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长完天白

1、第一章 一场大雪，

　　一场大雪，整个X市都被染上静谧的白，带来了一个晶莹剔透童话般世界，周遭的一切都在过滤、升华，给人一种纯洁又美好的假象。
　　凌幕坐在出租车的后排，手里抱了个黑色的公文包，双眼微微紧闭，眼睫下面有一片乌青，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看上去疲惫不堪。他将额头抵在窗户边上，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雪水打湿了，贴在了脑门上，这难免看上去有点狼狈。
　　身下的道路最近在施工，车胎碾过，小石子们被迫蹦跶到各处。尽管前排的司机大哥放缓了车速，但车身还是有些轻微的颠簸，凌幕的整个身子随着车身的晃动一摆一摆地。
　　这是X市的第一场雪，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了些。
　　陵幕闭着眼睛思考着这几年的生活，无波无澜。这已经很好了，不是吗？他在心里问自己，嘴角露出一个浅浅地微笑，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车窗，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好，很好。”
　　可是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没有他的日子怎么会好。”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他从黑色大衣口袋里拿出来，打开了微信。
　　工作群里正热闹非凡，他们小组跟了一个月的项目今天到了收尾阶段，绷紧了整个月的神经终于是可以放松下来了，整个部门都维持在一种难掩的亢奋状态里，群里的人嚷嚷着要让老大请客吃饭，好好犒劳犒劳大家。
　　老张平时话多，就是一活宝，他说：“各位潜水的同僚都出来冒泡了，潘老有事要宣布，走过路过可别错了过了啊。”
　　很快就有人在下面紧跟了一个表情包，一个卡通小人悄悄探出头来的动画。紧接着这个表情包就被刷屏了，群里接二连三地出现一个卡通小人悄悄探出头的画面，凌幕也随手复制粘贴发了出去。
　　那个被叫做潘老的人说：“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这次这个项目能够这么顺利地完成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功劳。明天是周六，大家也好好放松放松，地址就定在‘琉璃光’。”
　　紧接那人就@了全体人员，很快就有人回复了“老大万岁！”然后整个屏幕都被老大万岁填满了。
　　琉璃光是X市有名的吃饭娱乐休闲为一体的场所，是公司聚餐、年会的首选之地。
　　凌幕摇头笑着默默地退出了群聊页面，手指停止在主页的聊天页面上犹豫了几秒，手指不自觉地往下翻着，终于到了与那个人的对话框。
　　对话停在了三年前，聊天页面里那人说，“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然而对话并没有停止在这一句，后面陵幕发了很多信息给他，有说想他，有问为什么这么对他，只是那头的人再也没有过回复。每句话前都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然后下面写着，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
　　看着看着眼睛竟然有点酸涩，他睁大眼睛，用力地眨了眨，手指轻轻抿了抿那个人的头像，头像被一次又一次地放大到缩小到再放大再缩小，这三年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了多少次。
　　手机突兀的震动了两声，吓得他差点没拿稳。是他的老板潘律彰问他明天需不需要顺路接他一起去琉璃光，陵幕谢了他，跟他说不用，明天中午自己会去那边办点事，晚上会准时出席。其实没什么事，只是他实在怕麻烦别人，索性找了个理由，只是并不是什么高明的理由。潘律章并没有戳穿他，只回了句明天见。
　　“先生，幸福小区到了”前排司机浑厚的男中音响起，他看了看窗外，都是他熟悉的街景。他坐起身，付了钱，准备下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冰凉的雪花夹着冷风从门口飘进来。凌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裹了裹身上的大衣，朝着隔了一条马路的幸福小区走去。
　　凌幕到琉璃光的时候，公司里的其他同事基本都到了。他乘没人注意，准备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小凌啊，来，这边坐。”
　　凌幕脚步一顿,随即缓缓转身，他朝那人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过去。潘律彰站起身左手端着一杯红酒递给凌幕，右手又拿起一杯给了自己，笑呵呵地说：“大功臣可来了啊，来，我们大家一起敬凌工一杯，这次的项目凌工可是功不可没啊。”说完一桌子的人都纷纷举起了酒杯，朝着凌幕恭维了起来。
　　“是啊，凌工可真是年轻有为啊，长得帅又有能力，让人好生羡慕啊。”
　　“可不是嘛，以后必定大有可为啊。”
　　“要我说啊，还是潘总领导的好。”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包厢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凌幕不善言辞，一遇到这种场合，就会冷场，一时语塞。他拿起酒杯，朝大家举了杯，谦虚地说了一句：“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同事看凌幕也刚出社会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老实人，并没有为难他，喝了几杯，也就没人起哄了。潘律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潘律彰说的没错，这次的项目凌幕确实是大功臣，在项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负责人王姐在一个核心数据上忽略了一个微小的漏洞。这种小错误如果不仔细查看几乎是看不出来，就当资料准备发给资方的时候，凌幕敏锐地发现了这个漏洞，挽救了项目。
　　凌幕靠着潘律彰坐了下来，他现在很少喝酒，即使之前在酒吧兼职过一段时间，酒量依然没什么长进。几杯酒下肚，脑袋就有点晕晕乎乎的，脸颊也微微泛红。潘律彰侧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朝服务员挥了挥手，然后低头说了什么。
　　很快服务员小妹就端来了一杯蜂蜜水，潘律彰示意小妹将蜂蜜水放到凌幕的桌前。凌幕含笑接水，谢过服务员，转头朝潘律彰笑了笑，低声说了句，“谢谢潘总。”
　　暂时没有了工作上的压力，大家都很放松，整个饭局都进行的很融洽。
　　吃完饭一伙人又转移到三楼，三楼是供客人唱歌的地方，也就是KTV。
　　潘律彰让凌幕和他去购买了一些小吃，瓜子、薯片、话梅......
　　这些小吃可真是贵的离谱，同样的东西，价格是外面超市的3-4倍，还不许外带，这可真是霸王条款。
　　潘律彰要去搬点啤酒，于是凌幕拎着几大包小吃先去了包厢。
　　“凌幕？”
　　迟疑的声音传进耳膜。
　　凌幕听着声音，以为是潘律彰，但隐约觉得声音有点不对，又有点久违的熟悉。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他已经转了身，和那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周遭都静了下来那些包间里的嘈杂歌声没有了，小吃散落一地的声音没有了，过道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没有了......
　　最终还是萧森旭先打破了这鬼魅的静谧，看着对面的人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凌幕只觉得大脑一片充血，以至于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好久不见，小……幕。”
　　时隔三年再次听到他这样称呼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那感觉像是委屈、像是久违、像是温暖。
　　“来这边出差。”萧森旭像是在自言自语。
　　短暂地五个字过后又是良久的沉默。
　　潘律彰搬着一箱啤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两位高大帅气的男子，正目不转睛地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零食包装，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小凌，发什么呆呢？熟人？”潘律彰走过去搭着凌幕的肩膀，一脸费解地望着他，目光在两人之前来回穿梭，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穿透。
　　“哪个……以前一位朋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凌幕尴尬地移开搭在肩膀的手臂，回答道。
　　“哈哈，看来帅哥都和帅哥交朋友啊，要不一起过来唱歌吧。”潘律彰提议。
　　“不了，下次吧，今天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我叫萧森旭，是凌幕的......凌幕的朋友。”萧森旭犹豫了一下说。
　　“你好，我是凌幕的老板，我叫潘律彰。”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后，萧森旭就离开了。凌幕盯着离去的背影，眼神也随着离人的背影越来越暗。
　　“老情人？”潘律彰半开玩笑地问。
　　“啊？什么？”
　　“人都走远了，还巴巴地望着呢，我们凌工的魂也跟着跑远了哦。”潘律彰一边捡起地上的粮食袋子，一边调侃着。
　　凌幕蹲下身子也帮着一起捡，兴许是真的太累了，他这次反而很坦然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两个男人。”凌幕自嘲般笑了笑。
　　“奇怪什么？喜欢一个人不犯法。我只是比你年长了五六岁，思想还没退步到封建时代吧，你别拿我当老头看好吧。”
　　凌幕嗤嗤地笑了两声。
　　“您这思想可挺有包容度啊。”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包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