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蘅》要份甜煎饼

8、停船

　　水路走了大半个月，清蘅晕船的症状比最开始有了点好转，但还是每天陈皮姜汤不离口，为了减少呕吐的次数，每日进食也少了一半。

　　多数时候都懒洋洋的窝在床上，清仪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扒开她眼皮，瞧瞧她脸色。清蘅在经历了整整七天的揉搓之后，终于忍不住说道，“师姐，我只是晕船，又不是......师傅也说了等下船我就好了......”

　　清仪瞧她虽然语气还是恹恹的，但是已经有骂人的力气了，知道她已经好了一大半了，只是晕船是体质问题，不而是生病的原因。

　　又在船上挨了五日，等到中午送饭菜的婢女掀开食盒时，对他们二人说到：“小师傅们，船马上靠岸，山庄的人在码头上等着，最迟今日酉时就可到山庄了。”

　　等到大趸船到达码头，一下船就见到码头上停着的靛蓝色、杏色和胡桃色顶的三辆马车，静一和清仪、清蘅刚一下马，随行的婆子便接过他们手中的包袱。

　　马上就要到八月十五的大日子，空气中的燥热也消散了许多，运河上西斜的太阳反射着橘黄色的温暖光芒，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卸下一船一船的货物，还有从他国运来的货物，空气中飘散着时令瓜果的清甜气味，混合着异域香料的独特味道。

　　钱塘和长安的景致全然不同，处处都透露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婉约风情，清蘅好奇的四下张望，远远地瞧见叶家主站在为首的马车前和一位穿着象牙色内搭石榴红半臂，下身是三十六破间色裙的女子说笑着，隔的太远瞧不起那人的脸，即使这样清蘅也能感觉到她周身的富贵气质。

　　两人一直说说笑笑着等着全部的人员下船，叶家主只时不时的瞧一眼人员的秩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叶家两个公子搭理，全然没有要插手的意识。又看一会，瞧着叶家主从怀中掏出绢花一朵，细心的替对方攒到发髻上。清蘅眯着眼睛细细瞧着，越看越觉得那是近段时间长安贵眷们流行的装饰，像来是来拜访师傅的时候就准备好的，一直贴身收拾着。

　　清蘅对这位叶家主一下子有了新的改观，这一路行来，见对方对自己两个儿子都十分严格，以为他只是个“严父”的形象。今日见到才知，原来见到自己心爱的人的时候也是会说说笑笑的，全然没有这段时间的庄严肃穆的样子。

　　船上还有不少货物没有卸完，叶家主身边的夫人瞧了瞧天色，吩咐自己身边的婆子两句。不过一会，从胡桃色顶的马车旁边走来几位穿着打扮不俗的中年婆子，引着师徒三人走到马车前。静一正准备走上杏色顶那辆马车，其中一位婆子满脸堆笑的对她说道：“静一师太这边请，夫人许久没见到师太了，想和你好好叙叙旧呢。”另外几个婆子见状对清蘅、清仪说着：“两位小师傅想必累了，这么热的天，夫人准备了冰酥酪，请两位小师傅上马车稍等片刻，用点冰解解乏吧。”

　　清仪看着师傅，瞧对方点了点头，才领着师妹上了杏色顶的马车。这辆马车可比赶路时的那顶好了不知道多少，也宽敞了不少，不止座位全用锦缎包裹着，还内设小几一张，马车两侧的小帘用的是两层，一层是和船上厢房内用的一样的透气透光的月光纱，还有一层是厚厚的绒锻，现下用绳子卷着系起来，夏日即使暴晒，车内也不会过分闷热，到了冬天，便是落雪，里面也不会被雪水打湿。

　　上车坐了一会，便有婆子掀开帘子递进食盒，一打开，还有阵阵的冷气涌出，里面盛放着不止冰酥酪，还有用琉璃盏装着的水果和新鲜菱角。清蘅和清仪都被惊住了，等送食盒的婆子交代了两句客套话离开之后，清蘅更是直接忍不住把食盒层层打开，三层的四方食盒最上面上面放着冰酥酪，第二层摆放着水果，最下面一层则是满满的冰块。

　　二人不禁想起往年盛夏在观中的日子，热的受不了了，大家就轮流去井里打水，打湿了帕子擦拭着胳膊和脖子，观中冰窖里存放的冰都是给香客们使用的，只有最热的几天才会匀出一盆给所有师姐妹一起用，即使这样也往往不是太够用。观中的冰窖规模不够大，加上年久失修，许多存下来的冰都会在第二年开春之后慢慢消融一些，到了夏季能用的就更少了。像是这种连食盒里都铺放上满满一层冰用来镇着水果、甜酪的，即使是长安城内也只有最权贵的几家这样用。

　　两人对视了几眼，立马心照不宣的拿起东西大快朵颐。

　　这边马车里，静一上车就瞧见了车内人头上攒着的明艳的绢花，不禁调笑到：“鸿铭走到半路，说要去长安城内一趟，我就知道他是去给你买东西去了。瞧瞧！这么多年了，都当娘，马上要娶儿媳的人了，还这么喜欢漂亮玩意儿。”

　　对方笑着过来推静一的手，吟吟的说道：“哪里比得上师太你呀，这么多年未见，当了师傅，徒弟都这么多了，个个都还能干。”静一忍俊不禁，瞧着对方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衰老过的容颜，即使年过四十还依旧美艳不可方物，还整添了许多成熟的韵味，心态年轻的就像小姑娘一样爱玩爱闹。静一和叶夫人也是多年的好友，认识的时间甚至比叶家主还早。当初二人在一起，静一也是亲眼见证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二人的子女都有三个了，感情还是热络的和新婚一样，刚刚站在码头上就瞧着两人亲昵的举动，静一是从心底里替他们二人高兴。

　　笑闹了一会两人谁也没再端着架子，一边用着食盒里的水果点心，一路闲聊着家常，马车声咕噜咕噜的响着，听着外面也渐渐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