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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一个白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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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冬天已经悄无声息的到来。这天放学的时候,常成对石磊磊说:“昨天是我送杨家宝回的家,今天该你了,别忘了。”石磊磊有些为难:“送他回家可以,但今天是我的生日,下午上学去接他怕是来不及。”邻座的舒展对他说:“下午我帮你接他吧。”“那可真谢谢你了,明天我帮你接送一天,作为报答。”石磊磊抓到了救命星。舒展微笑着:“不用,一点小事,举手之劳。”
腊月的天气,不下雪的时候,干冷干冷得鼻子都冻的生疼。比如像今天,下着雪,空气润湿着,虽然冷,但人却很舒服。杨家宝和舒展在上学的路上玩耍、追逐着。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汽车行驶的公路上存不住雪,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雪水,黑乎乎的满路淌,很滑。
两人走出人行道上的雪地,准备穿过公路,进对面的校园。可谁都想不到,一辆货车在杨家宝毫无意识下疾驰过来,舒展惊叫着,猛地把杨家宝推倒在路边。没有摩擦力一样的路面上,容不得货车停下来。在杨家宝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刹那,他昏蒙地看见一滩血,昏过去的舒展,逃得闪电一样的货车!
“舒展!舒展!你醒醒!”杨家宝抱住血泊里的她,疯一样吼。
闻讯赶来的方海也惊呆了,“快去医院!医生!医生!救护车呢!”好一会清醒过来的她急吼着。
救护车急驰驶进医院,方海和其他同学紧随而来。谁也不会知道————结果会是怎样。急救室的门紧紧关着,关着一群焦急脆弱的心,家宝扑通跪在门口,叩地痛哭。
“不许哭,没事,什么事也没有,舒展只是睡着了,一会还会醒的,一会就一会,一会•••••••一会••••••噢,家宝,你快起来,别跪着••••••不吉利的••••••“方海语无伦次。谁都被吓傻了。
医院里静悄悄的,一颗颗幼小的心剧烈的跳动着,驱散医院里的寒气。阴森的急救室的门——隔着鲜血、死亡,也隔着希望和美丽。
一道白光,惨白的手术灯的光芒射在阴森的走廊里。门————终于开了!“医生,舒展醒了吗?”方海的声音寒冷的颤抖着。医生从白口罩里发出惋惜的声音:“对不起,她将不能站起来了。”“不,医生!您会治好她的!您会的!您会的!”惊颤地、哭泣的声音。一片扑通屈膝跪地的声音。“求求您!她不可以这样!她那么小••••••她那么漂亮••••••她会活不下去的!您应该知道的啊!医生••••••医生••••••您会医好她的!她还可以去舞蹈••••••是吗?!”方海拽住医生的腿,跪地哀求,泪水随着疯狂摇动的头四下飞溅,一片泪的汪洋。
杨家宝的脸色乌青乌青的,呼吸忽然紧促,瘫倒在地上。人群一阵紧张。他被匆匆抬进了另一间急救室。“为什么要这样!”方海歇斯底里颤声吼,声音里夹杂着悲哀和痛苦。紧接着,急救室的门再次紧紧关闭————无情地,重重地,充满恐惧和死亡。
校长重重的皮鞋声在医院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咔哒咔哒••••••”孩子们仿佛看见一个黑色的杀手步步逼近,闪着寒光的刀或者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总之让他们想到的就是窒息的气味。太静,静得只有皮鞋声,悚麻悚麻的。
他远远看见孩子们,急急地问:“舒展怎么样了?”“她好不了了••••••”方海痛苦地回答,声音没有一点气力。“这可怎么办?马上就要比赛了!全国性的!我还等着她拿奖杯呢!她还要为我挣名声呢!怎么就不行了呢!轧的是别人,一个不参加比赛的该有多好!”校长暴躁起来。而方海的唾骂更是一个震耳的霹雳:“轧的是你就什么事也没有了!老天爷怎么就不把你这个没心没肝没肺的老东西轧的七零八碎!”“你••••••你说话要注意方式,我要处分你!”“你处吧!我就骂你!咒死你个老东西!你一进来就唠叨你的狗屁名声!舒展不能给你挣名声了,你连一句宽心的话也没有,狗屁名声!比轧了舒展还让你心痛!轧了别人!你怎么就不说没有车祸该多好!你却诅咒轧别人!黑心狼!你没良心、没人性,上天白给你披了五十几年的人皮!你糟蹋你的职业,杀死多少美丽的心!”方海那双美丽的辫子凌乱的四散开来,她的心更乱、更愤。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疯了,疯了,我怎么会和疯子一样。快去看看石磊磊吧,他比你还要疯!”他显然惧怕她,连连后退着走出医院,阴冷冷的笑。————一把寒光四射的刀。还是一个杀手,直觉是对的。
通往学校的那条路上,长龙一样的车辆堵在那儿。车厢里有人按着喇叭不放,刺耳,一直响。有人跳下车来向前不耐烦地走。“他妈的,我操!又没死人!让老子在这耽误,得少挣多少钱。白给我个娘们也死贴!”方海冲着恶荡的声音狠命地瞪去,那人敌意而恶鄙鄙地回瞪着,但他仿佛被灼烈的巨光致命地刺痛了,怯怯地躲开、收回去。“我看见了,前面是个小男孩,可能是伤者的亲人,怪可怜的••••••”听到这话,方海的心又一阵紧。黑黑的雪水溅到她雪白的裤子上、漂亮的白袄上,美丽的脸上。一滴接一滴,一片连一片。浑身上下全脏了。她全然不顾,跌倒,一手一脸的污水,来不及拭去,向前奔去。
“磊磊,别这样!我求你了••••••”她扑倒在地上,抱住石磊磊哀求。他挣脱她颤抖的怀抱,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捧起污水地上的血,轻轻放在铺在地上的白袄里,他只穿一件毛衣,身上积满厚厚的雪,头发上也堆满了雪,眉毛也白了,脸灰一样的暗。
大雪纷飞,凛冽的冬天的风刺骨地吹着。方海踉踉跄跄地裹在雪地里。“老天爷,你为什么这样没有良心,舒展那么有才华,你为什么单单就把噩运给了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施舍给我!为什么!为什么!”裹在雪里,卷进风里,没有任何回答,只有风、雪。混混沌沌,没有天和地。茫茫的雪海,翻腾着、呼啸着,吞没整个的世界。可恶的雪!可恶的冬天!
那个冬天,严冷而漫长。一个白色的无法战胜和挣脱的邪恶幽魂,长长的厉爪刺进每一个因寒冷而冻结不能跳动的心,厉爪抽出来,却有殷红的鲜血沾满爪子,滴在地上。人们可以在狂吼的风声里清楚地听见:嘀嗒嘀嗒••••••浸红整个冬天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