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堕落的第二天 ...
-
他走得并不快，反而有几分悠哉的意味。
穿着连帽黑色外套的少年背着书包，一手提着皮箱，乍一看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旅行者。
倒是这看着低调的一身纯黑反而还引得些许路人目光停留，又很快确认了他的无害而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
几经兜兜转转。
踩过几条青砖小巷，墙漆剥落的破落建筑越发普遍，倒不是说这些房子年代有多久远，而是这些坑坑洼洼的痕迹看起来实在是打眼了些。
……显然是子弹留下的吧。
而那些暗红色的污垢就更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了。
坂口安吾没有过多在意这些，步调不变，施施然踏进旧楼。
昏黄的灯光忽闪忽灭，在狭窄的楼梯间摇曳出一串晃动的阴影。
“嘎吱——嘎吱——”
行李箱与地面艰涩地低语，刺耳的摩擦声在这样寂静的环境里扎耳极了。
不多时，他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上沾着污渍的门牌摇摇欲坠。
这里给人的第一印象实在说不上多好。
不过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说到底他也不是来度假的。
少年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锁孔似乎有些老旧了，艰难地阻止外来者的推进。
或许是生锈了。
看来改天得换一下锁了。
“喀挞。”
门应声打开。
推开门，视线里的一切一点都不出预料。
实在是……太破旧了。
家具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室内，边缘霉迹斑驳。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难以忽视的陈旧气息，以及空气中的灰尘都在夕阳已没后残留的几缕霞光下清晰可见。
地板砖倒是还算完整，起码比这里少一块那里破一角的四壁好多了。
一室一厅，厨房和厕所浴室都还算齐全。
也亏得他提前交齐了水电费，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少年卸下行李，关上门。
走到一边拾起倒在地上的一把破破烂烂的扫帚，一边还伸手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完全盖住秀气小巧的鼻尖。
不经意呼出的热气氤氲了眼镜，显得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有些雾蒙蒙。
堕落论看到少年的身影在边上的镜子里一闪而过，祂略微一怔。
啧……
还挺招人。
时间零碎地溜走在静悄悄的家务时光里。
夜色漆黑，屋内灯光如昼。
卧室里，少年端坐在桌前，手中捧书，苍白的指尖留恋地划过句句字迹，目光紧紧追随其后。
坂口安吾眼睛一眨不眨，面色沉静得有些古板，目光却清醒得似一柄破冰的剑。
手中这本据说是另一个“坂口安吾”所写的书，恰好与他的异能同名。
——《堕落论》。
在得到这本书之后，他早就翻来覆去看过不知多少遍。
以至于越看越沉迷，却越看越清醒。
堕落论以为他是看了那本所谓记载未来的漫画才选择离开东京的……当然也有一小部分这其中的因素。
但果然，不可忽略的作用还是起于这本看似平平无奇又晦涩叛逆的书吧。
他越来越尊敬那位“坂口安吾”。
即使堕落论说那位就是他自己的同位体。
这样清晰又冷静地剖析自我，这样叛逆又倔强地独自前行。
与他颇为相似的人生一直在离经叛道的方向。
坂口安吾忽然就对自己既定的未来没了兴趣。
如果不是想见一见被那个“坂口安吾”当作挚友的那两位，他甚至想远离他未来故事的中心——横滨。
照那本书里说，那两人都会进入横滨里世界的龙头，港口黑手党。
他对混黑其实没多大兴趣，不过所有和政府唱反调的他倒是都不反感。
当然他现在并不打算和里世界多接触，毕竟按现在的时间线……那些人都还没出现呢。
所以果然还是得赶紧找份什么工作姑且过活着吧。
少年目光有些涣散了，这几天的疲倦犹如山倒，繁复的思索和顾虑在安顿下来的此刻瞬间倾泻。
黑色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下。
终究趴在书上，眼镜在白净的脸上压出一道红痕，细密的睫毛一颤一颤。
待他呼吸逐渐均匀，桌前忽然聚起点点鎏金光粒，汇成一个人影。
堕落论勉勉强强地凝聚出实体，有些艰难地把少年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幸亏这房间的主人还算有良心，出租给坂口安吾时还给他留下了一套廉价的床上用品，不然今晚少年就只能委屈地缩在木板上睡了。
坂口安吾和堕落论本为一体。
所以即使堕落论动作不算太轻，也没有惊醒怀里的少年。
“真是麻烦……”
祂小声嘀咕。
目光在床上规规矩矩躺着的少年身上顿了一下，替他摘下眼镜和碍眼的黑色口罩。
毫无遮掩的清俊眉眼实在是赏心悦目。
放在沉睡的少年身上更是乖巧又讨人喜欢。
“嘁，还是个小鬼，这么逼着自己干什么。”
堕落论把手中的东西搁在桌上，身形散去，金色微粒融入少年体内。
他与堕落一同沉眠。
他是堕落的主人。
“晚安，坂口安吾。”
……
次日清晨。
“啊嚏！”
刚醒来的少年鼻头红红，眼角也晕开浅浅的红痕。
坂口安吾晃晃昏沉的脑袋，才发现自己就这么躺在床上，什么也没盖。
横滨的晚上可不是什么暖和的时候，也怪自己睡得死，没被生生冻醒，只是现在麻烦了啊。
他揉揉眼睛，因为没戴眼镜而显得雾蒙蒙的眼神晃晃悠悠。
喉咙里泛着丝丝痒意，呼吸也有些堵塞。
果然是感冒了吧。
少年呆坐在床上缓了一阵，才慢吞吞摸索来眼镜，架在脸上。
爬下床，拖着步子走进洗漱间。
“哗啦啦——”
镜子里的少年神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唇色淡淡，嘴角一颗小小的墨点般的黑痣竟有些诱气。
水珠顺着发丝缕缕而下，沾湿了睫毛。
他忍不住眨巴几下，冰冷的液体蜿蜒而下，显得眼角的红印越发打眼。
“咳咳——”
坂口安吾动作利落地整理好自己，压下身体的疲乏，随意换上一件黑色薄毛衣，戴上口罩。
临走前也不忘把桌上的书收进背包，顺手把钥匙塞进口袋。
“砰。”
高挑瘦削的少年走下楼梯。
东方初升的红日燃烧，少年的影子拉扯。
“咳咳。”
低低的咳嗽声藏在口罩下。
他神色淡淡，镜片替他隔绝着一切注视。
唔……该去买一些家居用品吧。
缩在长长衣袖里的苍白指尖微动。
至于工作……果然还是做老本行吧。
坂口安吾朝巷口走，拐角就是繁华渐渐苏醒的街道。
他漫不经心地在脑海里回忆着横滨的地图，连一只三花猫撞到他小腿上也没太在意。
沿路包点铺热气袅袅，脚边皮毛顺滑的三花猫忽然伸出爪子，死死扒拉住他的裤脚。
？
少年慢半拍地蹲下身，沉默地与猫尖竖的瞳孔对视。
三花猫抓挠着爪子中柔软的布料，浑身的毛发都微微炸起又蓬下来。
“喵呜——”
小动物的声音软绵绵地拖长。
“是饿了吗。”
坂口安吾冷静地从衣袖中探出一截指尖，轻轻地触碰猫儿的耳尖。
薄薄的尖耳抖动几下，泛着浅浅粉色。
三花猫睁着无辜的猫眼：“喵呜——”
少年沉凝几秒，站起身。
“老板，一个素菜包。”
稍顷，一身纯黑的少年手里捏着热乎乎的包子，神情严肃地蹲在一只皮毛漂亮的三花猫前。
“喵呜——”
“吃吗。”声音淡淡的，细听却发现有些绷直。
毛茸茸的小动物探头，粉粉的鼻尖小心翼翼地嗅着，胡须微微颤抖。
半晌，一对小小的尖牙飞快弹出来，叼走小包子。
“喵呜——”
坂口安吾仍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望着那只讨食的猫叼走包子后转身就逃的背影。
指尖滚烫的温度渐渐凉淡在冷风中。
“这样做应该就可以让‘那位’放松警惕了吧。”
堕落论感叹着。
“咳咳——”少年站起身，扶扶眼镜架，“没那么容易。”
镜片后的眼睛平淡无波。
“啧啧啧，最起码他不会把你当个定|时|炸|弹一样看着了。”
坂口安吾继续朝记忆里商场的方向走：“要躲过他的监视干那些事基本没可能。”
“重要的是他怎么看待这些事。”
堕落论发出不屑的冷哼：“不过是传说中横滨的‘最强’罢了，再怎么吹也不是超越者。”
“你少说两句吧。”
“我可没说错什么，按那本书上的说，日本就是个没有超越者的国家。”
“……”坂口安吾拐过一个路口，走进尚且还未热闹起来的商场，“所以呢？”
堕落论声音忽然提高几分，颇为自得：“可现在不一样啦！你有了小爷我之后就成了日本唯一的超越者了！这不就说明你才是‘最强’吗！”
“……”
坂口安吾脚步踉跄一下，眼神疑惑：“你在说什么东西？”
他语气淡淡，理所当然：“你的意思是我能瞬间毁了一栋楼，还是能屠龙？”
“‘最强’？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职人员而已。”
少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很柔弱，我不堪一击”，眉眼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文弱的气息。
堕落论卡壳了一下，不可思议：“你？文职人员？”
“喂喂喂——和我说话就不用装模作样了吧！你又不是那本书里的‘坂口安吾’，小爷看着你长大的……最起码在小爷我的影响下，你早就长歪了吧！”
“……”坂口安吾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语气迟疑，“你是在夸自己？”
“那当然！你看，多亏了小爷教你藏着点自己的异能，你现在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没落到政府的手里。”
堕落论语速飞快：“你难道不知道政府那边有多缺人？战争不断，偏偏日本势弱，缺人缺到连你这个只是推理能力拔尖的‘东大天才’他们都不肯放过，结果斩断了你的所有退路都没能留下你，你想想，要是他们知道你还是个异能者——甚至是个超越者，怕是绑也会把你绑回去！”
“唔……你说墙纸选白色的会不会容易脏啊。”
堕落论浓浓的吐槽欲一顿，堵在半路不上不下。
祂望着少年视野里纯白的素净墙纸露出死鱼眼。
坂口安吾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太讨厌了！
祂赌气地眯着眼，咬牙切齿，说好的吐槽役呢！也不用差距这么大吧！
坂口安吾没得到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点头：“还是选黑色吧，黑色沾了血也不显。”
旁边的女导购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看到少年一身的黑衣后表情剧变，显然有了不好的联想。
“呵，还‘普普通通的文职人员’。”
堕落论在他脑海里冷笑。
坂口安吾权当没听到，伸手点点墙上一张纯黑的样纸：“就那个吧。”
“好，好的！”女导购慌张地鞠躬应道。
“啧啧啧，瞧瞧人家给你吓的。”
“咳咳——”
坂口安吾推推眼镜，自觉忽略了脑海里某个似乎永远也长不大的幼稚家伙的炸毛，转弯向家具区走。
堕落论不爽地咂嘴：“喂，你感冒了就别强撑啊！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昨晚还不注意！”
“……”
女导购见那瘦弱的黑衣少年走远了才直起身，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她想起刚刚那少年平静文弱的模样，又有些不确定。
这么文静的孩子，应该不是那里的人吧？
不过还是得多小心，那里的首领真是越来越残暴了，这个混乱的时代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堕落的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