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蜡烛熄灭 穆怜泽终是 ...
-
随着那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漫天的火焰中飞出一道人影来，重重地砸在粗糙的石砖上，砸得那人几欲吐血，眼冒金星。
勉力用剑支撑起自己的躯体，虎口的鲜血爬到了雪白的剑上，顺着剑锋流下，既染红了剑身，将石砖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鲜红。
嘴角还渗着鲜血，伤痕累累，身上就没有一寸肌肤是完好无损的，眼球上爬上了血丝，早已筋疲力竭，却还是竭尽全力让自己重新直立起来。
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的身后还有数多条人命在等待着救赎。
瘦小的人影就这么站在那儿，那把剑举在身前，等待着烛鬼的攻击。四肢不住地发颤，似是在劝他赶紧退下，不然小命不保。
都一百多岁的人了，死了和没死又有什么区别？
尹明川手持长剑，又紧了紧自己的衣襟，免得那小团鬼火掉出来，但那鬼火却趁着空隙溜了出来，落到地上，成了穆槿的模样。
但尹明川却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爽朗地笑了笑，但在这笑中却饱含着辛酸与苦闷，双目流下泪来，对曾经的事情都释怀了。
紧接着，雪走的剑身上爬上了扭曲的暗纹，他这是把毕生全部的法力都注入了雪走剑中！若是这一击失败，那他便会烟消云散！
可是他没有在意自己的状况，只是觉得身体突然沉重了一些罢了，猛然跳起，宛若翱翔在天空的雏鹰，不怕死一般朝烛鬼飞去。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输，但这样的情况下，能拖多久拖多久，只要同学们能够安全地回到家，他便会消散执念了。
活了一百多年的人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这时，他感到有个人从背后伸出手来握在了他的手上，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这次我陪你一起疯，你要是死了，我就殉你。”
尹明川的心一下子就慌了起来，每一只鬼在当上鬼王的时候，都已经弃了转世轮回的机会，当一只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而鬼王这种“职位”，只不过是法力居于众鬼之上罢了，除了有一批跟随他的下属和属于他的领地，生活和别的鬼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区别。若是穆槿在此时为他殒命，那他就真正地永远都见不到他了，被火焰吞噬，永世不得超生，就连一点魂魄星子都不会留下......
但强烈的心慌却渐渐地让他冷静了下来，他凝视着前方飞扬跋扈的火焰，确定好了方向，猛地将雪走化为飞剑刺了过去，一瞬间，火焰星子就像活了一样，紧紧地在他们周围飞旋着，时不时意图穿过他们的身体，但都被穆槿一巴掌拍灭了。
一回合下来，穆槿的手掌上已有星星点点的血痕，而他怀中的尹明川也只留下了刚刚在地面上被烛鬼火焰刃割开的伤口，伤口还流淌着鲜血，顺着手臂滑下，染红了穆槿灰色的衣物。
尹明川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和烛鬼单打独斗来延长学生的逃跑时间。而穆槿像是知道他的想法，终于撒开了他，从烛鬼的身后进行攻击。
“你们以二敌一，真有够厚道......”熟悉的声音在火焰中响起，刚刚那一剑让那烛鬼化了原型。白色的头发中夹杂着淡淡的黄色，皮肤是黝黑的，两只指甲黑漆漆的手无力地垂在那儿，手腕被苍白的锁链锁着。他缓缓地抬头，刘海下的金色丹凤眼格外熟悉，手腕上缠绕着缱绻的红艳发带，一朵小小的莲花在发带上开放，就像在血河中亭亭玉立一般。这站立在重重火焰之中的正是欧石楠.......穆怜泽身边最亲近的人......
而穆怜泽早在这之前被他打晕，直接扔到他的宿舍里安全地呆在那儿去了，也省得穆怜泽被自己误伤。
穆怜泽在没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打晕之前，还算是个翩翩公子。他的剑化作伞柄藏在他常带的伞中，伞面光滑，伞骨又有一丝尖锐。伞面上绘着莲花，在水中亭亭玉立，其中一根伞骨上还栓了个银制的七角铃铛，镌刻着点点繁星，走动起来叮铃叮铃直作响。但当他抽出剑时，那必定有一个人非死即伤，但执伞时的他却显得格外温和，水蓝色长发上的艳红发带轻轻飘扬着，就像一只刚出巢穴的雏鸟一般。
执伞时温润如玉，出剑时冷酷无情。
十分的春寒料峭，若尹明川占了六分，那剩余的四分皆是落在了他的眉上，二人站在一起，便是一派养眼又靓丽的风景。
此时的穆怜泽却被打晕扔在宿舍里，双眼紧紧地闭着，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宿舍里常年未扫的灰尘染上了他惨白的外衣和浅粉色的衬衫，黑色的紧身裤上也铺了一层灰。
但他红色的发带却被人取走了，也不知去了何处。
这时，穆怜泽那翠绿的双眼猛地张开，紧接着两手撑住地板，将自己撑了起来，接着一下子拔出他的伞中剑——暮涟，一脚踹开宿舍的门，提剑就往火焰连天的学校中央跑去。
门外早已被熊熊大火所埋没，就剩那些有异能的同学合力将带有伤员的帐篷转移到了天台顶上，至少在那儿，不会有被火烧着的危险。
穆怜泽并不怕这个火焰，见面前那撮火苗和门槛一样低，便一脚跨了过去，隐隐约约间还可以看到三人交战的身影，却又转瞬即逝，根本就看不清到底谁是同盟，谁是烛鬼。
为了保险起见，穆怜泽从一块残存的净土上拾起一把小刀，藏在袖子里。踏着火焰慢慢地逼近烛鬼，接着又猛地冲了过去，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只见其影不晓其踪。
一道人影顿了一下，似是看到了穆怜泽的身影，紧接着却听到尹明川的声音：“你来这儿干嘛？！寻死啊！”
按照这实力差距，穆怜泽若是被烛鬼打到了，那必死无疑，就连弥留之际也不会有。
一阵皮肉被割裂的声音，从某一方向飞出了一串血花，一瞬间染红了穆怜泽的半边身子。
一道白色的飞剑从火焰中窜了出来，猛地擦过烛鬼的躯体，连带起的剑风逼得主人自己也差点站不住脚根，只觉得此时被火烧着的石砖格外得烫脚。
却听到烛鬼的冷笑，似是对自己的手上丝毫不在意。火焰却在此时又向着他们近了一圈，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幼兽朝着自己父母带来的食物走去。
烈风骤然加速，将尹明川逼得只得眯着眼睛和他对抗，“噗呲”一声，一只血淋淋的手贯穿了烛鬼的腹腔，那只手臂死气沉沉，上面却青筋遍布，指甲锐利无比。但不难看出，这是一个男子的手臂，可看起来这个男子起码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烛鬼发出了一声低吼，身体的硬度却仍就像钢铁一样，尹明川用力将剑劈过去也被反冲力震开，狠狠地滚在地上，又快速爬起，拾起刚刚跌落在一边的雪走继续迎战。但此刻就连穆槿也近不了他的身，尹明川就算冲过去了也被结界狠狠地摔回了地上。原来烛鬼在他们被自己震出去的那一刻就设置了一个小结界，而穆怜泽也被砸在了地上，暮涟这把圆柄剑滚在一边，但火苗却不近他的身，反而以他为圆心出现了一个干净的空地让他躺着。
这时，欧石楠一步一步地朝躺在地上的穆怜泽走去，惊得尹明川一下子从地上爬起，又一下子倒下，双手撑住地面，看着危险的穆怜泽，却又无可奈何，身上几处要害已被伤得死死的，根本就直不起身子。
“别动他！！”尹明川双手不甘地撑在地上，殷红的液体从嘴角和脸上的疤痕中淌出，那道疤痕还是欧石楠划的。双目爬上了血丝，愤愤地盯着渐渐逼近穆怜泽的欧石楠，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最后却是喊出来的，声音沙哑，无端有一股沧桑之感。
欧石楠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接着微微俯下身去，一手环住穆怜泽的肩膀，另一手揽住了他的大腿，将他横抱起来，朝校外走去。
火光遮掩着他们的身形，没人能看见他们到底去了哪个方向。
这时，怀中的穆怜泽的眉毛轻颤，接着两手就环上了欧石楠的脖子，而欧石楠也配合地扶着他的后背。
任谁都没想到，穆怜泽在下一秒将他的手伸到了欧石楠的后背上，轻轻地抚了几下后，似是找准了心脏的位置，他的袖中滑出短刀，将其猛地刺入欧石楠的体内，顿时鲜血染红了他那白暂的刀子，也染红了他俩的躯壳。
血液从心口处喷涌而出，纵使欧石楠是个鬼魂之身也招架不住如此的伤害，抱着穆怜泽跪了下来，而穆怜泽趁此机会忙往旁边打了个滚，溜出了欧石楠的怀抱，也跪倒在他的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那双琥珀一般的眼睛。
“没......没受伤吧......”欧石楠喘息道。
穆怜泽微微摇摇头，感到有几滴露珠滴到了他的脸上，往欧石楠身后的学院伸出手，伞中剑一下子就飞到了他的手中，只是现在的状态是伞是剑就由他决定了。
欧石楠看着面前举着“剑”的穆怜泽，微笑着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的鬼血一点一点地流尽。
“滴答”，几声清脆的击打声从头顶传来，是穆怜泽撑起了伞，伞面微微倾向虚弱的欧石楠。他知道他现在不能救他，但欧石楠必须死，不然这整个人界都要被他倒腾没了。
穆怜泽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将欧石楠的头扶起靠在自己的大腿上，伞面倾向欧石楠，让他不被雨滴所击打。
雨，洗刷着他们身上的鲜血，洗刷着他们身上的罪恶。
“你为什么不走？我这样.......很丑啊......”
“我送你一程，不过你可否告诉我你的执念......究竟是什么？”穆怜泽看着自己大腿上虚弱的欧石楠，伸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
他轻轻地笑笑，但胸口不断地流血已经使他没法开口说话了，那蓝发的少年将自己的手贴到他的胸上，为他缓解了血液的流失。
“允许我进入你的记忆吗？”
欧石楠没有回答，只是微阖眼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阵头晕目眩，再立足时，已站在另一处的石砖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蜡烛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