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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半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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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朗在严王府住下了。
除了是夏太傅的盛情邀约,
还有个原因,他要在凌晨的时候,看看究竟哪些货物究竟是什么。
晚上的时候和夏太傅下棋,
下的是象棋,穆朗心里有事,下得并不好,
一晚上过去,基本都是在输。
夏太傅也不点破,仍是乐呵呵地摆棋,复棋。
只是每次落棋的时间间隔变得越来越短。
“啪”一声,又是将军棋落。
穆朗又输了。
夏太傅悠悠地说道:“这下棋讲究的是心定,看来老夫今晚不应该找你下棋才是。”
穆朗撑着脸回道:“是学生本就愚笨,输给您很正常。”
夏太傅笑着摇摇头,他可没忘记以前穆朗小小年纪,棋术就把上书房的各个皇子都打遍的事迹。
“夏爷爷,你觉得人死后会去哪儿呀?”
“死后?”夏太傅的喉头滚动了一下,“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你看啊,要想回答这个问题的人肯定是要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才能知道。”
“但古往今来,哪有什么死后还复生的人?所以没人能给出答案。”
穆朗点了点头,
脚趾在罗汉桌上蜷缩着。
这是他最后一个任务世界,
他现在只要安安静静地再活多几年,就能渡过了原主死亡的岁数。
然后顺风顺水地结束任务,接着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这一切看起来好像还挺简单的。
但是的确,就是这么简单,
要不然系统也不会放养他了。
而他,现在却有种强烈的第六感在告诉他,
如果今晚他要是去调查那些货物的事情,
他就会被真正卷入一些会导致他丧命的事情里。
虽然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但是他没忘记系统跟他说的,如若在任务世界死亡,
那就是真正的死去了,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呀,那可是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穆朗现在心里很是烦闷,下棋都是在云游。
夏太傅见状,也停下了下棋的瘾头,决定去休息了。
“早些睡吧,明天老爷子才来找你喝茶。”
“好,夏爷爷慢走。”
穆朗也没心情下棋,匆匆送走夏太傅后,便上了床。
把灯火熄灭,穆朗静坐在柔软舒适的楠木拔步床上。
思虑占满了他的小脑袋瓜。
他甚至在心中呼唤了几声系统,
但想也知道,系统根本没有回音。
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穆朗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必须要去,
他其实也有私心,就是觉得,如果这次恰巧能帮上严尔察。
或许说不定,就能为他未来赢得一些筹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穆朗的心中也在算着时间。
丑时一到,他便要开始走过去。
在今日去书房的途中,他曾经问过带路的那侍女,这严王府有什么是通往外面的门。
得到的答案是茅房后面有一扇门,
那是专门给奴仆小厮出门买东西专设的。
平日里也是运送食材的门。
运送食材,听到这个,穆朗心里已然明了。
看来是想借着运送食材来运送“货物”。
思及此处,
他手脚麻利地重新套上衣服,
时间也已经差不多了,
出了门,往左右环顾了一圈,因着严王本家出去了,
奴仆们也都早歇息了,整个严王府静悄悄的。
起码他这儿是寂静无声的。
穆朗走了几步,
月色怡人,像是要吐露因为前段时间一直被乌云覆盖时的郁闷,
今夜的月色格外的光亮。
把大地的一切都照的盼盼生辉。
这让穆朗特别无奈,他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极清晰,
好几次,他只能躲着月光走。
严王府的格局建筑,一层套一层,
分为东苑和西苑,
东苑都是给奴仆和幕僚居住,而西苑则是给主人家使用。
而这他要去的茅房后门,则夹在两苑的正中。
沿着静谧的廊道走着,穆朗没有发出一点儿其他的声音。
抬头再看了眼月亮,他抓紧了脚步。
拐过一面墙,他就要离开西苑。
然而忽地,耳旁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铃响,
“叮”的一声,让穆朗止住了脚步。
是前面传来的,
他“嗖”一下,赶紧贴着墙往下蹲,
支棱起耳朵,想听听还有没有其他声音。
但,也就刚刚那一声,就再也没有了。
夜半铃声,想来也是令人有点惊悚。
穆朗耐心地再蹲了一会儿,
腿脚都有些麻了,
晃了晃脑袋,扶着墙正想起身。
“你在做什么?”
倏地从背后传来的人声,
让穆朗的毛孔都要炸开,更别提鸡皮疙瘩了,已然布满全身。
他机械式地转头,
是高斯。
穆朗极力忍住面部表情的悸动,只是这微颤的嘴唇,
不断张合的鼻翼,还有那怔住的眼角,
这脸上的各个部位,都无法接受脑中传来的指令。
无法协同完成“装作无事发生”这个动作应有的表情。
“噢,原来是夏老的高徒,我还当是什么贼人呢。”
高斯“唰”一声,把折扇打开,边扇边笑着说。
好一会,穆朗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他还是狠狠地用拇指和食指的根部,猛地捏了一把大腿肉。
等因为疼痛回过神,他才挤了个笑脸回道:
“我只不过是起身去个茅房迷路罢了,高斯先生这话,倒是让人觉得先生是一位不好相处的人。”
高斯仍骚气地扇着风,好似这大冬天不够凉似得,“哈哈哈,我这人一时嘴快,倒是说声抱歉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请。”
像是要掩饰内心的慌张,穆朗难得说话这么强硬。
说完,给高斯让出了一条道。
高斯没有动,仍在那儿扇着折扇。
只是拿眼看着穆朗,眼神复杂微妙又意蕴深长。
穆朗见他不动,性子也被激了起来。
他不走,那就我走。
一个潇洒的转身,穆朗往反方向走了。
“哎,你等下。”高斯低声喊住穆朗。
“既然你说我不好相处,那我怎么也不能让你这么记着我,那就让我为你引路去茅房如何?”
“不必了,多谢高斯先生的好意。”
穆朗头也不回,继续走着。
“但是你走的那边根本就没有茅房呀?”高斯顿了一会,
见穆朗没有回应,又话锋一转:“难不成你本就不想去茅房?”
穆朗停住了。
这次,他倒是很快就转身给了反应,“好,那就劳烦高斯先生了。”
事到如此,还不如直接跟着他去,看他还怎么运送货物。
反正,谅他也不敢在严王府对自己出手。
两人无声地走着,
此时的穆朗已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经过刚才的惊吓之后,倒是真的有了尿意。
这回表现得很真实。
倒让高斯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心中也有了疑惑,难不成是自己误会了?
到了茅房,穆朗率先抱拳:“多谢高斯先生相伴于茅房,你真是个好人!”
高斯的表情有了点变化,淡淡地回道:“客气了。”
“好。”
穆朗踏入茅房,只有一盏挂在墙上的油灯,
穆朗摸着黑在最外边的隔间里解手。
顺便听着外边的动静。
他知道高斯不会离开,肯定会在自己出去的时候躲在某个地方观察他。
但另一方面他也松了口气,
今晚他算是误打误撞拖延了一会儿,
“货物”应该不会运进来了。
对方肯定会有所警觉。
但,严尔察能赶得回来吗?
穆朗心里是不相信的,除非他会飞,或者......
在小水槽边洗了手,穆朗信步走了出去,
果然,已经没了高斯的踪影。
眼角扫过侍女说过的那道后门,
也是寂寥无声,并没有人影的样子。
穆朗不好多看,只粗略扫了一眼便离开了。
然而一回到廊道上,穆朗便稍稍加快了步伐。
同时他不断地打量着四周,希望能发现有鸟儿。
但事与愿违,等他走完整条廊道,都没有发现。
他也只能叹了口气回房了。
*
而在另一边,
那只顶上有红毛的鸟儿已经完成了任务,
此刻,正停在严尔察的肩膀上。
严尔察的军队现在正在扎营休息,
他们行军的方向,正是玄临城。
照理说鸟儿也不会这么快就飞到严尔察身边,
但其实严尔察在被劫粮运车后,就立刻开始返程。
所以这会儿,缩短了不少鸟儿要飞的路程。
“殿下,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吗?”
发出这声疑问的,是站在营帐内的一名将领。
他刚和严王汇合不久,此时正在汇报情况。
没想到却被从帐外飞来的“信使”给打断了。
严尔察正在阅读着那张纸条。
面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波动。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无事,只是看来我们也要快点了。”
紧接着,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对着那名将领低喝:“李嵩!”
“在!”
“明日的行军就由你来指挥。”
“殿下?这...你?”李嵩一时怔住了,有些失言。
“本王现在就要立刻启程继续赶路,这是命令。”
李嵩不敢再说什么,握拳作偮:“是!”
茫茫黑夜,严尔察扬起马鞭,
马匹嘶鸣,尘土飞扬。
他就像是一匹黑夜的饿狼,就着天顶高挂的悬月,夺路追去。
就一会,李嵩已经看不见严尔察的身影,只剩那马匹遥遥传来的几声嘶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