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禁地夜游

4、远方来客

　　做完广播体操，甘棠随着人潮慢吞吞走回教室。她的肚子有点隐隐的疼，大腿发软，是来月经的前兆。

　　回到教室，她坐在冰冷的板凳上，用手捂着肚子慢慢揉。
　　班主任走进来，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不少。
　　班主任背着手走到讲台上，慢悠悠地把几个黑板擦整理到一处，然后目光在教室扫视了一圈。在他的巡视下，几个调皮的在一起打打闹闹的男生立即回到了座位。
　　“班上在贫困库的同学，和我到办公室来一下。没回来的等会通知他们过来。”
　　趴在桌上无精打采的甘棠听见“贫困库”，勉强打起精神。在校服外套外面再套了一件校服，挪着步子朝办公室走去。

　　高一一开学，学校通知家庭困难的同学可以加入贫困户，这样每个学期都会有补助，能够免去学费还能再补贴一些生活费。学校为了留住生源，还有一项优等生补助政策，中考成绩排在县前50的学生留在本县读书，除了获得一笔奖学金以外每个学期还会发一笔补助。除此之外，月考成绩排名靠前，高考为学校争光的学生，都会获得相应的奖励。

　　甘棠中考在县里排第五名，也因为是孤儿加入了贫困户。靠着这些补助，甘棠不仅不用操心学费问题，还能解决生活费。甘棠看到书上有些更贫困的山区的学生，没有钱念书，尽管成绩好，也只能早早辍学打工补贴家用，深深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她很感恩。

　　办公室已经聚集了一群学生，班主任让他们围成一个圈，他方便说话。
　　原来是从北京来了一个做一对一助学的公益活动团，想和他们这些贫困生见一面。
　　来之前，他们已经在网上了解了有关信息，选择了各自的助学对象。
　　班主任让他们下节课先去致远楼参加助学见面会。

　　宽阔的会议室里还没坐满三分之一的座位，校领导在讲台席拿着话筒主持纪律，安排大家落座。

　　见面会开始后，各个领导发言，介绍一对一助学情况，然后每个人和自己的帮助人交流。

　　甘棠被老师领着，来到会议室西北角。

　　是两个人，一个戴着银色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和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看到甘棠过来，他两都站了起来，来到座位中间的走廊上，朝着她微笑。
　　他们握了手，甘棠说：“叔叔您好，哥哥您好。”
　　中年男子请她坐在他们对面。老师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番，然后留下他们交流。

　　他俩姓周，是一对父子。帮助人是周叔叔，至于为什么还带着儿子，周叔叔特地解释了一番。
　　“他叫周放，是我的小孩，你叫他哥哥就好。这次带他来，我是想让他多出来走走，看一看祖国的各个角落。”
　　“见到你很高兴，甘棠。”周放微笑着看着她。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们。”
　　周叔叔继续说：“我们了解到你的情况，都很有感触，很佩服你。我这次带周放来，也希望他能多向你学习。以后呢，我们会力所能及地帮助你，你不用顾虑那么多，好好学习，好好生活。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和我们提。”

　　他们也问了些她和爷爷奶奶的生活，最后，他们合了影。
　　甘棠站在前面，周叔叔和周放并肩站在后面，老师拿着周放的相机按下了快门。

　　走的时候，周放拿了一个小袋子给她，说是送给她的一个小礼物。

　　甘棠肚子还是疼，估计脸色泛白。走出会议室，又被周放叫住了。
　　周放给她几片塑料袋装的正方形的东西，说：“我看你好像肚子不太舒服，我担心南方这个时候还很冷，北京这会还通着暖气呢。随身带着暖身贴，你要是肚子不舒服，隔着单衣贴一片会舒服一点。”
　　甘棠捏在手里，是硬的，微凉。
　　“谢谢你，周放。”甘棠仰头看着他。周放脸色白皙，此刻却泛着几分不自然的红晕。

　　晚上下完自习，甘棠回到宿舍，把袋子打开，看到里面是一条暗红色的围巾和一双外表是皮质里面絮满了毛绒的手套。还有一瓶护手霜。一枝钢笔，一瓶墨水。里面还有一张小字条。

　　“甘棠你好，希望你喜欢这几个小礼物。我是周放的妈妈，围巾是放放挑的，手套和护手霜是我挑的，钢笔是周叔叔挑的。我的想法是，看你要干活，所以要好好保护自己的手。我这次工作忙，不能来见见你，下次有机会我们再来看你。愿你生活愉快。”

　　字迹十分好看，甘棠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心里有一种热热的感觉。这个世上有这么多善良又温柔的人，她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洗完衣服，甘棠抹了一点护手霜。她的手因为常年干农活，手指有些粗，也没有很细腻，掌心那一面，每个手指下都有一个厚茧。但是她必须干农活，所以也没考虑过手的保养问题。护手霜有一股水果的甜香，滑滑润润的。不得不承认，她这是第一次涂护手霜。
　　晚上睡觉的时候，被窝里都是香香的。甘棠深深呼吸着这香气，慢慢睡着了。

　　过了一个星期，周三的电脑课。老师讲完知识以后，还剩一点时间，留给他们自由探索。

　　她没有手机，家里也没有电话。之前周叔叔留了她的□□号，说偶尔可以通过□□联系。她登录进□□，看到一条五天前的验证消息。备注是：甘棠你好，我是周放。头像是一个黑色的动漫图片。

　　甘棠通过，很快，那边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
　　甘棠戴上耳机，有点紧张地接了。

　　画面上是三个人，上次见过的周叔叔、周放，还有一个长卷发的女人，应该是给她留纸条，周放的妈妈了。
　　先说话的是周妈妈，“甘棠你好，我是周放的妈妈，原本你在上课，我们不好打扰你的。不过我很想看看你，所以才打视频电话过来了。周妈妈看起来很年轻，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眼睛弯弯的，卧蚕很深，让人觉得很亲切。

　　好在教室里并不安静，老师不在教室，大家都在说悄悄话。
　　周妈妈问了问她所在地的天气，食堂饭菜味道怎么样，最近种了些什么菜，爷爷奶奶怎么样……
　　甘棠一一回答着，觉得周妈妈很热情，不像帮扶自己的人，倒像是自己的亲人。

　　周爸爸也和她说了几句，最后是周放，轮到他时，他揉了揉头发，看起来比甘棠还羞涩一点。

　　“我也种了长寿花，这会放在阳台上，哪天开花了我拍给你看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听说你们那里的豆饼很好吃，上次忘记了。有机会一定要尝尝。”
　　“栀子花是哪个季节种呢？”
　　……

　　诸如此类。
　　后面下课铃响了，她和他们道别，挂断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