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负伤之后 ...
-
门开了,一阵风沙吹了进来,祁复连忙关住了门。他的手里拿着一根形态不一的几种草药。他坐到白梨的身边,将草药置于空中,几滴药水从草药中提取了出来。他扶起了白梨,把药水喂了进去。
白梨很诧异,祁复在观中生活了不过两三年,怎的不知道他还会这样的药理法术。
白梨:“你……是谁”
祁复:“你不认识我?”
白梨只看到他的嘴巴在动着,却听不到声音。
白梨双手放到祁复的肩膀上大声道:“你再说一次。”
同样,他还是没有听出任何的声音。白梨早就料想到这样的结果,不过他还是没有适应没有声音的现在。
祁复把白梨拉近了一些,从一个布块里拿出了那对琉璃耳骨针,把两根骨针扎进了白梨左右耳朵的外耳骨中。
耳朵上的血流了下来,白梨疼得咧了咧嘴,捂着耳朵,有些凶狠的看着祁复。
一阵风从窗户吹了进来抚过白梨。
白梨看着祁复期待的眼神,耳边传来一阵悦耳风声。
“现在在这样被巨石密围的地方,居然还是进来风沙,肯定有风暴在附近,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上一阵子,等到没有风沙的时候再回去。”
白梨努力正了正身子,道:“你的荷包里有铜钱的……”
祁复打开荷包,从里面取出了几个铜钱,放到白梨的手里。”
“这个破地方是没人的,你要钱干什么?”
白梨立马戒备起来,想要站起来,可身子一瘫软,滚在了地上,皮肉伤口被突然的剧烈动作挣开,白梨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庞伴着血水流了下来。
他颤抖着拿出身上的那枚铜钱,道:“铜钱四方,系位……。”
铜钱被祁复一把夺过,白梨也耗尽了刚刚积攒的气力,再次昏厥地上。
“买首饰了啊,金雀楼同款银手镯,金耳环还有白玉吊坠只要金雀楼的三成啊!!!”
“家种小白菜,品相良好,价格实惠,买过不亏……”
“怎么这样吵,我在哪儿,回到万储山了吗……好疼…怎么这么疼!不对,不对……”
白梨喊叫着,一束阳光刺进白梨的眼睛,让他刚睁开的眼睛也看不清什么。他向下看去,发现自己的下巴正贴着一个人的脊背。
“你可终于醒了,我可是从天黑背你背到了这正午。累死我了!”
“对了,你的伤还没有找到医馆医治,你先忍一下。”
“你是谁?”
“我啊,你不是知道我叫什么嘛!”
“不对,你根本不是祁复,你究竟是谁?”
“原来,这具身体的本名叫祁复啊!还挺好听的,以后我就叫这个名字了!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个道士,这个身体的主人看起来也应该也是个道士,而且你们的关系还很密切。”
白梨:“不要废话,祁复到哪里去了,你把他怎么样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你的这个名叫祁复的朋友,像你隐瞒了一个惊天大秘密,那就是……他根本就是一只猫妖!”
白梨从他背上下来,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指着祁复道:“你,你骗人!不可能,怎么可能……”
祁复从身上扯下一缕布条,把白梨的双手缠上几圈系了个死结,把白梨重新扛到了肩上。“就你这样薄的身子,又有这么重的伤还想奈我如何!”
“实话跟你讲,若不是他同我一样也是一只猫妖,我也不可能进入他的身体。你没有察觉,一是因为你的道行还不是很深,二是因为他吃了一种隐藏妖气的丹药。这种丹药很不稳定,需要时常吃一些生肉来平稳兽性。”
白梨在他的身上安静了下来。
“他的嘴角牙齿上有时会有血迹,还能经常拾到猛兽不要的鱼和野禽……”
白梨自言自语。
“那他现在呢?”
“现在,已经是一个亡魂了。”
白梨的呼吸急促起来。
祁复:“你们闯入的是几百年前,食妖仙的屠妖之地。那里可是杀过不知多少的妖,早就是一个怨灵集聚的地方。你还记得那个刑架吗?上面的玄铁手扣沾上了每被屠杀妖灵的鲜血,早就变得极其凶煞。当时的玄铁手扣差的就是道行高深的妖的一个元神。我在临死之际把元神封存到琉璃灯中,所以并没有炼化出这样天然的凶煞至极的法器。”
白梨冲着祁复喊着,声音颤抖的很厉害:“那关祁复什么事,他为什么会被牺牲。”
“你的那个朋友,尽管道行并没有我高,可是已经已经是一个可以稳定化形的妖了。元神自然也是不错的。他被玄铁手扣绑住,被手扣里面的怨气渗透,没有挺住手扣的寄生过程……所以……至于我,是因为你们打碎了拿盏琉璃灯,放出了我的元神,而我的元神总要找个身体……”
说着说着,祁复加快了脚步进了一个医馆。
祁复把白梨缓缓地放到床上,拉来大夫,道:“您给我们瞧瞧!”
大夫是个只有五丈半的黑胡子男人。
“这是怎么弄的,这满身的伤口,还有这耳朵……唉,我尽力吧。”大夫小跑着从屋里取出了一些白布,叫徒弟打了几盆热水。
大夫把白梨的衣服一点一点的剪下来。
大夫对祁复道:“这衣服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了一起,需要处理伤口肯定要把衣服揭下来,会很疼。我们家医馆只有我和徒弟两个人,还请您帮我把着他些。”
祁复走到白梨的头顶,解开他手腕上的布条,面对着白梨的脸,把他的手臂按到床上。
衣服被一点点地剥离下来,白梨咬着大夫准备的棉花布包,额头上的汗也逐渐变成了黄豆大小。
身上的别处都已经处理好了,只剩小腿一处伤口最深,与衣衫粘连最多的。大夫先用一些温水来轻轻冲洗,后用夹子一点一点夹起布块。白梨的手指逐渐地扣进了祁复的手臂里,渗出了血来。
祁复咬着嘴唇,比起眼睛,可并没有放手。
腿上的最后一处伤口也被处理好了,白梨的手也逐渐变得放送。
“他现在已经晕了过去。这么多的伤口,还有几处都已经伤到骨头了,需要静养,时常换药避免再出现与布料粘连的情况。他现在是非常严重的失血,会经常的昏迷,还会无力。最近的几天很可能要到鬼门关走一趟。以后也可能一直有嗜睡,没有精神的情况。需要人一直照顾着才行。”
祁复看着这个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的瘦弱少年,揉了揉自己被白梨掐出血的手臂。从荷包里掏出了两把铜钱交到大夫手里。
“这……”大夫看着手里捧满的铜钱面露难色。
“怎么?不够?”祁复把手伸进咯荷包里,又拿出了一把铜钱。
“不不不,是多了,多了!”大夫把铜钱放到桌子上。
“你再等一下!”
大夫把几个小药瓶交到祁复手里,道:“这是外涂的药,记得换药!”
大夫到桌子上,数了数,把多的钱又放到了祁复手里。
祁复把手里的钱又放回桌子上。
“不知您有没有多余的薄毯子之类的东西,他现在的样子也穿不了衣服……这样抱了出去……”
祁复瞟了一眼白梨,一只手挡着眼睛感觉很头疼的样子。
“我这毯子什么的没有,被子有台厚重……你等着啊,我那老婆子新婚时给我做了一件上好料子的绸缎大披风,给他包个严严实实的准行!”
大夫从里堂翻箱倒柜一会儿,找出了一件绣着“花开富贵”的青色披风。祁复打开叠着的披风,竟然比他还高处几分。
祁复打量了下大夫的身量“您这披风怎么和你的身材严重不符啊!不会是您夫人做给别人的吧……”
大夫不好意思的笑着解释道:“还不是讨个老婆不容易,让媒婆美言了几句的结果嘛……”
几下子,白梨就被包得只剩头处露出了一个小口可供呼吸。
“那谢谢您了,我们这就走了。”
集市中人来人往,都被祁复双臂上抱着的鲜艳的牡丹图样吸引住了目光。
一斜倚在酒肆门框上面色红润,头戴珠钗的女人也注意着二人。
“这少年长的人五人六的可真是敢玩啊,这大白天的就……”
在酒肆中汗流脊背的一男人,放下在搬着的酒坛,往外望了望,道:“我要是年轻几岁,也肯定不比他差!”
“你快得了吧,就你这样的就算是回娘胎里从新再活一回,也是无济于事啊!”
“你,你,你……你等晚上……”
祁复顺着集市的那条吵杂的路,走到了一处路更宽,人更多,更繁华的地界。其中,有一客栈落在角落里,相对来说很静谧,买些什么东西也很方便。
祁复走近,屋里的小二立马迎了上来,看了看祁复怀里,道:“客官是来住店的吧,我立马给您安排一个本店最安静的房间,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小二把祁复带到了二楼角落的一间房,房中陈设不是大红就是大紫,桌上也是备着一根游龙戏凤的红烛。
在房间里看了一会便觉得有些眼睛疼,可从楼下到楼上,从中间的房间再到这个角落里的房间,这个房间好像真的听不见那些吵闹的声音。
“好,就这间了!”
祁复从荷包里掏出了剩下的一把铜钱,交到小二手里。
“那祝您住的愉快!我就先走了,不打搅了。”
小二数了数手里的钱,乐呵呵地关上门走了。
祁复把白梨放到床上,整理了下床褥,把披风解了下来,给他盖在了身体上。
房间的窗户没关实,一阵风吹着屋满屋子的红布条,还有点好看的。
祁复一把就把屋子里飘着的红布条扯下来大半,接着三下两下就把屋里缠的弯弯绕绕的“累赘”都给清理了干净,顺着窗外扔了出去。
“这个人伤成这样,还不惜把自己的双耳耳骨都赔进去也要把这个身体里的那个人唤醒,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可惜啊,他已经在那些怨灵的回忆中不知不觉的被吞噬了……”
现在窗边,边想边看着窗外。
从窗外看下,有一间布庄外挂着各种衣裳帽袜。
【布庄】
祁复:“老板你这件白色素衣怎么卖的?”
“这件啊,这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了,你别看这白衣看起来有些单调,可你来仔细瞧瞧……”
老板拉着祁复的手臂把他拽到了衣服旁。
“你看,你看,这衣料在阳光下就会显现出层层的水波纹,这波光粼粼的就好像身处大湖大江之上,多么有意境啊!”
老板有把衣服拿到了身上穿着的衣服旁边,示意祁复摸一摸料子。
“不同吧!我们买的都是好货。这件衣服的料子穿在身上别提多舒服了,冬暖夏凉,客官拿一件吧!您穿起来肯定迷倒一大片!”
“你这衣服多少钱?”
“不多,不多,只要三个大铜钱。”
老板把衣服交到祁复手里,微微弯腰身处一只手准备接下三个铜钱。
祁复在荷包里找来找去,就只发现了四个铜钱。
老板刚想拿来,祁复又把铜钱装回了袋子里。
“不是,客官,你什么意思,衣服您不满意?还是……”
祁复转身假装看看别的衣服,道“您这儿有更适合平常的衣服吗?”
“客官啊,这城中最亲民的布庄就是我们家的了,别家的最便宜的衣裳也是四个铜钱的!”
老板紧接着说:“我们家的衣服还有去年没卖出去过时的女装两个铜钱,其他最便宜的也都是三个铜钱!还是这件衣服价钱和质量最合适了,客官你还买吗?”
老板把祁复手里的衣服拿了回来,掸了掸。
“买!”
“那好我现在就给您包起来……”
“不不,我不是要这件,把你家买两个铜钱的过时女装拿来!”
老板把手里的衣服放到原位从新挂起来,叹了口气,心想着:“真不容易啊!”
“你慢慢挑吧!”老板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包衣服。
一件青色的“有点小!”
一件玄色的“这胸的地方有点大!”
一件红色的“看着就眼睛疼!”
……
在最底下,他抽出了一件有些发黄的白色衣裳,“不大不小,刚刚合适。”
“老板,就要这件了!”
祁复拍给了老板两个铜钱,拿着衣服便走了。
老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这生意做的,怪的很。”
他在街上逛了逛,用一枚铜钱买了一提烧饼和一个小水袋。
“祁复!师弟!祁复……”
睁开眼,看着身边的大红被,身上裹着的青色牡丹披风,抽抬起手发现,伤口已经被包扎起来。又摸了摸耳朵上的骨针,眼眶湿润了起来……
一声门响。
“来,买了点烧饼,还有管小二要了一点粥,喝一点!”
祁复把头埋在被子里的脑袋转了过来,被子上被打湿了一大片。
“哭完了没?哭完了吃饭了,等会还要换药呢。有你受的!”
白梨看着祁复端来一碗白粥,他看着这个用着祁复身子的“祁复”还是老老实实的喝下了粥,没有剩下一点。
祁复从烛台旁拿来了一罐药粉,毫不留情的掀开披风。
“我,你,你都看过了???”
白梨惨白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一点颜色。
“你这全身的伤,要想处理当然是都脱下来啊,不然怎么上药啊!”
“那我的衣服呢……”
白梨弱弱的问道。
“破破烂烂的,已经扔了,不用担心,我刚给你买了一件衣服。”
祁复把刚刚买回来的白色女装拿了过来,扔到白梨面前。
白梨没有细看,盯着自己的手臂。
“我这伤已经开始愈合了。”
“对,我感觉你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祁复在心里小声的嘟囔着。
几日后一早,二人吃过早饭,白梨便觉得自己耳骨上的伤口异常的痒了起来,便不受控制的想去触碰。
祁复看了看白梨道:“你耳朵上的骨针就是你的耳朵,没有它在你耳朵上,你就是个聋子,你个傻子注意一点可别搞丢了!这可是一对上等法器,上面与骨针融合的碎片可是无常琉璃灯的碎片,可以生出无常琉璃火,你可得小心点用……”
白梨:“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祁复“这些你不用知道也行,就别问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留下来照顾我?你完全可以把我放下自己走,这样就不会有我这个麻烦……”
“从某些角度来说,你也算是我的恩人。而且我占的是你师弟的身,我想他也会想要照顾你吧!”
白梨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原来祁复的单纯和稚气可还是透着纯净和温暖。
祁复摆弄着药和布条,一点点的给白梨全身换完了药。
“好啦,你的药换完了,等下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对于外伤好的草药加上我的一些法力可能你几天后就可以下床了。你自己休息吧!”
三天后……
白梨拿起祁复之前给他买的那件白衣,展开来,他只觉得衣服奇怪,想着是来到的地界与家乡的风俗不同,自然衣服也会不同。
“这衣服是挺合适的,可唯独胸那里还是有些空感觉有些大。”
“能下床了!还换上了衣服。”
祁复绕着白梨转了一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看好看,真好看……”
“你笑什么?”
白梨揪着胸前有些大的那块布料,看了看自己的胸,看了看祁复。
白梨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窗看着来往过路行人。
“你给我买的是女装……”
祁复收起了嬉笑的嘴脸,小声道:“我当时只剩四个铜钱,还要买些吃的用的,所以……你就将就穿着嘛,这件其实看起来不怎么像女装的……”
“什么?祁复身上来的时候可是有一百多个大铜钱啊!!!”白梨一脸不解。
“不不不!”
祁复连忙打断。
“还剩一枚,还剩一枚。
祁复从荷包里拿着那枚唯一的铜钱,放到白梨眼前。
白梨握住铜钱。
“我的东西呢?”白梨稳住了情绪。
“都在你旁边的那个柜子里放着呢。”说完,祁复背对着白梨站着。
打开柜子,里面空荡荡的,只一个粘着血的青色荷包,一个玉铃摆在那儿。
白梨把两样东西绑到身上。
“祁复!”
白梨轻柔的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对着祁复叫了一声。
可背对着他的“祁复”并没有回过头来。
“原来,他真的不是祁复……”
祁复回过头来,道:“我叫……算了。你要去哪?”
“我想回家了……”
白梨说完,看着祁复那张熟悉的脸,又道:“我想拜托你去和我的师父们演个戏,让他们知道祁复回家去了,而不是死了……你愿意吗?”
这个穿着女装的少年,双手攥着祁复的衣角,早已经含满泪水的眼睛抬头看着祁复,无声的哽咽着。
祁复贴到白梨的耳边,把他耳朵上松了的骨针弄了弄。
“我答应你,跟你回去。”
祁复双手避过他还没有愈合完全的伤口,把他抱到了床上。
走到门外,让他自己好好睡上一觉。
第二天。
“现在就只有这一个铜钱了,我们可能要花费多一点的时间才能回到万储山了!”
白梨对祁复说道。
祁复把白梨手中的铜钱塞回了他的荷包。
“你以为,我是怎么背着你从黄风土城里出来的,走出来的吗?”
祁复手臂上的玄铁手扣发出一道幽光。
“心里想着要去的地方!”
祁复说着,把白梨拉进怀里,示意他抱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