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堕落的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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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日安。
我是坂口安吾，十八岁，一名东大毕业生。
异能是“堕落论”，十岁时完全觉醒，具体表现在两方面——
一为觉醒意识的人形异能，二为抽取记忆的精神系异能。
按照我原来的规划，我会碌碌无为地掩藏能力永远游走在灰色地带，在人世与堕落间挣扎无所求。
然而，
命运在两年前拐了个弯。
事情是这样的。
两年前，我考上东大。
出校门时，突然下起了暴雨。
堕落论，我的异能觉醒体。
祂催我赶紧回去休息，万一又感冒了就麻烦了。
我随意应了几声，依旧漫不经心地在雨里晃悠。
突然，在距我几步远的地方，我看见有两本书躺在地上。
让我注意到它们的原因显而易见。
先别说为什么骤雨之下它们依旧崭新干燥，光是其中一本书的封面就足够我去捡起它了。
“堕落论”——这是它的名字。
与我的异能重名。
当然在后来读过这本书之后，我觉得大概是我的异能与它重名了。
或者说，我的异能因它而存在。
……
……
是这样的，多年以后，我偶尔也会想，如果这时候我听了堕落论的话，回去了，未曾看见这两本书。
是不是我以后真的会变成书中所写的那个梳着大背头的可怜社畜？
堕落论知道我的想法后觉得难以理喻。
祂说：“坂口安吾你好意思吗？”
“你现在难道就不是个社畜了？！”
我看着桌上高高一摞资料，听着身后沙发上两个黑衣少年互骂着打游戏的声音，严肃地说：“不是。”
“这只是工作而已。”
“我爱工作。”
而现在的我还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东大毕业生。
不是过去刚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我，
也不是未来愉快工作的我。
事实上，我在东大很有名。
所以政府非常想招揽我，一位光头的种田长官甚至想要收我为徒。
为什么我知道他是光头呢？
……因为这两本书中有一本是似乎可以预知未来的漫画书，在那里面这位长官就是作为那个“我”的老师出现的。
嗯，光头很亮。
但我是不可能加入政府的。
说什么也不可能。
于是我拒绝了。
然后我被封杀了。
这就是那些腐朽高层的判断。
得不到的天才不如毁掉。
这种固执僵化的思想即使是那位光头长官也无法扭转。
我并不知道这位长官是为何盯着我不放，光头长官之后尝试联系我，我当然是拒绝的，并且借用我的另一个混迹于里世界的身份甩掉了他的追踪。
就这样，我离开了东大。
顺便回了趟坂口家。
断绝了关系。
……
……
我终于只有一个人了。
我可以开始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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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打碎寂静。
光经玻璃折射，曲折蜿蜒射入室内，在瓷砖地板上投下片片斑驳。
偌大的办公室，其他老师都不在，只有中间走道边的木桌旁，身形瘦削的少年脊背挺直，背影让光割裂成两半。
乌黑碎发偏在耳际，苍白的脸上架着厚厚镜片的圆框眼镜，有光停驻其上，掩盖住少年沉静的眼神。
主任坐在木桌后，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一如既往的无动于衷，心里暗暗叹气。
“安吾，你可想好了。”
“是的。”
冷静得过分的嗓音令主任恍惚一阵，他既觉果然如此，又仍旧心有不忍，劝说的话语却在少年平静的神情下渐渐咽了下去。
“……我知道了。”
年长的男人两鬓已斑，露出个不算太好看的笑容：“安吾果然还是这样啊……一直都这么有主见，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照顾好自己吧。”
主任神情郑重，递给少年一张红色的证书，烫金字体深深烙印其上。
坂口安吾双手接过，顿了顿，后撤一步，朝着自己这四年来的老师，沉默地弯下腰。
已不再需要任何话语了。
东大传奇人物“坂口安吾”的辉煌自此落下最后一笔。
主任好似已经看到了这孩子踽踽独行的未来，在拒绝政府的招揽，拒绝那位长官的青睐后，作为坂口家最不受重视的幺儿，纵使优秀如此，也会被整个上流社会拒绝吧。
天才般的少年以堪堪跨入十八岁的年纪顺利地从东大严苛的制度中毕业，凭借可怕到骇人的偏差值摘得修士桂冠后却选择了一条全然出乎众人意料的路。
仅仅只是捕捉到些许风言风语，男人就已觉难以置信。
面前这个穿着朴素白衬衣的文弱少年，快刀斩乱麻似的拒绝了所有与政府沾边的offer，而据说那边的人眼看招安不成，竟直接逼退其他组织，导致这位在东大赫赫有名，颇受众多天之骄子推崇的孩子沦落到无处可去的地步。
更不可思议的是，递交结业申请后，他孤身回到阔别数年的坂口家主宅，决绝地结束了自己与坂口家的所有联系。
实在是……连最后一条退路也毁了啊。
坂口安吾直起身，在主任复杂的目光下转身，手里捏着的一纸证书轻飘飘毫无实感，他的步伐却稳健至极，一步一步，笔直的背影留在身后男人的视线里，逆着光。
哈……
主任不知怎的，竟忍不住笑了。
……我竟然觉得这孩子也不是没可能活出令所有人都后悔莫及的模样，真是魔怔了。
那道笔直如一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主任敛去笑意，眼神晦涩又有什么闪着星点光芒的东西掩藏在深处。
——继续叛逆而坚强地走下去吧，坂口安吾。
……
“你真的就这么走了？”
坂口安吾坐在一家咖啡馆，手里捧着一本深色封皮的书，垂头安静地看着。
“你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怎么可能呢？就这么简单？”
“你知道你改变了什么吗！全部都乱套了！”
头微微低着的少年目光毫无波动，整个人就像完全沉入了书的世界。
脑海里的声音依旧喋喋不休，语气全没有话语中的那样不可置信，反而全是顽劣似的张扬，像个叛逆期的少年。
“不愧是小爷我的主人，啧，小爷早就看不惯那个光头长官了，还想收你当学生——”
“啪。”
书轻轻合上，那声音戛然而止。
“我拒绝政府的邀请是既定的事实，与那本书里说的没有关系。”
镜片一晃，露出一双深色的眼睛，眼尾稍稍下垂，显出几分天然无辜的模样，这样一双眼睛放在少年身上却自然而然染上几分浑然天成的自我意味。
他的声音淡淡，语气古井无波。
“那本书里只是描写了我的一种可能，是我最厌恶的一种可能。”
“我是注定要堕落的人，政府那种‘光明’的东西……”
清凌凌的声音里暗含一丝难以察觉的嘲意。
“和我坂口安吾有什么干系呢？”
“……喂喂喂，你够了啊！”
脑海里的声音上扬几分，似乎有些羞恼。
少年略一思索，就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
“我热爱‘堕落’，可不是热爱你啊。”
“啊喂！！你给小爷住嘴啊你这家伙！”那声音暴躁起来，“小爷就是‘堕落论’，你都整天地抱着小爷了还敢说不喜欢！”
竟然还有点委屈。
坂口安吾轻轻抚摸手中书的封壳，镌刻的三个字透着青锈的色泽。
“你是异能‘堕落论’，和我的《堕落论》有什么关系。”
堕落论不说话了，堕落论被魔鬼直男主人气炸了。
而少年还是眉眼淡淡，动作轻柔地把书放进背包，黑色书包里隐约露出另一本书的模样——是一本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的漫画书。
拉链拉上。
桌上咖啡已经凉透，却还保持着一口未动的状态。
少年起身，薄薄一层的白色衬衫勾勒出他瘦削却笔直漂亮的身体线条。
他朝门外走，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定会发现，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少年步伐平稳又标准，每一步都保持着一样的跨度，像是用无形的尺子精心丈量。
有种经历过特殊训练的痕迹。
门外一阵风迎面扑来，吹乱了少年略长的黑发，也打破了那种隐隐的隔阂感，让他全身都重新回来了几分少年气。
他随意地把碎发撩到耳后，凌乱的发丝扫过眼睛，微微刺痛。
他眨巴了下眼睛。
难道……真的得梳那个“我”的大背头？
此时的坂口安吾尚且留着一头少年感十足的黑发，发质并不软，有些凌厉的弧度，顺着脸颊服帖下来。
如果他真的把发型变成那本书里的模样，第一个造反的不用说肯定是堕落论。
只要一个大背头，只要一个大背头，十八岁少年瞬间奔三！
当然坂口安吾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想想，他顺着熟悉的街道，一路走。
东京繁华依旧，却仿佛与他两相割裂。
光穿透云层包容大地，他却已经站在阴影里了。
“……”
就这样吧。
他对自己说。
不要再回头了。
这里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为了活下去，必须堕落。”（出自《堕落论》）
他眼前恍惚了一下，依稀出现了远方那片海。
高耸入云的五栋黑色大楼似乎正与他遥遥相望。
坂口安吾，请继续的，不要后悔的，叛逆下去吧。
……
出租房已经搬空了。
他的行李并不多，一个普通大小的漆黑皮箱足以轻轻松松容纳下所有。
“骨碌骨碌——”
轮子在地上拖划摩擦，一点点细微的声音隐没在人来人往中。
“嘎吱——”
他停下，目光从手里捏着的车票上挪开，望向另一个方向的站台。
少年套着纯黑色外套，拉链严严实实地锁到最上，巴掌大的小脸被一方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只有一双让碎发掩盖几许的深色眼睛静静地藏在圆框眼镜下。稍稍偏长的黑发间露出一截苍白得仿佛透明的耳尖，衬着一身包裹着的极致的黑，这些隐约透露出的苍白竟莫名染上些许绮丽的意味。是乍看一眼容易忽略，细细打量却令人心生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的痒意。
他的注视平平淡淡，却极具指向性，不加掩饰。
目光的尽头，落在远处站台的一对男女身上——像是男人带着自己心爱的小女儿。
男人穿着一袭白大褂，像是医生的模样。女孩留着长长的浅金卷发，身上是一眼就能看出昂贵价值的小洋裙。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哦哦哦！这就是意料之外的相遇啊！”
“‘相遇’是指双方吧，他并没有看到我。”
他收回目光，抬腿走向早已停靠多时的列车。
堕落论依旧张牙舞爪地肆意在脑海里，毫不顾忌地打探着附身之人的心思。
“你不是已经拒绝政府了吗，怎么不试试去和他认识认识，说不定有机会直接上位那里呢！”
“哐啷。”
皮箱稳稳地安置在上层，他坐在软软的布制座位上，没有靠着椅背，姿势端正，双手乖顺地放在大腿上，头稍稍偏着，安静地等待启程。
堕落论能够感觉到少年的动作，对方乖巧的模样就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单纯学生。
啧。
真是矛盾的家伙。
坂口安吾此人，干的那些事就没一个老实的，离经叛道得与世界格格不入，偏偏他又在一些小细节上严谨得几近古板，遇到任何事都板着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撕开他表面的平静，看看内里究竟是何种光景。
堕落论并不知道那本画着此世未来的漫画书里的“坂口安吾”的性格原来是不是这副模样，倘若真是，那可实在是太令人好奇——这家伙在政府那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一个社畜吐槽役。
“突——”
列车缓慢启动，窗外的人们渐渐后移。
驶出站台，纯蓝的天空皆空，夕阳给远处的高楼镀上一层漆箔，灼目的火球在眼里燃烧，缓缓沉入橙红的海洋。
坐在坂口安吾旁边的，是一位穿咖色风衣戴黑色礼帽的老派绅士，有着一头颇引人注目的奇异发色。
他留着八字小胡子，似乎正专心地看着手中的书，脸上带着随和的微笑。
坂口安吾仍旧端坐着。
堕落论与他共享着同样的视野，没有看见一边的男人。
从东京到横滨只要短短半小时，而少年，就保持着这样，目不斜视地坐了半个小时。
夏目漱石已经很久没翻过手中的书页了。
他没想到自己老友口中的那位天才少年是这样的性子，尤其是已经调查到这些天发生在少年身上的诸多事情之后。
那个拒绝政府又离家出走的叛逆孩子竟是这样的老实乖巧？
这可真是……
本来是因为横滨混乱的局面才过来看看这位引得多方争抢的少年是怎样的人物，是否会搅乱他的规划。
现在看来，倒是没有必要担心太多了。
这样守旧又古板的少年，估计只是到横滨这样偏僻的小地方求得一份安稳的工作吧，毕竟东京的路已经完全封死在政府的逼迫下了。
如果他的老友，那位在学术界小有名气的教授，东大的主任，也是教习了坂口安吾两年的老师在这里，知道夏目漱石这样的想法，一定会大惊失色。
这可是坂口安吾！
被众位东大天才当作传奇的坂口安吾！
怎么可能单单就安于一隅！
而倘若堕落论知道了他的想法，大概会笑得满地打滚吧。
小看坂口安吾的人。
一定一定会吃大亏的啊！
谁说安吾这家伙是怕了政府才离开东京的。
他出现在这辆列车上的原因，从来就不是为了离开东京。
而是为了前往横滨啊……
“叮——”
进站铃轰鸣。
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戴上兜帽，将整个人都笼进一片黑色中，低调地从夏目漱石面前走过。
动作轻巧地从上层架子上卸下行李，步子平稳地走出去。
“哗——”
起风了。
横滨靠海，连风也润着水汽，带着清凌凌的咸意。
我来了。
横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堕落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