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动的青春》常红

8、八

　　方海和她所有的伙伴从那天开始，心便开始滴血，但迎着舒展却像从前一样微笑、欢快。方海每每看见病床上的舒展自然的笑着、讲着，她的心就在流血。她知道————舒展和他们所有的人一样，都在伪装。都在掩饰心中的那份疼痛。她和他们都刻意的把欢乐留给对方。只是，舒展是孤独的，她一个人要应付他们107个人，还要忍受着来自身心的巨大痛苦。但是她却帮不上她。他们谁都不想伤害对方。想到这里，她就痛苦不堪。
　　冬天的脚步艰难地挪动着，从舒展出事到放寒假个把月的时间，仿佛过了几百年，几个世纪。
　　往年的这个时候，他们总会邀在一起，到学校操场上堆上一个大大的雪人，给它插上吃剩下的冰糖葫芦，做成眼睛、鼻子和嘴巴。这时舒展便会绕着巨大的雪人翩翩起舞。她那时总会穿上长长及到地面的白色绒衣。天上下着片片雪花，她在雪中是那样的美。大家总会在这个时候蹦跳着：“白雪公主，我们美丽的白雪公主。”马鹏飞会像小丑一样尾随舒展舞起，可他学不像，总是不到位，还扮出许多让人忍俊不禁的鬼脸来。大家会笑得歪倒在雪地里，沾上一身薄薄的雪然后被周身的火热融化掉。大家伙绕着雪人围成一个大大的圈，手牵着手，蹦跳着、绕动着。欢乐地唱着他们自编的《小小小雪人》。那个时候，冬天便是他们童话的乐园。
　　可，可是，可是现在，唉！呜！
　　舒展躺在病床上，家宝和磊磊每天陪着她，一步也不离开。每个人迁强笑容下都掩着一颗滴血心。
　　十一、二岁的孩子！现实的残酷打击得他们痛苦而无助。
　　“你————你不快乐。”信天奕说。方海不语。
　　“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把以前所有的一切都统统改变了。”
　　“你••••••你们为什么总有一个人陪伴杨家宝？”他试探着问。
　　“你怎么会知道？不会有人告诉你的！”她激动起来，试图掩遮一个致命的秘密。
　　“我是不经意间发觉的，没有人告诉我。”
　　两个人都沉默着。他感觉到她又悲痛起来，只差一点哭出声音。
　　“你可以告诉我吗？也许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他盯住她垂下的眼帘。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那样，我们会更痛苦。”她许久才说道。垂着眼，声音里充满着乞求。
　　她把他当作“别人”，也就是外人，他不想勉强她。逼她————非但不说，反而让她愈加痛苦。可他又不忍心置之不理：“方海，生活里的许多事情，并不是我们所愿望的一帆风顺。有欢乐也有痛苦。我们不可能因为迎接哪种，哪一种永远留在我们身边，也不可能因为排斥哪种，哪一种就远远的离开我们。我们唯有勇敢地面对，微笑着。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小女孩，勇敢些！好吗，方海？”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一种温暖，一种善良的力量推她站起来。
　　她却哭出声来，第一次在人面前哭。愈哭愈痛，颤抖着歪倒在他温暖如春的怀里。她不知道她为何而哭，是为惨酷的现实，为老师的鼓舞？她不知道————她只想渲泄。
　　不知什么时候，她累了。沉沉的睡了。他怕她受了凉，轻轻把她抱进被窝里，悄悄脱去鞋子。慢慢把脚托进被窝里。然后给她掖掖被角。怜悯地看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禁不住落下泪来。
　　他刚刚踏入社会，就遇到这样的事情，而且方海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他忍不下心来，他决心要帮助她。
　　从医院里看望舒展回来，信天奕说：“舒展有让人难以想象的坚强。”“她越是这样，我就越难受。”“别这样，她乐观，不消沉，你应该高兴。”“是啊，我该高兴。我们大家总算还能在一起。”方海脸上浮出一点微笑。
　　天奕见方海难能一笑，高兴起来。笑着说：“这些天怎么没见圣子来？”“噢，他呀，他回乡下他姥姥家了。他本来要留下的，可他每年过年都要去看他的表妹丫妮儿的，我们就硬要他去了。”方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