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蘅》要份甜煎饼

4、初见

　　为了赶在八月十五之前回到藏剑山庄，叶家主和静一师太一路车马不停，基本上两天才能找间驿站给马匹喂喂草料，众人下来歇息一下。

　　清蘅起先害怕的不行，从她记事开始，从来没有离开过纯阳观，每天睁开眼天色未明，就是和师姐师妹到大殿准备早课，然后清扫后面杂草，等到鸡鸣一刻，观门便会大开，络绎不绝的香客便走进观中烧香祈福。中午草草进食一顿，继续和师妹打扫后院、厢房。盛夏要去帮忙到水井取出湃过的瓜果，夏秋之际要去清理荷花池，秋末冬初便有扫不尽的落叶。若有香客造访，夏季要备冰，冬季要烧茶，好不容易闲下来，还有每日换洗的道袍和吃食用过的碗筷。

　　坐在马车里面，清蘅只敢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往外瞧上一眼，前三天车队要从长安城外经过，不分昼夜的都可以听到长安城内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吆喝声和、叫卖声此起彼伏，城内的香粉瓜果的香甜气味隔的老远都可以窜进人的鼻子里。马车外来往行人多是去赶草市、夜市的商贩，背着背篓挑着担，里面放着各色鲜花瓜果蔬菜。

　　清蘅和清仪坐在车上，会有随从捧着用荷叶盛装的水果，或者是新鲜的莲子递进车内。两人犹豫着不敢下手，就听到师傅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来，“吃吧，夏天暑热，吃了不容易难受。”二人小声答谢，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吃起果子来。

　　出了长安城，由于正值中午时分，太阳高悬，人马俱疲，实在是不适合赶路。叶家主瞧了瞧队伍，众人都大汗淋漓，连马匹都张着嘴喘气。便吩咐众人找个阴凉地休息，再去打水、准备后面几天的吃食。

　　清蘅坐在车里也闷热的不行，车马到底一停，就拉着清仪的手撒娇，说想出去帮忙打水。清仪掀开帘子一角，瞧见叶家的人都坐在地上歇息，拿出水袋饮水，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但还是拉着清蘅的手再三叮嘱：“打完水就快些回来，不要跑远了，这里人生地不熟，师傅等会责怪下来可别说我没护着你。”

　　清蘅点头如捣蒜，再三保证自己只会跟着打水，一定小心谨慎不惹是非。说完便拿着三四个水袋跑下车，问了一圈的人，知道打水要去五十米外的小山坡上，那里有条小溪，河水清澈不生杂质，并且是高山雪水所化。

　　清蘅走到之后，只看到一个穿着檀色福禄纹样的骑装，腰间系着九銙的狻猊带，脚边放着帷帽的人蹲在那里取水。清蘅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那人取完水站起来就瞧见清蘅，倒是没有多显局促，笑着向她点头，说到：“清蘅小师傅也来取水。”

　　只看这人长的丰神俊秀，身姿绰约挺拔，话语之间眉眼含笑，给人之中如沐春风之感。清蘅一时间愣在原地，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叶家的二少爷叶邶。

　　为何说是想上半天才反应过来，实在是因为清蘅前几天在厢房中紧张过度，被人发现之时已经神志不清，虽然后来再回到厢房中看到了叶家主的脸，但是因为害怕师傅责罚，只敢匆匆瞧上一眼，就低着头装鹌鹑，其他两个人眉毛鼻子眼睛长什么样都没瞧真切。后面几天，清蘅又被师傅责罚在房中抄写五十遍道德经和五十遍南华经，一直写到车马出发那天才从房内放出来。

　　但是其他师姐妹倒是在睡前聊到过叶家这两位公子，清珊师姐的原话是说：“大公子和二公子瞧着有六七分像，但是大公子眉眼间更生硬，和叶家主更像。二公子倒是眉眼柔和，眼角挑着上翘，可能是更肖其母吧。”其他见过真人的师姐也连声附和，纷纷都说二公子瞧着比大公子更好说话，大公子瞧着比二公子更老成持重。

　　清蘅瞧着对方含笑的双目和微微上挑的眼型，大概知道这就是叶邶。连忙点头称是，心中却存了个疑影，取下壶盖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叶二公子怎么认识我？”

　　对方却先笑了起来，然后才说道：“我们见过呀，静一师傅那天给我们介绍了你和你师姐。更何况，当时把你从香案下拉出来的也是我。”叶邶说着就偏着头去瞧清蘅，看见她没什么反应，还是低着头打水，于是继续说：“小师傅下次可要小心一些，怎么在香案下睡着了呢？那里又冷又潮，下次可别去那里窝着了。”这话一说完，就瞧见对方耳朵都红了，自己也被逗笑，却强忍着，只是把头撇开，去瞧山顶上的绿荫。

　　不亏是名门大家出来的人，说话都滴水不漏。清蘅这么想着。

　　她躲起来偷听这事，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如果被有心之人听去，免不了会说纯阳观没有规矩，养出来的都是听墙根的“小人”，他这么轻轻的一句话带了过去，听着像是小孩子贪玩贪睡，累了就找个地窝着睡着了。这样既没有伤着清蘅的脸面，也保全了纯阳观和叶家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