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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将帅之约 ...

  •   絜南音早已唤了大夫守着,左盼右盼,总算把人盼回来摁着看诊。
      “神医,快给他看看脑子。”
      大夫摸着他的脉搏,神色有些捉摸不透,又拨开他的最看了看他的舌头,白须白眉几乎皱做了一团,最后摇了摇头。
      絜南音道:“不治了?没救了?”
      老大夫白了絜南音一眼,谓叹道:“小子命大,这都能活。”
      无玄不明所以。
      絜南音狐疑地看了老大夫一眼,无玄想问自己的记忆,不消他提示,絜南音也替他问出口了。
      老大夫道:“两个法子,你选哪个?”
      无玄:“……?”是我走神了吗?他刚刚有说是哪两个法子吗?
      絜南音习以为常道:“你怎么每次都这样?甘老头,你敢不敢介绍完方法再让人选?!”
      甘老瞪了他一眼,对无玄道:“左右手随便伸一只过来。”
      无玄把左手伸出来,甘老道:“左手法子,先养身体,暖炉供上,军操健体,除此之外,静观其变。”
      暖炉?
      无玄想起阳光对蛊虫的抑捱作用,推测自己身上那东西应该与周身冷暖有关,可这些是为何?他身上那诡异的一团游走的黑斑,又是何物?
      无玄想知道,但他娘的问不出口。
      老大夫啧啧啧了几声,看着无玄的眼睛里透露着诡异的光,看他的眼神像看到了上好的研药人体。
      无玄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絜南音。
      絜南音伸手在神医面前挥了挥,遮住了他诡异的视线,道:“咳,神医,你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甘老道:“身有蛊王,不容挑衅,静待相争,而后可言。”
      絜南音道:“……神医,说点儿常人听得懂的话。”
      神医没好气道:“这小子命硬,身体里面有两根蛊虫,掣肘脑子和舌头的是同一个不错,但比他身体里原来那根要弱,现在相安无事,等后面打起来了那个厉害的能把弱的咬死,他就能讲话了。”
      无玄颔首,拱手谢过。
      絜南音道:“你怎知一定不是说话那只蛊虫厉害?”
      神医斜睨了他一眼,神秘莫测地笑了笑,说:“我就是知道。”
      絜南音:“……”怪欠揍的。
      神医又朝无玄道:“小子,毋要贪凉,你受伤很重,要不是那只蛊王吊着你的命,你早就没气儿了。我跟你讲,反正你体内寒气越重,那蛊虫就越活跃,到时候把你五脏六腑都给啃没了。”
      无玄心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只好无奈点头。
      絜南音接话道:“那这段时间就先委屈你住这儿了。”
      无玄摇头拱手:无碍,多谢。
      絜南音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开口问他:“哑巴黑,你能给我批奏折吗?”
      甘老无情击碎他的幻想,替无玄回答道:“不能,他现在说不出话来,也写不了字,鬼画符倒还可以。”
      絜南音绝望。
      无玄露出一点笑意,看着絜南音耸了耸肩膀,心道:我本来就不会批奏折。
      临走时,甘老忽然说要取些无玄的血好好研究一二,无玄淡然应允,然后就看到已经迈出门的新皇忽然折返回来,眯着眼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笑看向他。
      饶是无玄感觉到不妙,也已经晚了,甘老摊开针包,为首的便是筷子长短的针。
      “……???”无玄瞪大了眼。

      是夜,无玄屋内设了好几个暖炉。
      无玄热的有些睡不着,起身穿衣出了门去,天黑的早,冰天雪地里宫墙瓦片满是霜雪覆盖。
      无玄原地跳了跳,身体还是很沉重。
      他蹲下身来抓了一把雪握在手里,放到鼻息下细细嗅了嗅,是干净、寒冷的气息。
      甚至是,很熟悉。
      雪花融凝为冰团,然后融化为水流淌过手指缝隙。
      他又伸手抓了一把,塞到了口中,浑身一个寒战,他好像,想起来了些什么。
      舌苔传来一阵剧痛,连着后脑也是一阵猛烈的痛苦,无玄跌跪在雪里,呜呜滋滋地嘶吼着,双目极眦欲裂,瞳中泛着晶黄。
      无玄想要留住那些越发清晰的画面,喉中的雪水已经融化流入了喉管中,无玄又抓了一把雪塞进口中。
      他浑身发着抖,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身体上的痛苦折磨反馈给他真实的记忆。
      一如既往严寒的冰霜加身。
      他在梦里回到了某个记忆里的时间。

      寒夜,此时在京城西边的某个庄院内。
      寒冬腊月里,这里竟然住着一个穿着轻盈的绯色纱幔的小姑娘,身上的纱幔极其单薄,还露出了她雪白不似人的手臂和小腿。
      除此之外,她的容貌也异乎寻常,一双漂亮的猫眼,瞳孔里却盛满了不正常的晶黄色,明明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却是一头显眼的白发,双手的指甲覆着浓的滴墨的绛紫色。
      而此时此刻,她咬着指甲,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气若游丝的男子,表情茫然焦急。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为什么……”
      她娇柔的面容逐渐染上狠厉,又好似浸透了到极致的难过,她抓着男子的手,原本甜美的声音已经开始嘶哑。
      “母蛊呢?!母蛊呢?”
      “为什么没有?怎么可能没有?!不……不可以,我绝不允许……”
      “我绝不允许!!!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谁都别想……谁都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阿青,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都怪那个贱影!!!”
      她神色越发癫狂,把男子抱在怀里,朝外面喊了一声:“八十三!!!”
      无所应答。
      她歪着头看着门板,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可置信。
      门板忽然被推开,风雪卷入。
      寒风一吹,她拧着眉头,把怀中的男子抱得更紧。
      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形挺拔,戴着灰黑斗笠,浑身上下都被笼罩的严严实实的人。斗笠和肩上都落了一层白霜。
      斗笠人提着食盒,很快走了进来又关上了门,那些冰霜开始融化,从衣服上滴落。
      她把男子的脸埋在自己怀里,看上去像是在提防着那个进来的蒙面斗笠人看见她怀中人的容貌。
      她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点,语气仍是及不高兴地问道:“你滚去哪儿了?”
      “怎么这么慢?让风吹到我的阿青了怎么办?”
      穿着斗笠,浑身上下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被唤作八十三的斗笠人不作回应。
      她像是知道八十三根本不会回应,所以就单纯地这么一问,也没有想过让他答。
      她道:“滚出去吧,下次再饿着我的阿青,鸢萝……可就要生气了。”
      斗笠人放下吃食,出去关上了门,鸢萝抽出蛊哨,轻轻吹响几声,然后收起来,古里古怪地嘻嘻笑了几声,然后冷下脸来。
      “鸢萝现在就生气了。”

      斗笠人在门外忽然驻足,身体随着哨声响动,蜷缩在地上打滚,看上去很是痛苦,翻滚间,
      头上的斗笠缠着黑纱掉落。
      身形高大的斗笠人八十三,原来是个男子,依稀可以得见他原本面目,五官端正清俊,只是裸露出的地方都是不似常人的灰色肌肤。无怪乎此人要带着斗笠行事。
      不过说来,道他是人,然亦不然。
      这样的灰肤人都是白鸢教中培养诸多的,完全被被毒蛊所操控的,泯灭了自己意识,只听从蛊令的傀儡蛊人。
      鸢萝那几声哨令正是用于折磨蛊人的,然而此时,八十三原本应该无神的双眸里,竟然隐隐约约流露出了一缕清醒和挣扎。

      半晌,八十三艰难翻身,仰躺在院内,看着天色渐晚,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房檐下垂生起獠牙般参差不齐的冰凌柱,八十三瞳孔里的晶黄色有一丝破裂开来。
      他木讷地看着自己一双灰白粗糙的手掌,满是皱皮,指甲漆黑。
      他坐起身来,拿起了斗笠戴好,乘着夜色出去。
      竟是无令而动。

      八十三走在街上,百姓们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之中,万家灯火,人声喧闹,偶尔有稚子拿着明亮的烟火跑过。
      终于,这条长街上只剩他一个,在一片无暇的雪地上,踏过一行浅浅的脚印。
      一路走来,他眼底的晶黄色正不可思议地,渐渐的破碎开来。
      步过西门菜市口,他在城门下停下了脚步,此时临近门禁,卫兵正集结往城门步去准备关门。
      八十三呆呆地抬头望着高耸的城墙,忽然开始浑身发抖。
      他诡异的举动和装束引起了卫兵的注意,一个小兵严肃地走了过来,问他:“你要不要出城?有路引文介吗?如果不出城门就不要逗留!慢着,你这人,掩藏容貌行迹鬼祟,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八十三愣住,他大概知道自己是应该回话的,但是此时此刻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他伸出手胡乱比划了一通,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比划什么?你是哑巴?”小兵看着他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同情,又看到他那双手,猜他或许是毁了容貌,便没有多言让他摘下斗笠之事。
      此时城门已然关闭了,小兵道:“不出城的话就回去吧,别在此逗留,”小兵四处看了看,确认同卒都离自己远,才悄悄对八十三说:“可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脾气的。如果要出城门的话明天巳时再来吧。”
      城卫兵开始换列,小兵要赶回去了,临走前又回过头来,像是不放心一样跟他说:“对了,城门每日申时末关,要带好路引文介!!!”
      看着小兵跑远,八十三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应该道谢的。

      从街上继续往东走,东街多是大户人家或是达官显贵,朱阁高墙,檐牙高啄。
      八十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了过来,他顺着这条长街走过,不再留下脚印,踏雪无痕,迅速往前飞掠。
      他顺从心里的某个不明确的念头,那残存的意识,促使着他的行动。
      他只是隐约的、残存的意识在告诉他,在这条长街的某个破败的地方,就是他的目的地。

      另一边的北疆,胜却无欢。
      除夕一役,重伤初愈的镇北军元帅褚昭复位,且由他亲自排兵布阵,披甲冲锋,除此之外,北戎后院着火,粮草被劫,大军几乎被断了后路,死伤惨重,难成气候。
      褚昭率军一路逼近他们的后营,总算接到了镇北军的玄甲兵卒。
      “将士们,过个好年!!!我们,回家去!!!”
      一行归来的兵卒幸不辱命,完成了这场雪峰奇袭。

      姜阐与丘作一向关系挺好,此次姜阐见他回来,便察觉不对,回营途中便想把他拉在一旁问个究竟,却因为身旁人多不好问出口,丘作表情肃然,知道他要问些什么,只深吸了口气,道:
      “回去再言。”
      甫一回到军营中,几位军将面向褚昭跪地,为首的丘作双手奉上了一柄长矛。
      是他们后来从山下的雪地里找到的,萧墨的那支。
      褚昭沉默着,一语不发地接过长矛。
      在丘作哑着嗓子把这场部署,从谋划到实行,军令、行程、损耗、战功等一一汇报,从头到尾,褚昭都握着那柄长矛。
      关于这柄矛,丘作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不用说。
      “此战,你们是头功,去找军务记着,牺牲的将士,家属也要安置妥当……”
      “属下,领命。”其他军将随着丘作离开帐内。
      褚昭面无表情地拿起酒囊,倒在了长矛上,酒液顺着长矛身,如同目中遮掩了视线的水汽,一并流淌而下。
      眼前似有少年笑貌,褚昭却看不清晰。
      “萧墨,你忘了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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