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末未阑

46、第 46 章

　　第二天顾湘一到办公室就被直接通知实习期不合格，要求尽快搬离宿舍，这一切都在顾湘的意料之中，就算离开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裴秋月的事情自己现在又该怎么办呢？这个世界真的有太多让弱者无能为力的事情了。
　　与此同时路边电话亭。
　　七八月份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电话亭里站着的那个人却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口罩渔夫帽一样不落，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样奇异的装扮引起了过路行人的注意，大家都以为是哪一个出街明星，甚至有不少追星族不顾炎热驻足围观。
　　电话亭里。
　　“妈，我想回来了，不想在外面了，可以吗？”女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乞求。
　　电话那边先是一阵沉默，两个人如同对峙一样，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终于一边忍不住了，“秋月”，声音比以往多了一丝温柔，“咱不着急哈，妈听人说···说···你在那边认识了一个大老板”。
　　裴秋月心里一惊，“我没····”
　　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电话那边带着哄骗的意味继续说：“秋月，这是我们全家的机会，你可要把握好呀，我们一家人能不能出头就要看你的了”。
　　嗡·····
　　裴秋月只觉得自己一阵耳鸣，整个人像是被按在水里，有种快要溺毙的脱力感。
　　自己是该庆幸吗？
　　“秋月，秋月·····”
　　正当裴秋月感到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胆大的年轻人跑进了电话亭，语气激动的问：“你是何渺吗？我是你的粉丝！特别喜欢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突如其来的陌生人明显是吓到她了，她一个劲儿的摇头，想从他的身侧跑出去，但是她这样的反应更让男生笃定了自己的想法，竟然直接伸手把她的口罩和帽子一把扯了下来。
　　看清脸后，一旁期待偶像顶着烈日等待的路人气愤不已：“这人是有病吧！这种天气把自己裹成这样！刷存在感吗？”
　　周遭的人失望的一哄而散，这是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她好像是那个专门钓凯子的女人，叫裴什么来着”。
　　“裴秋月！”，另一人附和道。
　　这话一出瞬间就引起了周围人的讨论，准备离开的人又返回开始指指点点。
　　经过好几个人的确认，大家开始恃众行凶，各种难听的话脱口而出，甚至还有几个人把手中的矿泉水瓶直接砸过去。
　　“我没有！我没有！”，裴秋月朝着人群绝望的喊着，可是没有一个人听她的解释，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她想跑却无处可逃，人越来越多，骂声也越来越难听。
　　裴秋月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后面好像来了警察，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对于裴秋月来说是这样的。
　　“您好，这里是城市周刊，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电话那头十分嘈杂，一个大叔十分卖力的喊着：“这里有人跳河了呀！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你们记者快过来！”
　　“能说一下具体位置吗？”
　　“就是街心广场这里，警察都捞了快一个小时了”。
　　牵扯上人命那可就是大新闻了，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丝毫的马虎和犹豫，整队人赶过去也就用了二十分钟，到达现场的时候，警戒线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不休。
　　“哦唷，这种事情十有八九是感情不顺啦，我跟你讲现在的年轻人最受不了这个了”。
　　“我听人说好像是因为欠高利贷了”。
　　“作孽呀，这个位置对过去就是我们小区，她这一跳我们房价会不会跌····”
　　“······”
　　顾湘最后一次见裴秋月就是在电视报道上，以一个逝世者的身份，在无数人的唾骂扼腕叹息中，裴秋月随着那年的夏风彻底远行了。
　　只是在她的这一出悲剧里，自己又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呢？顾湘不敢深想。

　　然而很多事情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结束，反而给那些无关痛痒的人更添谈资。
　　路边酒馆，几个醉汉坐在一起高声阔论：“前几天又个女的跳河了，你们听说了没有”。
　　“嗨，这事儿不是早已经传遍了吗，我还听说那女的以前在足浴店上班专门勾搭有钱人，结果这次被人家老婆抓个正着···”。
　　“你说这娘们怎么不来找我呢，老子也愿意给她花钱呐！”
　　“就你！裤兜比脸都干净，人家能看上你！”
　　几个人越说声音越大，顾湘气愤难当，立即走到几人面前理论：“裴秋月不是这样的人！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过来的时候没有太注意，顾湘把其中一个人的啤酒罐碰洒了，纯白的T恤瞬间印上了大片的污渍，那人顿时就像是炸毛了一样，把啤酒一下子摔在了顾湘身上，恶狠狠吼道：“你他妈有病吧！走路不知道好好看着点？！”
　　明黄色的液体洒了一身，从头到脚好不狼狈，被杯子砸到的地方阵阵发麻，顾湘却丝毫不理会，依旧一字一顿的说：“裴秋月是一个好女孩儿，她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你们不能这样污蔑别人！”
　　她这样郑重其事的样子让那个人更是感到好笑，他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顾湘，阴阳怪气的说道：“怎么？你们俩别不是在一个足浴店上班的吧？哈哈哈哈····”
　　“看你姿色不错，怎么收费的啊？”另一人附和说。
　　难过，委屈，愤怒交织席卷而来“你们究竟都自以为是的知道了些什么？凭什么在背后这样说别人！”顾湘红着眼瞪着他们，嘴唇都快要出血来。
　　见顾湘这副模样，那几个人笑得更开心了，“哟！生气了还这么好看？老子就是没钱，要是有钱的话把和那个姓裴的一起都包了”。
　　啪···
　　清脆的声音，让在场几个人一下子都愣住了，顾湘捏着发麻的掌心，让自己尽量镇定的站在那里。
　　脸上传来的痛感，让那个人怒火四起，大喊着就要过来打人。
　　看他来势汹汹的样子，顾湘的第一反应就是护住自己的头部，蹲在地上。
　　没有预期中的疼痛，顾湘在黑暗中只听见一声闷哼，不知从哪儿跑过来一个人挡在了她的前面，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背影看上去十分清瘦，却三两下就把那几个人掀翻在地，动作太快以致于顾湘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拉着逃离了现场。
　　一路上顾湘的心狂跳不停，这大概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干得最疯狂的事情了，夜风在耳边呼啸着，城市的景象不断倒退，向前的路就像没有终点一样，这样奔跑着，没由得让顾湘心里生出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跑了不知多久，后面明明已经没有人了，但两人似乎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直到筋疲力竭。顾湘的手一直被那人握着，用力非常大，指甲都变了色。
　　这个人长得斯斯文文的，应该是第一个和别人动手吧，怪不得这么紧张。
　　顾湘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他，眼前这个男人长得十分俊美，但过于深邃立体的五官，给人一种不太容易接触的疏离感。
　　“谢谢您今天替我解围”，虽然他刚刚帮自己解围，但这样的近距离接触还是让顾湘感觉到些许不自在。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看着顾湘，两人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了一样，他比顾湘高了不止一个头，巨大的压迫感让顾湘不自觉的想要离远一点，并试图抽出被他攥住的右手，谁知这个人十分不上道他不但不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顾湘小声提醒，“那个···”
　　“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他的语气中带着恼怒的意味，边说边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套在顾湘身上，淡淡的松木味携着晚风罩住了她的不安和惶恐。
　　顾湘像个犯错的孩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说话。
　　“抬头”，那个人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着，接着他用自己的袖口仔仔细细的擦着顾湘额头上沾到的酒渍，他的神情及其专注，并没有丝毫的尴尬，好似他们之间本该就是这样。
　　“顾湘”，在下一刹那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顾湘震惊的瞪大眼睛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看到她这个反应，男人有些失落的笑了笑，“你果然还是忘记了”。
　　咕-——咕——
　　顾湘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男人原本严肃的眉眼，平添了几分笑意“算了，走吧先带你去吃东西”。
　　“我，我不用了”，顾湘尴尬得想扒出一个地缝钻下去。
　　“可是我饿了，我想吃”，男人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刚刚帮了你，你不会连陪我吃个饭都不愿意吧”。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小孩子耍赖皮一样，可偏偏又句句在理。
　　不等顾湘答应，那人就直接拉着顾湘径直朝前走去，七晚八绕之后到了一家面馆，这家店除了有一个固定招牌之外，更像是街边流动小摊，连桌子也仅仅只有半人高，顾湘本身个子小，这样坐着也没有什么，可对面那人一身西装革履再加上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怎么看都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不过现在顾湘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关注这些，坐在之后她就飞快的扫描一下菜单，盘算了一下自己兜里的钱，幸好这里的价格和它的外观一样亲民，顾湘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小店只有两个老人打理，出餐自然也就慢了一些，两个人坐在一起目光却不约而同的看向远方，谁都没有说话，僵持半晌，顾湘终于受不了了，拿出当记者时的职业素养，抛出几个话题，试图活络一下气氛，谁知道得到的都只是不痛不痒的“嗯”“不是”“没有”。一脸冷淡似乎是被人强迫陪酒的落魄少爷。
　　这副德行简直和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一模一样！
　　暖黄色的路灯照在那人身上，让原本立体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暖意，顾湘看着他，慢慢的眼前这个人的身影竟和记忆中的一个人重叠起来。
　　没经过任何思考，那个名字脱口而出：“许程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