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末未阑

53、第 53 章

　　咔哒——
　　一声轻响，房门口站着的赫然就是刚刚那个护工阿姨，她轻手轻脚的关门了，看着顾湘笑眯眯的说：“先生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就进来看看”。
　　想了一下顾湘这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先生就是许程又，“哦，他可能最近工作太累了”。
　　“也是，毕竟那么大一家公司”，她嘟囔着，又娴熟的把病床放平，一切做好之后她并没有离开，也不坐下，只是站在病床的一侧，欲言又止。
　　“顾小姐”，终于她艰难开口，“您能和我出来一下吗？”
　　“阿姨，您叫我顾湘就行”，随即站起身，回以微笑。
　　疗养院里种了不少品种各异的绿植，即使是秋天也有种生机盎然的感觉，给那些病床上逐渐干涸的生命注入了一丝生气。
　　两人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她语气温柔：“顾小···顾湘，许先生平时工作忙总是忘记吃饭，你们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麻烦你多照应着点。”
　　她稍微侧过身，看着顾湘：“好几次他来的时候都犯胃病了，难受的时候就在外面的沙发上自己熬着。我知道这些事情我本来不应该多嘴，可相处时间这么久了，哪怕是块铁也该有热乎劲儿了，算起来他比我儿子还要小几岁。”
　　坐在车里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风景，护工阿姨说的话不停在耳边打转，顾湘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张莫山带她回小镇的那天。
　　自己难过的时候魏舒宁会抱抱自己，那徐程又难过的时候也会有人抱抱他吗？
　　“很难吧”。顾湘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住了。
　　许程又更是不明所以：“什么？”
　　像是想要掩饰什么似的，顾湘不自在的看向窗外，“我是说，开车很难吧？”
　　“想学吗？”，说话间踩下离合迅速换挡，车子的速度比刚刚更快了一点。
　　“我····”
　　“以后周末时间都空出来，我教你”，许程又一锤定音。
　　要说起干实事的本事，徐程又绝对是说一不二的，头一天才单方面确定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就过来敲门。
　　昨天他把我送回家之后就又出去了，也不知道几点回来的。顾湘一手搭在门把手上，一手端着水杯发愁的想着。
　　徐程又则是愣了神。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浅灰色运动服，头发扎得高高的，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流到了锁骨的位置，殷红的嘴唇上还留着水渍。
　　她的脸好小，应该只有我巴掌大，皮肤好白，嘴唇，嘴唇应该也很软····
　　说起美人，许程又身为传媒公司大老板自然是司空见惯，甚至自带免疫功能，可现在这该死的心跳加速算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许程又发现自己的脸越来越烫。
　　“你怎么了？”，果然是累出病了吧。
　　“没事”，许程又感觉喉头发涩，“我回去洗把脸”。
　　“我煮了小米粥，等下过来吃早餐”，顾湘冲着背影喊。
　　看他背影摇摇晃晃的，像是感冒了，顾湘又赶紧冲进厨房煮了一些张莫山寄过来的姜茶，浓浓的姜汤在锅里煮得咕噜噜直响。
　　以前方雯就说过顾湘是天生的劳碌命，在照顾人这方面表现得尤其明显，刚去镇上的时候魏舒宁和张莫山工作忙得转不开身，就是顾湘踩在小凳上做饭给张一宁吃，半大的孩子愣是把家里打理得有理由条的，周围的人无一不夸她乖巧懂事的，以致于后来在教育自家孩子的时候都要先拿顾湘打样，久而久之顾湘就成了镇上小孩集体讨厌的对象。
　　许程又似乎很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而且从不浪费，在这点上他可比张一宁让人省心多了，看着桌子上的空碗，顾湘心里甚是欣慰。
　　“把这个喝了”，顾湘隔着杯子试了试温度，“现在喝刚刚好”。
　　又甜又腻还带着姜腥气儿的味道从杯子里冒出来，许程又脸上写满了拒绝，“不喝”。
　　看来这人比张一宁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湘决定以理服人，“味道可能是不怎么好，但是你现在生病了，那就不能再挑三拣四了，再说了这个姜茶不苦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我怎么就生病了？”徐程又不解。
　　看他一脸的坚毅，顾湘不由得心想难道徐程又的自尊心已经强到了连自己生病这种事情都不愿意承认了？
　　对付叛逆期小孩顾湘也自成一套体系，于是迅速更改策略，“我刚刚说错了，这个是起预防作用的，现在天气凉了，喝一点总是没错的，我刚刚就喝了一大杯”。
　　说谎也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见许程又表情松动，顾湘放出终极大招，“这样吧，你先把这个喝了，改天我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煮方便面可以吧”。
　　感情她把自己当小孩儿哄呢！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许程又的嘴角终究是没有忍住的往上弯了弯，最终还是妥协，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甜腻的味道在嘴里翻涌，果然不是自己喜欢的！
　　不过被人这样哄哄感觉还挺不错的。
　　本来以为练车是口头教学，没想到许程又居然直接来了个上手实践课程，更让顾湘震惊的是，他选的练车的地方居然是一个郊区别墅的后花园！
　　这种看起来就很贵的地方，许程又居然给自己找来练车！这让顾湘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认识到了一个资本家！
　　“安全带系好”，说着资本家拍了拍顾湘快要焊死在方向盘上的胳膊，“手放松点不要紧张，我坐你旁边呢”。
　　顾湘咽了一口唾沫，“许程又，开车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看她的表情极其严肃认真，许程又也不由得敛住的笑意，“什么事？”
　　顾湘颤颤巍巍的抬手指了指，“左边的玻璃门和右边的雕塑小人哪一个比较贵？”
　　这房子是许毅和任慧辛做婚房用的，原材料和设计都是最好的，仅仅材料运输都花了不少钱。任慧辛喜欢采光好的大厅，于是后花园整个大门全部做成了落地窗的设计，又因为她对各种雕塑情有独钟，许毅为博美人一笑专门请名家设计，花了近一年才手工塑好。
　　可惜这本应该象征父母恩爱的东西，现在在徐程又眼里却显得可笑无比。
　　许程又的嘴角明显抽了抽，默默紧了紧顾湘的安全带，正襟危坐：“最左边的是离合器，中间刹车右边油门”，说完斜睨了顾湘一眼又补充了一句：“中间是刹车！”
　　一连几圈下来顾湘累得够呛，主要是心里备受折磨，这一院的东西加上车没一样是便宜货，车子一动起来心里就怕得要死，又不敢表现出来败坏许程又的兴致，全程一挡车速也就比普通人走路快点。
　　许程又揉了揉眉心，摆摆手说：“咱们改天再继续吧，我的早饭都快被你晃出来了”。
　　听到这句话顾湘心里也松了口气，还是双脚踏地的感觉最实在。
　　看顾湘不说话，许程又以为自己说错话惹她生气了，思忖良久，“其实你这种开法还是挺不错的，比如····”
　　顾湘略感惊讶，现在开车对于技术的要求这么低了吗？
　　看顾湘瞬间来了精神，许程又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然后笃定而真诚的说“比如，省油！”
　　“·····”
　　果然，业余的就是业余的。
　　行业都说项目经理的休息日只有在入职之前和入职之后才有，对于这点宋安算是深谙其道，新项目的投资最终提案还需要大老板审核，电话请示之前自己就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去公司了，谁知这次老板直接表示邮件发送就行，而且还隐约表露出想要延期开会的想法，要知道之前老板一说起工作可是兢兢业业，就算是半夜也能直接跑来公司，这转变来得太突然太剧烈了，宋安拎着公文包站在自己门口思来想去还是表示接受不了。
　　许程又挂断电话，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顾湘，“我有点急事要处理下，你先坐会儿，冰箱里应该有吃的，等我忙完带你回去吃饭”。
　　顾湘急忙表示自己还不饿，“你们家后花园这么大，刚好我可以逛一逛”。
　　“嗯”，许程又往楼上刚走两步又不放心似的回头，“你可别自己一个人就回去了，这个地方是郊外不好坐车，你····”
　　顾湘微笑，“我会等你一起走的”。
　　潮湿阴暗几乎是所有地下室的写照，一盏发黄的灯不分昼夜的亮着，深秋之后寒气更是逼人，张惟之的手上已经隐隐有长冻疮的趋势了，昔日身娇体贵的公子哥现在裹一件绿大衣蜷在一个二手沙发上，脸上胡子拉碴的，可即使这样也难掩他脸上的兴奋，之前别人不要的安全网站现在居然成了一个香饽饽，只要在原有基础上稍加修改，自己的第一桶金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越想越兴奋，张惟之不自觉的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随着最后一个按键的敲定，电脑前的人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整个房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张惟之才从旁边把那个磨损得厉害的书签拿了起来，灿烂的金黄银杏是这个地下室唯一让人觉得有生命力的东西。
　　一秒、两秒、三秒···
　　满脸沧桑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崩溃大哭，这么久的坚持努力，终于快要有一个结果了！
　　我心爱的姑娘，请你再等等我！我一直都在披荆斩棘赶来见你的路上！
　　同一个世界有人拥抱孤独，就有人收获温暖。
　　热腾腾的饭菜香味儿，弥漫了整个大厅，让原本华丽冰冷的巨大豪宅增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大功告成”，冰箱里的食材虽然少但是都很新鲜，拼拼凑凑之下顾湘愣是做出了三菜一汤。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许程又的思绪，看了一眼时间许程又忽然意识到她还没有吃饭，赶紧拿上旁边的车钥匙利索起身打开门。
　　顾湘微笑，“吃饭了，许程又”。
　　本来是家长里短的一句话，此刻却像是一颗藤蔓从许程又的心底里发芽开花，愈长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