉头一蹙,“你被抓了?”
焉染点点头,“他们早就布下陷阱等我来跳。”
阿烈眼底变了几变,“这么说,你是逃出来的?”
“我不是逃出来的,是他们主动放了我。”焉染毫无保留地坦白。
“主动放了你?”阿烈眼底摹地藏着几分阴冷。
忽然,一把寒刀措不及防抵在焉染脖颈处,“说,你是不是把事情全都告诉他们了?”
焉染这才发现,刚才那一击还是打太轻了。
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杀我的人就是害我差点被杀的人。
她冷哼一声,反问道,“其实不管我任务成功与否,你们都是打算灭口的吧?”
阿烈闻言一笑,眼眸寒光毕露,“你倒是挺聪明,没错,一开始你就是被选定牺牲的。我之所以在这里等候,就是防止你逃走。”
果然如此,焉染越听越气。
“你们这些缺德货还要不要脸了,让我一个小丫头帮你们卖命,最后还要我的命!大老爷们不嫌丢人啊?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上一世本就死得冤枉,重生之后又被掳走当刺客,刺杀失败好不容易被人家放出来,现而今又要没命了,眼看着路费也没有,不知何日才能回家,原本心里就憋屈,如今还碰上这么一帮心黑的货,焉染终于被气得开始破口大骂。
阿烈也是一愣,以往碰到这种情况,对方要不就求饶要不就同归于尽的,气到骂街的这是头一位,手中的刀也顺带顿了顿动作。
焉染趁机逃脱,她没想到,原来骂街还能救命。
“想跑?没那么容易。”阿烈手中发出几道暗器,直逼焉染。
若论平常,这些暗器自然是近不了身,可今日在易府遇到的迷雾效力未退,身体的灵活度和敏捷度受到影响。
阿烈抓住焉染的破绽,几个回合下来,焉染已身中暗器,行动受阻。
他手握寒刀,一步一步向焉染靠近,仿佛那夜的湖水,一寸一寸淹没她的肌肤。
寒刀划过夜风,直直砍向焉染。
她死死盯着那把寒刀,就像一个职业操守极高、英勇壮烈赴死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