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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猜忌 ...

  •   午休时,由于宁佳已经没有宿舍床位,江翔叫她一起去宿舍休息,两人挤在一张小单人床上,她并非不再刻意回避,而是放弃抵抗了。女生比男生的便利在于即便躺在一张床上,即便经常搂搂抱抱,也不会有人大惊小怪。有时候她进入宿舍后能感觉到那种前一秒还热烈的讨论瞬间冷下来,然后转移话题。这些她都不在意了,至少在那段时间她是不在意的,反而还有些故意要做出惊世赅俗的样子给别人看。
      那以后的周五他们都不急着回家了,因为只有其他人都回去她们才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令江翔体会到了叛逆的快感。有时候她们也会一起去宁佳家过夜,在那个破败的小房间里,两个根本不会做饭的人学着煮一锅粥,炒一道简单的菜。一起吃饭,一起做功课,晚上相拥而眠,宁佳喜欢从后面抱着江翔,抚摸她光滑的皮肤、纤细的腰/肢,听她喃喃低语。

      十二月,宁佳邀请江翔去她家。在那之前,她对宁佳的家庭情况知之甚少,只知道她即将见到的是她的继母。江翔脑海里的继母都是影视剧里或冷漠或恶狠狠的形象,她生长在相对独立闭塞的厂矿宿舍环境里,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和她家庭结构类似的人,她不懂她的平凡生活是这世界上有些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她切身体会到这个世界有“残酷”两个字是在去到宁佳家时。
      她对母亲谎称说要在学校复习,第二天再回去。接着她满心欢喜的和宁佳一起去她家。
      在***厂宿舍大门里,是熟悉的厂矿社区环境,高大茂密的槐树整齐的排列在路两边,那后面的房子是裸砖盖起的6层板楼,也有成排的平房,没有上下水,没有卫生间,厨房在房子对面的小房里。大家端着饭坐在院子里和邻里一边闲话家常一边吃放,有时还会互相夹菜。那时候把好朋友邀请到自己家,吃自己妈妈做的饭是很常见的事情。她渴望透过宁佳的家庭来了解她,之前提过很多次,但是宁佳一直躲躲闪闪用各种理由婉转拒绝了。
      宁佳拉着她的手把她领进家门时,她感觉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室内较暗的光线才看清屋里的陈设。屋里只有一间,没有隔断,墙壁感觉很久没有粉刷,家具很旧了,漆面损坏露出里面的木头,式样并不统一,有个矮柜的门铰链坏了,半挂着。墙上贴着一张很大的凹凸不平的风光画,画下面摆着一张双人床,床头的样式是那个年代很多家里都有的半圆形,因为常年使用,靠背处像包浆一样光滑发亮了。衣柜门关不住,露出一截衣服。写字台上堆着很多杂物,茶几上烟灰缸里的灰烬像一辈子没有洗过般,旁边散落着瓜子花生壳。沙发上坐着她的父亲,很瘦,头发乱乱的,焦黄的两指捏着烟半躺着正在看电视。看到她俩进来,欠了欠身子算是打了招呼。宁佳有些难堪地去厨房倒热水给两人喝,却发现家里根本没有热水。
      江翔很小心地隐藏自己的失望,以免伤害到宁佳,但对方还是敏锐的觉察到了。她们用在院子里散步聊天代替再次回到那个房间里。
      午饭时,江翔见到了宁佳的继母,准确的说是第二任继母,一个又黑又胖的女人,举止粗俗。出乎意外地,宁佳热情的喊她“妈妈”,以那种和其他人一样亲密的声调,她知道那是装出来的,一种在夹缝里生存滋养出的亲密,对谁也亲密。
      那是一次不愉快的见面,后来很长时间宁佳没有再邀请江翔去她家,江翔有精神洁癖,所以如果要去也是在她父母都不在的时候。

      北方的一月天气很冷了,当时宁佳住的平房还没有进入公共供暖系统,她们靠在一起,相互取暖,看了一部华丽的电影《天鹅绒金矿》,片中的主角影射大卫鲍依和伊基波普,最后主角精神崩溃,他的经济公司为了免于违约赔偿,设计了他的枪杀事件,但是讽刺的是假事件很快被披露出来,他身败名裂。片中大量引用了奥斯卡·王尔德的名言,那诡辩而又讥诮的语言配上迷幻奢靡的画面和音乐令人印象深刻。Sex,解放运动在20世纪60年代如火如荼,成为一种被时尚,接着如昙花一现般,快速凋零。
      她们生在一个摇滚已死的年代,仰望那不真实的画面,她们觉得自己并不属于现在,而应该是过去或者未来。
      第一次,她们吻了彼此。技术上来说那是很生涩的一吻,但是带来了经久不息的战、栗。
      宁佳对她说“我爱你。”
      第一个对她说“爱”的人是个女人,她沉醉在这个字眼儿里,甚至有点儿自得了。但是她并没有回应她,在以后的任何时间里她都没有做出明确的回应。她成功地把别人拉下了水,还让对方以为她其实是无辜的。她把自己埋在宁佳的手臂之间,哀怨的、无声的哭泣,然后继续接吻。
      事情终于发展成这个样子,她们的关系终于变成这种罪恶的样子,宁佳只有抚弄着她的头发,抱着她,温存的等她情绪平复。
      当宁佳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江翔很强硬的推开了她的手。宁佳如此老练,让她以为也许是因为和男人有过经验,这让她不快,终于她没问出口。她突然冷却的态度,从热情突然转为拒绝,让宁佳困惑。她捧起她的脸,认真的说:“放松下来,我不会伤害你,我要你好好感受我。”
      一时间,江翔紧张的忘了呼吸,然后她还是很快的拒绝了宁佳。
      “我们怎么办呢”晨光中,宁佳从后背抱着江翔轻轻说。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想,到这种地步就是走到尽头了。她终于意识到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离经叛道。“我爱你”她是不敢说的,一说出口就会烙在骨头里,一辈子纠缠不断。她不敢把自己交给别人,那样就等于把刀交到了别人手里,往后的生杀予夺就都归人家了。那一刻,她明白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信任宁佳,这个人她似乎是连容貌都没有看清,关于她的过去她一无所知。但是她离不开这怀抱,离不开这似是而非的爱。她转身把头放在宁佳胸前,把食指放在她的嘴唇上,示意她不要问,除了抱得更紧她没有别的办法。

      日子还那么向前流淌着,在白天,她们看着彼此,在一群人中看着彼此,但是并不交谈,她们把更多的时间,几乎是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别人,而不是留给彼此。这像是一种默契,她们在人前疏远对方,把想说的话都留到无人的夜晚。
      宁佳想出了一个办法,让两个人把想说的话都写到本子上,不必当面写,写好了只需放到她俩知道的课桌里,隐秘的交往方式让江翔有了偷、情的刺激感。有一次,宁佳用16种语言写了“我爱你”,但偏偏没用中文和英文这两种她们都懂的语言,这让江翔觉得很害怕,她把纸条退了回去。等待让期待渐渐变成了厌烦。
      最后,她们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贪婪,她们都不再仅仅满足于夜晚的相拥,相对光明灿烂的白天,夜晚多么虚假。在夜晚,她们像两头母兽,起初温情的互相舔/舐,继而恶狠狠的打斗。
      猜忌在消耗着彼此,江翔萌生了退意。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回答?”宁佳的好耐心终于耗尽,她咬牙切齿的逼问。
      “回答什么?”她明知故问。
      “你到底爱不爱我?”
      “……”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只能恶意的沉默。“问这个?你觉得你能给我一个未来吗?”
      “所以我们只是玩玩?”
      “玩玩不行吗?”江翔开始负气。
      如果不满足于现状,就只能分手吧,她们同时意识到了这个结局,不再说话。分手,分手不过是回到几个月前,或者更久之前,生命中没有彼此的日子。孤独、寒冷、自残、佯装欢乐……相比那样,现在如果是“玩玩”,那就“玩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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