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动的青春》常红

3、 三 她躲着他。

　　“同学们，大家好！”他的声音从他那菱角的唇里欢快地跳出来。那磁一般洪亮的仍略带点变声期模样沙哑的声音传向寂静教室的四角。“从今天起，你们的语文课将由我来教。我呢，虽然以前没有任教经验，但是我有信心教好大家。在今后的学习和生活中，我希望我能和你们，你们能和我成为朋友，我们之间没有师与生的界限。只拥有最纯真的友情和最深的感情。我想大家能够给我足够的时间让我们相互了解，相互接纳。”他依旧微笑。声音里都荡漾着笑。他打开教本：“我们现在开始上课，请把书翻到第十三页…… ”马鹏飞突然举起了手，被他很快看见，他中断讲话，寻眼问道“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吗？”马鹏飞站起来笑嘻嘻的问“老师，你还没自我介绍呢，让我们称您语文老师吗？”大家都听出来了，马鹏飞是让这个年轻的老师出丑。他心里一定乐开了花。
　　他的脸刷的涨红了，窘得像个姑娘。但又很快收藏了起来。他依然微笑：“对不起，对不起。我就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信，信任的‘信’，我是信天奕，今年二十一岁。以后大家就唤我信老师吧。可千万不能称我语文老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姓语名文呢，这改名换姓的事，我可不干。”一番话大家全乐了。方海偷眼瞅他，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再不敢看他了。
　　“我们现在可以正式上课了。”说着他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刚劲洒脱的粉笔字：那片绿绿的爬山虎。他开始讲课，他把文章、段落、层次划分的清清楚楚；他把文章中那含蓄表达的意思分析的明明白白；他把黑板上的笔记做的简单明了。他那富有感情的声音绘声绘色。同学们心中喜滋滋的。教室里沙沙做着笔记，激烈讨论着问题。
　　铃声响起，他立刻终止讲课：“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请到我办公室去，我们一起探讨。下课！”“老师再见！”同学们起立还礼。
　　“班长，你觉得他怎么样？”有人问。“我觉得很好。”这时语文班长顾祥抢先说。杨家宝高兴的说：“他教的比王老师还要好。现在我们大家可是一点都不担心了。”
　　“石老师说他太年轻，都二十一岁了，我看是她自己太老了的心理作用吧。”石磊磊从镜片里射出自信的光。
　　“ 他一点都不像二十一岁的样子，我表哥今年也二十一，就显得比他大。”圣子说。不过还没来得及让大家反映，马鹏飞就来了个先声夺人：“要我说呀，这个信老师一点都不好，他那长相把我这第一帅哥比下三分，以后我这脸还放哪儿呀？”他尖着声音，扭扭捏捏，还遮着脸，一个活生生的太监模样。又把大家逗得一阵好笑。
　　石老师找到方海，方海说：“大家对信老师的授课能力非常满意。有的同学还说他比王老师教的还好。”石老师背着手，放心的踱着方步走了。
　　中午，方海在街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学校了。她怕回到家碰见了她家的那个男孩。
　　下午放学后，她到襄超男家写作业，天黑的时候她才走。心想，他该呆在屋里不出来了吧。她悄悄推开大门，探头看见那房间里亮着灯，侧耳听听，又没什么动静。她也不敢拉亮走廊里的路灯，也没敢朝那房里瞧，便轻轻的匆匆走过院子。来到客厅，恰巧撞见过金玉。她便问：“租房子的那个男的是干什么的？”过金玉爱理不理的说：“我怎么知道。我租他房子，问这干什么？”“那他姓什么，你也不知道了。”“姓信，叫信天什么，信天……信天……”方海大吃一惊，脑子里一片空白。过金玉嘴里唠叨着走了出去。一会就听见她在院子里嚷：“他妈的死兔崽子，这电费当真不用他掏，出去也不把灯关上！”晃着一身肉挤进了卧室。他出去了！方海心头升起一线喜悦。飞快的冲到小屋门口，看看四下无人，蹑手蹑脚推开虚掩的房门，四下里瞅瞅，看见桌上放着几本书。她轻轻走过去，天哪！那是教本和教案。教案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信天奕！
　　方海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怦怦跳个不停。他居然成了她的老师，她还给他煮过面条呢！她还笑过他呢！他那时多窘啊，那样穷酸。他要是知道看见他窘迫样子的人就是他的学生 ，他一定会恨死她的。以后这进进出出的总要撞见的，他一定会很快知道她是他的学生。他知道了也好，也许他会很快搬走，省得她躲着他。唉！这都怪过金玉这个老太婆，不是她多事也少了这些不必要的麻烦。嗨！要是有个家就好了。有个完整的家，她就好了。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她心里乱乱的、凉凉的，有些想哭，但她却找不到眼泪了。
　　她躲着他。她想能躲一会就躲一会吧。
　　他在学校的时候一直没问学生他们的班长是谁，她暗喜。
　　可是，就在第四天早读课的时候，他却忽然说：“同学们，今天我想检查一下同学们的课文背诵情况，同时也想借此机会认识认识你们，咱们班有108位同学，我一个一个检查速度又太慢。所以我想让咱们班的语文、数学班长、班长和副班长帮助我检查一部分。我今天先认识部分同学，以后再慢慢认识其他同学。”方海吓了一跳，心想，这回是躲不过去了。“请几位班长站起来让我认识一下。”信天奕说。语文班长顾祥、数学班长陈志豪、副班长石磊磊相继站了起来并报了姓名。方海低垂着头，慢慢的站了起来，两条粗黑的辫子不听话的晃动着。她红着脸，心里乱的摸不着东西，她想：这可怎么办，完了，完了。“你们班长原来是位花木兰呀！”信天奕笑了，大伙也笑了。“我们班长叫方海，我替她报上姓名。”马鹏飞睁着青蛙眼笑嘻嘻的讲。信天奕又笑了：“你们班长就是太羞了，这可不行，108人就靠你当家哪。”方海心想，他怎么这样轻松，他老早就知道，他一点也不介意？
　　方海和几位班长站在教室走廊里做检查背诵的时候，方海偷偷看见信天奕却怔怔望着她，脸红红的。原来刚才他没认出她来，现在才知道是她。
　　原来他也感到意外，这可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