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六九章、悲欢离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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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花床由上千朵醉芍药拼凑而成，一袭红衣的媚色静静地躺在这华丽的血红之中，乌黑的秀发散落在四周，仿似万千血梅中晕染的一滴水墨。
轻薄的红纱掩去了大半倾城的容颜，亦掩去了过分苍白的面色。细细的柳眉下勾着一双含情凤目，左眼处一滴血红泪痣；虽是双目紧闭，依然抹不去眼角眉梢蕴着的点点风情。
风轻扬，云浮动，天地一片悠然。
三丈之外，重楼倚靠在红木廊柱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后落下一片阴影。身旁站着的是一直相随在侧的溪风，淡淡的青衣，淡淡的笑容，唯有一双桃花目晶莹透亮。而乌雅银翼与女娲、紫云不知所踪。
清风徐徐，草木繁盛。幽幽花香四溢，扑入鼻间；树上鸟鸣清脆，声声悦耳。
重楼眉眼一动，抬起的一双红眸灼灼发亮。溪风感觉到他的动作，随着视线看去，这一看不由地稍稍正了站姿。
蓝天碧空下，一袭纯白色衣裙的离无双飞身而来，修长白皙的指尖托着一朵巨大无比的醉芍药。那花挡去了她大半的身姿，却减不去半点风姿。裙裾蹁跹，衣带翻舞，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重楼记得，她手中的醉芍药正是艳宫屋檐上的那朵，血红的花瓣通透明彻，丝丝经络清晰可见。随着离无双的靠近，花香一点一点变得浓郁。仿若置身于百花丛中，千万种香味迎着风扑入鼻翼，迷离了神智。
“这醉里看红尘便是我的元神所在，也是醉芍药一族的根源所在。只要毁了它，妖王便可彻底摆脱醉芍药的命运，完完全全地成为一个人。”
重楼盯着笑盈盈地离无双，眼中一闪，划过一道厉色。离无双自是瞧见了这点，却不着急，悠然地晃了晃手中的醉里看红尘：“事成之后，魔尊可不要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未等重楼回答，离无双哈哈一笑，纵身飞向媚色所在。纯白的衣衫划起一道亮丽的月弧，丝带翻飞，纠缠着火红的花瓣。红与白，自古便是绝佳的经典搭配，尤其是在这样的蓝天碧空下，自有一种颠倒众生的魅惑。
“我醉芍药一族虽不是什么大族，却也存在了六千年之久。魔尊若舍得拿妖王的性命冒险，那便请吧！”
娇媚的软语淌过空间的阻隔远远传来，凝结了一世的喧嚣。重楼捏了捏拳头，将微微前倾的身子退回原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连眼底的波澜都收拾得一干二净。
离无双的话已经很明白了，若想要媚色安全，便不要轻举妄动。哼！原先他的确是想亲自毁了醉里看红尘！就是这么个东西不但让他受了离无双的威胁，而且还牵制了媚色的性命！如此的祸害怎能留！
对醉里看红尘的厌恶至深，他甚至忽略了自己左心房的跳动越来越明显……
再说那一边，离无双轻飘飘地落在芍药花床上，将醉里看红尘轻轻地放在媚色的胸前。就在两者相触的一刹那一抹红转瞬即逝，那红不似天地间的任何一种红色，鲜艳、亮丽都不足以形容，就像是天边偶然飞过的一道流光，铅华闪耀。
半蹲在媚色身侧，离无双静静地看着她，眼底一抹温柔霎那而过：“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甘愿为你受我的威胁，你也算是个有福的。”
最后一个字刚落，离无双忽的旋身而起，姿态优雅地落在醉里看红尘的花心上。脚尖轻点，纤腰轻摆，长长的水袖一甩一抛，自在从容。
“忆雪一舞，倾城倾国”。当记忆的封口已然撕裂，过去的往事迫不及待地奔涌而出，一切的一切仿若就发生在昨日。六千年的时间洪流冲不走半分的情意，亦埋没不了哪怕一丝一毫的想念。你在那头，我在这头，原来，无论相隔多远，早有一根无形的红线将你我牵绊。
“协莒……”低喃般的轻吟从心底里幽幽而出，随着零落的花叶被风卷起，飘飘荡荡……
曾记得青梅树下那个俊朗男孩，他问一句“你是花妖吗”。童真的年代总是能引起无限的遐思，那一年她第一次遇见了一个不怕她的他。他的笑，他的乐，一点一点地融入她的生命，在之后的十多年里，每每想起那一个午后，她总是不自禁地面带微笑。尽管他的面容已然模糊，但她总能精准地回忆起他的笑容，那般灿烂，那般纯净……
曾记得那一抹夕阳艳红半边天，她由着宫女的牵引在前边走，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远去。尽管没有回头，仍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炽烈的目光，她是离国长公主，而他却以为她只是普通的一个小宫女……君臣有别，小小年纪的他就已然深知其中的道理，而她依旧懵懵懂懂……
曾记得新婚之夜的情意绵绵，温柔的叮咛，细细的呵护……长成后的他出落得温润儒雅，她的心中一直残留着关于他的美好回忆，以为那就是诗文里常说的天作之合……她是蜜罐里长大的公主，不懂得现实的残酷；而他是经历了千万折磨归来的学子，早已尝遍了人间冷暖。皇权至上，他不敢说一个不字，怕的是连累家中九族以及心中的那个她。
同床共枕，他每每都会半夜惊醒，呆愣地看着她安然的睡颜一整夜；亲自熬汤，每每端至她的面前，他的心里总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歉疚……但他对皇权的恨太过深，太过浓，他要她死，那样的信念牢牢地攫住了他的心神，几乎让他疯狂。
与协莒的一点一滴尽在眼前，历经六千年，原来她遗忘了许多，唯独忘不了他的好，他的情……
“协莒，若有来世，你可愿真心爱我一次？”一滴眼泪自眼角滑落，碎了，干了，不留半丝痕迹……终究，她不会再有来世了……
雷州云府
正处在好梦中的云霆突感一阵心悸，自睡梦中惊醒，才发觉不知何时汗浸透了全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再无睡意，起身点了灯走至窗边。今晚的天色很是暗沉，没有一丝亮光，他靠着窗扉听耳边风擦过竹叶的声响。
一阵诡异的风突然而至，眼前一黑，云霆心中一凌。刚要有所动作，耳边传来一阵森森然的笑声。
“谁？”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他的声音里仍然听不出半丝慌乱。
“呵呵”那笑声越渐放大，几近就在耳边，云霆甚至能感觉到耳边灼灼的热气。心中大惊，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自小倍受冷落，他的忍耐力自是非常人能比。半晌，那不知是人是鬼的生物见云霆没有异样，似是颇觉无趣，自觉地退了开去。
久久无声，正当云霆以为那东西已经远去的时候，却闻得一句话：“能得她倾心相爱的人，果然很不一般那。”
“噗”的一声异响，云霆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房内又重新恢复了光亮。借着微弱的烛火，终于看清原来是个人，只不过长得异常狰狞，不似善类。
“你是何人？”敛了目光，云霆镇定发问。
“阎罗。”
“阎罗王？！”云霆惊讶出声，“六千年前的鬼界之王，你……”
“想不到还有人认识我？”阎罗苦笑，没有半分喜悦，那个人还在为他拼命，他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真的恨自己，为什么想要夺回王位，为什么要招惹重楼！
“你找我何事？”收起全部的心神，云霆淡淡发问。云府在雷州传承了数千年，祖祖辈辈留了不少东西下来，六千年前的鬼王阎罗是他无意中在书里看到的。因涉及鬼王，他稍稍留意了一下，故而记得。
阎罗不知他心中所想，加之心中有事便也没有多问：“受人之托，还你一件东西。”
“什么……”话音未落，云霆只觉脑袋一晕，陷入了昏迷。阎罗站在床边，眸中明明灭灭。良久，但见他右手一挥，一抹红光没入云霆体内，眨眼而逝。
“协莒，从此你不必再受我牵制，爱你所爱……”
醉里看红尘之上，离无双不停地旋转，旋转……那一舞，她仿佛要用尽毕生的力气，每一个下腰、每一次抬腿，处处演绎着生命的意义……
长长的水袖飘飞舞动，眼角残存的泪痕已然被风吹干，绝丽的脸上此刻并无一丝表情，她像是一个戏子，用她的长眉，妙目，手指，腰肢，用她髻上的花朵，腰间的缎带，用她细碎的舞步，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舞蹈出诗句里的离合悲欢。
而就在此刻，醉里看红尘跟着她的舞步突然疾速旋转起来，血红的花瓣一片片脱离了花心，像是有什么力量在牵引着一般，纷纷旋转飞舞着绕至离无双身侧。那一袭雪衣在残花纷乱之中渐渐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那粉随着离无双的旋转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忽的一声长啸拔地而起，血红色的花瓣凝成一道血箭直直地朝着离无双呼喝而去。
离无双却似没有看见，柳眉轻挑，面上勾起一抹妖艳的笑容。水袖善舞，发丝轻扬，明眸善睐，顾盼间波光盈盈，眸中的流光溢彩让人不敢逼视。她身上的雪白衣裙早被染成了金粉色，裸露在外的肌肤凝白胜雪，几近透明。扬起脸，她的视线落在远处，却迷惘不实，仿佛只是透过那点望向虚无。
“魔尊，莫要忘记你我的约定！”闭上眼，她的舞步不曾有半分凌乱，而身侧那道血箭势如破竹。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六九章、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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