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社畜君的堕落论日常》李遐迩

5、堕落的第五天

　　港口黑手党内。

　　“这是森医生要的资料。”

　　太宰治懒懒地接过，身体像没骨头似地靠在墙上。
　　“……唔，好吧，你走吧。”

　　档案室很快只剩下他一人，无处不在的监控亮着幽幽的红光。

　　作为深受首领信任的森医生带着的孩子，太宰治轻易地得到了一些便利的特权，但同时也受到了不少认为森医生威胁到他们利益的人的敌视。
　　几张薄薄的资料密密麻麻地记载着森鸥外给的名单里的人的生平经历，足够细致了。

　　“哧。”
　　他冷嘁一声，当着监控的面毫不犹豫地撕裂手中的纸张。
　　头发卷卷的五官精致的小少年用唯一暴露的鸢色眼睛毫无生气地盯着摄像头。
　　无声地做着口型——

　　“——傻——瓜——”

　　太宰治眉眼弯弯，笑容里的恶意赤/裸/裸地流露。
　　这么低端的手段，也就那几个没脑子的蠢货会这样被人当枪使了。

　　乍看详尽无比的资料似乎没有一丝错漏，实际上恰恰不对劲在它过分详细了。
　　这不是森医生“可以”自己查出来的内容。

　　啧……
　　现在的港口Mafia首领实在是太麻烦了，那老头子多疑得只要身边人有任何超出他预料的能力展现都受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单纯无害”的森医生毫不意外地就入了他的眼。他可以容忍森医生有自己的小聪明，却不能忍受对方一个小小的医生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港口Mafia内部的资料。

　　本来给太宰治的资料应该是另一份。
　　果然是被哪个傻子换了吧……

　　少年随意地把纸屑留在档案室的碎纸机里，拉紧黑风衣，慢悠悠地往外走。

　　唔……
　　果然森先生是被算计了吧……
　　首领竟然派了这么个他“能力”之外的任务。

　　太宰治忍不住勾唇。
　　完成任务也不对，不完成就得受罚。

　　但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港口Mafia首领放权给了森鸥外，趁着这次任务，森鸥外显然是打算一次性铲除异己，那个将任何事都算计于心的男人在太宰治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少年看起来有些烦躁地挠挠软软的卷发，嘴里碎碎念：“森先生果然是魔鬼啊……自己不方便动手就塞给我……”

　　如果首领知道这次任务主要由森鸥外身边的孩子完成的，就算最后处理掉的人有些偏差也不会太奇怪，顶多对太宰治有点印象。
　　毕竟在里世界，年纪小却有点才能的黑手党也并不太稀缺。
　　这也刚好盖章了森鸥外“柔弱无害”的形象了。
　　一个早慧的天生黑手党小孩可比不上一个有能力的贴身医生威胁大。

　　过路的黑衣大汉目光扫过晃悠悠的小少年，没有停顿地移开。

　　太宰治走出港口Mafia大楼。
　　视线里突兀地出现一只与港口Mafia画风格格不入的毛茸茸三花猫。

　　？
　　太宰治脚步轻快地上前。

　　那只三花猫似乎是被惊到了，灵活的后跃，亮晶晶的尖尖指甲在毛毛的爪子里蠢蠢欲动。

　　“呜……我有这么猫厌吗。”
　　鸢色眼睛无辜地眨巴几下。

　　夏目漱石被突然出现的太宰治实打实地惊了一下，看到这小子一副虚假得不行的可爱模样只觉得一阵无可奈何。
　　森鸥外的弟子啊……
　　他知道面前的少年深陷泥沼茫茫求生又一心向死，只是这可不是什么能够轻易被人拯救的孩子，只要别把其他人一股脑扯进黑泥就万幸了。

　　夏目漱石此刻只庆幸坂口安吾在这栋大楼前奇奇怪怪地捡了几个石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不然这两个孩子撞到一块……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已经看明白了。
　　这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家伙。
　　当然坂口安吾还只是奇怪了点，暂时还没有踏入此方世界，只要那孩子能压抑一下过盛的好奇心，不要再往港口Mafia跑了……

　　可不是每次都有他来望风作掩护的。

　　太宰治注视着那只颇为灵性的三花猫警惕地转身离开，无趣地撇撇嘴，懒洋洋地转弯。
　　“啊啊……钱包又掉到水里了呢……中午又没吃到蟹肉粥……”
　　他眼神空洞地没有落点，视线游走得好似在追随空气中的光粒。

　　穿着皱巴巴的黑色长风衣的小少年步伐加快。
　　在一个拐角处一停。

　　外露的一只眼睛一闪，瞳孔里划过一丝微光，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情绪一晃而过。

　　不远处，一个一身纯黑的少年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头上戴着兜帽，似乎在专注地看着地面上的什么。

　　太宰治不知为何心里突兀一紧，视线里把自己严实地裹着的少年似乎有所感觉，脸微微一侧。
　　一抹苍白的皮肤极有存在感地跳进太宰治一眨不眨的眼睛。

　　鸢色的死气沉沉的瞳孔直直对上一双深色的平静双眸。
　　隔着镜片，隔着一小段距离。
　　一上一下，两人都没再有动作。

　　微凉的空气缓缓流动。

　　坂口安吾表情依旧淡淡无波，一丝怔然在眼底藏得极深。

　　“……天秀了吧，你怎么干什么都能遇到太宰治啊……”
　　堕落论的声音隐隐夹杂着崩溃与不可置信。

　　面前年幼的绷带少年突然上前，在坂口安吾错愕的眼神下极其突然地倒下，脸色很是虚弱的样子，声音都断断续续。
　　“……唔……我要饿死惹呐……”
　　尾音还带着点软绵绵的口音。

　　如果不看他那只泛着浓郁恶意的眼睛，恐怕真的会有人相信这个精致可怜的孩子是饿得虚弱至极了吧。

　　“……”
　　堕落论惊呆了。
　　“他，他怎么回事——”
　　“这是碰瓷吧，这是搞什么玩意儿啊！”
　　“他怎么就盯上你了呢？”

　　坂口安吾沉默。

　　太宰治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少年伸手抬了抬眼镜，镜片上光芒反射。
　　他艰涩地开口，语气还是平平淡淡。

　　“你想吃什么？”

　　？
　　？？？

　　堕落论懵了。
　　“我‘哔——’，坂口安吾你在搞什么啊你不会没看出这家伙是装的吧！”

　　半躺在地上的太宰治显然也因为这个回答愣住了，一时没有回话。

　　堕落论已经无话可说了。
　　“正常人都会有点警惕心的吧……何况你面对的还不是什么普通人……这是太宰治啊太宰治啊！”

　　太宰治慢慢地从地上支起身子，避开坂口安吾的注视，垂下头。
　　“……我要吃蟹肉粥……”声音有点闷闷的。

　　“……”坂口安吾神情严肃地像是在研究什么学术问题，冷静地站起身，缩在衣袖里的手抬起，朝地上仍旧恹恹的少年伸出，“那走吧。”

　　看到少年罕见的洗去一些黑色的鸢色瞳孔一缩，坂口安吾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你带路。”

　　太宰治没有去抓面前人伸出的手，自顾自地从地上爬起来。
　　“知道呐知道呐——”

　　他主动走到前面，余光里眼镜少年目不斜视地跟着他。
　　他无法自欺欺人地忽视掉此时内心深处蔓延的一丝愉悦。

　　他脚步加快。
　　像是急于摆脱什么会吃人的怪物。

　　坂口安吾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离前面少年几步远的地方。

　　“你是第一次来横滨吧。”
　　对方冷不丁出声。

　　眼镜少年慢半拍地点点头。

　　“那你怎么对周围一点都不新奇呢。”
　　话里的怀疑和试探显得张牙舞爪，像一只警觉的小兽。

　　坂口安吾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只是这转瞬即逝的笑容终归被掩盖在面罩下。
　　面上古井无波的少年语气正经：“从向导图上都看过了。”

　　“……”
　　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学生，甚至有些过于古板老实，都什么年代了还单纯从官方地图上了解一个城市，不知道那上面粉饰太平的伪装假得压根不像是在描述横滨吗？
　　把港口黑手党描述成平平无奇的黑衣上班族，把异能描述为当地特色的都市传说……

　　这家伙该不会是被这点东西骗过来的吧？

　　不能怪太宰治一时想歪，实在是坂口安吾通身气质太不像那种混迹于横滨里世界的人，反而更像是某个大家族的小少爷。
　　这样的人出现在港口黑手党这种敏感的地方，与其说是不怀好意，倒不如说是受人诓骗。

　　比如真把港口黑手党当作横滨特供景点——最高的五栋黑色大楼？

　　一边思绪转得飞快，一边带着亦步亦趋跟着的少年走进一家小餐馆。

　　太宰治无意间抬头瞄了眼招牌。
　　呀呀，是没来过的地方呢。
　　他不在意地推开门，餐馆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桌子上还留着上一位客人留下的餐具。

　　本来森医生就穷得不行了，从来就没有带他来吃餐馆吃过的嘛。
　　平时都是囤蟹肉罐头的说。

　　“老板，两份蟹肉粥。”
　　在太宰治还在兀自走神时，坂口安吾先一步对站在边上笑眯眯的中年老板说。

　　笑得和善可亲的老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啊，蟹肉粥没有了呢。”
　　他打量了一下进来的两位黑衣少年，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噢，你们都是黑手党吧，不如试一试本店经典的咖喱饭？”
　　老板自来熟地为两位少年拉开一边都椅子：“你们先坐一会吧。”

　　堕落论神色莫名地环视四周。
　　祂微微一愣，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
　　……有点熟悉？

　　“咖喱饭可以吗？”
　　坂口安吾回头低声问道。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胡乱点头：“哦哦可以哦，反正也不是我出钱的嘛……”

　　“下次再请你吃蟹肉粥。”
　　眼镜少年表情不变，好似这话不是他说的。

　　“啊喂！你对太宰治是不是也太好了点啊！”
　　堕落论蹙眉：“你还是坂口安吾吧？”

　　坂口安吾没有回答，点好单后与一边愣神的绷带少年坐到一起。

　　许是因为店里生意实在冷清，老板只用服务他们一桌，咖喱饭不一会儿就热腾腾地盛上了桌。
　　袅袅香气雾团团地笼在鼻尖，凝成晶莹的小水珠。

　　黑色口罩扯下，软乎乎的米饭混着金黄的咖喱满满地送进嘴里。

　　唔……好吃。

　　坂口安吾无意间抬头，看到对面的太宰治眯着眼盯着他。
　　他不自觉移开视线，又看到老板也愣愣地看着他。

　　“……我记得我不是什么万人迷人设吧……”
　　坂口安吾在脑海里对堕落论说，语气难得迷惑。

　　他当然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毕竟以前在坂口家就因为这张脸还惹了不少麻烦。
　　但真要说长相，光是面前的太宰治就应该比他好看吧。

　　堕落论表情诡异，沉默。

　　坂口安吾没得到回应也不在意，继续埋头吃饭。
　　脸好看有什么用，能吃吗？

　　面目和蔼的中年老板很快就缓过神来了。
　　他的确为这孩子的长相惊艳了一下，但更让他惊讶的是，没有口罩遮掩后，眼镜少年脱俗于世人的气质愈加显露。
　　他见识浅，无法用言语描述这种感觉。
　　囫囵地说，就是感觉眼前的少年与世界格格不入，有种突兀的割裂感。

　　似乎少了点人味儿。

　　太宰治都尝不太出口中食物的味道了。
　　他不加掩饰地盯着坂口安吾，对眼前的人越发感到有趣。

　　“呐呐——我说，你要不要跟了我呀！”

　　坂口安吾随意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享用美味。

　　堕落论已经炸了。
　　祂想要搞死这个口出狂言的黑泥精。

　　太宰治当然清楚这话的含义，毕竟人世间的丑恶在他眼里犹如被扒去壳的王八，赤/裸/裸得一眼就看透。
　　他就像个好奇的孩子，蠢蠢欲动地试探面前独特的少年的底线。

　　“我可是大有前途的黑手党哦！”
　　“以后地位会越来越高的！”
　　“也会超级有钱的哦——”

　　“唔！”
　　一勺满满的咖喱饭被猛地塞进少年喋喋不休的嘴里。

　　坂口安吾淡定地收回手，忽视对方越来越亮的眼睛。
　　“吃饭。”
　　“你现在吃的还是我请的呢。”
　　平静的眼神意有所指。

　　太宰治艰难地咽下，含含糊糊：“……那又肿么样……”
　　他哼哼：“不愿意就不愿意嘛——”

　　绷带少年咸鱼般地软绵绵趴在桌上翻来覆去。
　　“呐呐——”
　　“喂，我们算认识了吧。”

　　“不。”
　　眼镜少年看着他。
　　“我是坂口安吾。”
　　浮光停留在镜片上，却没能挡住他安静的目光。

　　太宰治本能地接上：“我是太宰，太宰治。”

　　“嗯，现在才算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