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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3回 巧儿入赘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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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回
宝玉昏昏沉沉,只觉得身边景色疾驰,竟是双足生风,日行千里。左右一顾,有一僧一道在左右夹着自己的臂膀。
“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
“带你从你来的地方去。”
“我从哪来?”
“不可说。”
“你们快把我放下,我不走。”
“时候到了,走不走哪来还由得你。”
“你们是谁,回答我。”
“故人。”
“可是我没见过你们?”
“你再想想。”
霎时间,宝玉灵台清明,似乎一卷卷原本尘封的记忆画轴一下子被打散在地,,竞相展开。
先是她在盟主宫里等待选秀,原本待选的秀女们都是站成一排,一个一个的由掌事太监唱出家谱,姓名,特长。
等到她的时候,重重的帷幔后面传出旨意,让两个嬷嬷把她独自带去密室安检。
这个过程真尴尬,尴尬到屈辱。
嬷嬷让她将所有的衣物除下,里衣、亵裤、袜子一件不剩。她披着宫里的真丝浴袍赤着脚站在一边,看着盟主带人把她身上的配饰一寸一寸的摸索,就像里面藏着什么了不起的暗器毒药。
盟主宫里的嬷嬷们嘴角慢慢浮现出笑意,是嘲讽的轻慢,虽然她们的动作依然轻柔,但是宝玉已经快忍受不住这凌迟般的精神折磨。
那件形似蓝宝石的耳环,是滴胶粘的;那条晶莹剔透的项链,是吊灯上的玻璃;那些娇艳欲滴的鲜花,也是王老爹趁园丁不注意偷偷折来的。
另一端记忆画轴展开,她的祖父,史老太爷殁了。
那时候宝玉呆呆傻傻的,看着吉祥板上慈爱的老祖宗,居然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全府哭着闹着乱作一团。
然后是贾府被抄家的情形。
那日府上正大宴宾客,忽然闯进了一队盟主卫兵,说是要贾家私通外敌,要抄家,结果在宁国府抄出好些个犯忌讳物,王熙凤大哥哥屋子里还翻出好多房契地契放高利贷的证据。
真实人生中,我们往往在大势已定、无可更改时才迟迟进场,却又在胜败未分的浑沌中提早离席。
紧接着,就是姹紫嫣红的大官园,嫩绿鹅黄少年国。
她看见了从小教他读书识字,后来披甲执赴疆场的大哥哥;温柔可亲,彬彬有礼的二哥哥;英气勃发,敏感果断的三弟弟;沉浸佛学,一心证道的小弟弟。
对了,还有父亲大人一手促成的“金玉良缘”宝钗哥哥,自己认定的“木石前盟”黛玉弟弟,还有那活泼豪爽,不拘小节的湘云弟弟。
可惜我相貌平平一事无成惊艳不了谁的岁月,也孤孤单单晃晃荡荡了小半生。
记忆的闸门一旦放开,痛苦的快乐的回忆就像洪水猛兽一样侵占了整片脑海。宝玉停下脚步,痛苦的蹲下双手抱头。
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上全是期待,
“宝玉,你在哪?”
“宝玉,救我呀。”
“宝玉,你怎么不来看我一眼就走了?”
说什么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谁能没有牵挂。
自老祖宗死后就没流过眼泪的宝玉,此时发出一声长啸,泪如雨下。
周围原本团团围着的迷雾,随着这一声长啸,渐渐散去,有声音传来,是戏台,孤独的戏台,没有观众的喝彩叫好和小儿的追逐打闹,只有一个清脆旦角的唱腔“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良辰美景奈何天。
宝玉脑海中闪过一个唯美的画面,那是一个有假山奇石,潺潺流水,碧柳桃花的地方,她和一个病弱少年共读一卷小说。
“林弟弟。”宝玉出神的念出声来。
那是一个她心心念念的名字。
是呀,林弟弟没了,她再也没哭过,也再也没笑过。
林弟弟把她的魂带走了,她说过,林弟弟死了,她要出家做尼姑去。
之所以她一直没去,就是没能亲眼看过林弟弟的尸身。她不相信轻飘飘一块木头能代表会哭会笑满目含情的林弟弟,她想去看看林弟弟的墓。
林弟弟最爱干净,她要帮他除草,修拢。
林弟弟还爱睡懒觉,她要给她讲故事,帮他赶跑瞌睡虫。
世人皆道林弟弟生性凉薄,只有她知道林弟弟是喜聚不喜散。所以他最怕寂寞。
她要去姑苏,她要去为林弟弟守墓,守上一辈子。
这一僧一道是谁?
她心里也有了名目。但是她现在往回走了,背后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摇头“痴儿”,另一个点头“情种”。
让你失望的人,怎么可能只让你失望一次。
谨言(袭人)和蒋玉函来到街上查看,到是何人排场如此之大,竟然用鸣锣开道。
只见先导仪仗俱是坦胸露乳的异邦人,那男子头插翎毛,女子油彩画面。跟着开路的鸣锣手舞足蹈,那舞姿十分有异域风情。
队伍中间是两匹白马拉的精致马车,车上端坐一男子。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采精华,观之忘俗。
百姓议论纷纷:
“看看,真是须眉不让巾帼的大英雄呢。”
“听说人家一人一船,三寸不烂之舌就避免了一场战争。”
“听说原本,是把他送去番邦和亲的,谁知道立了这个大一个功,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男子。”
“不止是男子,听说还是庶出的。啧啧,庶出的都这么厉害,嫡出的的什么样呀。”
“你们还不知道,他大哥是元春,有的传说他死了,有的传说他变节了那个。二姐是宝玉,前几天选秀刚选上盟主妃失踪那个。”
“你可别瞎说,元春将军听说没变节。只是被俘虏了身不由己。这不是,听说过几天番邦就要把人放回来。”
谨言(袭人)越听越糊涂,便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八卦的最起劲那个大哥,“哎,好奇问下哈,这人到底是谁呀?”
那位大哥就跟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盯过来:“你居然不知道他是谁?他是贾府三少爷,贾探春呀!”
“额,贾探春?贾府三少爷?那你说的他二姐,就是贾宝玉?”
“没错。”
谨言(袭人)扭头看蒋玉函,蒋玉函也一脸奇怪的看着他:“不应该呀,你在贾府那么多年,怎么会不认识探春?”
谨言(袭人)只能使出万能杀手锏:“哎呀,头疼呀,我刚才好像又失忆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啥?”
旁边那几个一直很八卦的小哥这才正眼看了看这个夸张的装失忆家伙,“哎,我说,这人像不像贾府里的花袭人?”
“你说的是原来在怡红院此后宝二姐那个袭人?”
“哎呦喂,长得真像唉,说不定宝二姐就被他给藏起来了。”
“我抓住花袭人了,快来人呀,别让他跑了!”
谨言(袭人)被突如其来的一大群人簇拥住,有几个画着夸张烟熏妆,留着杀马特造型的小青年还伸出爪子抓他的手臂,谨言(袭人)越看越害怕,慌不择路的跑了。
人群把谨言(袭人)和蒋玉函冲散后,蒋玉函看着疯狂的人群,悲从中来。她想一个人沿着长街走一走,正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往探春的车队里冲,车队里的安保人员也不是吃素的,只见那乞丐却有一股锲而不舍的精神,就是爬也往车队里爬去。同时张着嘴大喊着什么,可惜人群熙攘,他的声音被淹没了。
蒋玉函试验性地走近,原本她只想听听那个乞丐说了些什么,可是忽然,她睁大了眼睛,口中喊出一个名字... ...
说那宝玉看着被一僧一道拖出的脚印,那么细那么长,就像延伸到了地平线的尽头,心下苦涩。
贾家怎么就败了?
她一深一浅的沿着来时踩下的雪坑往回走,她想了很多。
她想知道,被抓走的凤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她依稀记得,老祖宗为她和宝钗大哥哥指了婚,紧接着,贾家就被抄了,宝钗大哥哥现在人在何处?
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推我入地狱的人,也曾带我上天堂。
她应该入选了吧,盟主如果派人来接,发现自己逃了,本就岌岌可危的贾府会不会被满门抄斩?
那她应该进宫吗?听说后宫是个不得见人的去处啊。我的地狱失火,我的神明却要顾众生,对我笑着说抱歉。
真可笑。
她还要去看林黛玉的坟一眼。
不,要去给林弟弟守墓,守一辈子。
人间不值得,林弟弟值得。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复存在。
就连那最坚韧而又狂乱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
每个人的心里,有多么长的一个清单,这些清单里写着多少美好的事。
可是,它们总是被推迟,被搁置,在时间的阁楼上腐烂。
为什么勇气的问题,总是被误以为是时间的问题,而那些沉重、抑郁的、不得已的,总是被叫做生活本身。
那人生呢?
有一部小说说过:人生如同痴人说梦,充满着喧哗与骚动,却没有任何意义。
锣鼓声越来越急,宝玉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她看到上山的路被扫帚仔细扫开了积雪,小路的两旁有古树,上面也都有披红和挂彩,看来今天有达官显贵入庙参拜。半山腰上有个小戏台,大概是一些古刹道观庙会时候搭建的。现在正有戏班子开嗓,应该是为香火贵客做酬。
宝玉看着这树上被风雪侵蚀的上好丝绢,想想穷人身上御寒的破衣烂衫,感慨道:“朱门酒肉臭,街有冻死骨。”
她有想起刚才恍惚间听到了“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的句子,不禁冷笑,原来这化外清净地,也不怎么清净呢。
宝玉正待继续往前走,山腰小路送下来一顶考究避风的小轿。山脚早有管家仆役马车在等候,宝玉一看那些人的打扮,便猜出七八分,站定想看看忠顺王府的人来接的是谁,只见小轿里施施然走出一个蜂腰猿背,鹤势螂形的小旦,妆还没卸,那面容却有七八分像极了一位故人。
那小旦抬脚欲上马车之际,宝玉大喊:“云弟弟!”
那小旦怔了怔,看向宝玉,问:“你是贾家的人吗?”
宝玉泪眼模糊,不顾众人阻拦,跑去拉住小旦的手,两人抱头痛哭,跪跌在地。
“爱姐姐。”
“云弟弟,你怎么流落至此?”
旁边的仆从显然没有被这种大团圆的伦理剧感动的必要,架起宝玉的胳膊分开众人,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管事娘子搀起小旦,请进马车,那小旦还执着的探出头来对宝玉大喊:“爱姐姐,救我呀,一定记得赎我呀。”
宝玉心痛如绞,暗下决心:云弟弟,我一定救你。
旁边的奴才们看不下去了,“哎呦,你还指着她救你,看她的样子,估计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吧。”
“哎呀,也别说,听说他们贾府出了一个中选秀女的,过几天要去宫里当妃子呢。”
“就那个贾宝玉?嘿呦喂,估计是为了给出使番邦的探春一个面子吧,我看了她的扒皮资料了,这要是在宫斗剧里,活不过三集你信吗?”
“我信,哈哈。”
“小云也是的,谁把他捧红的,还找人救他呢。我看呀,那个叫花子还得去给他贺喜还差不多。”
贺喜?
我如何贺你,以眼泪,以沉默?
想到这,宝玉似乎坚定了信心,快步往夕阳下落的地方走去。
谨言(袭人)好不容易摆脱了锌时空一群狗仔队,突然悲催的发现,自己迷路了。
一是怕暴露自己铁时空的身份,二是怕暴露自己花袭人的身份,想张嘴问路,却发现不知道怎么说。
总不能说“大哥,请问去蒋玉函家怎么走吧?”
现在蒋玉函家附近至少一堆狗仔趴着等新闻,而且自己身上居然没带一分锌时空的货币。这就表示,自己可能会被饿死在异时空他乡。
想想自己可怜的爹妈再也没有可爱的大儿子搂了,扁扁嘴,快哭了。就在眼泪要掉没掉的时候,他接到了亲切的传声入密。
这里应该有一个科普贴士的,所谓传声入密就是铁时空的一种异能,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加了密码的电话通讯。
就是被传输者可以通过脑电波捕捉到对方给的信息,当然啦,如果你的功力高于传话人和被传话人,你也可以轻松破译传音入密的信息,就像电脑黑客可以轻松破掉你的防火墙,然后入侵你的机密文件一个道理。
谨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激动得跳了起来“师傅,你在哪里?”
“你回头看看。”
谨言回头,看到那一身皮衣皮裤的冷漠大叔,激动的心就像飞蛾扑火,事实上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像一头饿极了的小兽扑向乳母的怀抱。
瓜六两手摊开,可是谨言越抱越紧。师傅掰了掰他的肩膀,试图把他推开,可是谨言的力气真的好大,呼吸也越发急促起来。瓜六知道,这个孩子可能哭了。
往外推的手一只搂住了他的肩头,虽然瓜六只有一只手臂,可是他的怀抱依然可以很暖。
他宠溺的揉了揉他满头细碎的小卷,说:“再抱下去,你亲爹妈该吃醋了。”
“我才不管,他们把我丢在这就不管我了。”
“怎么,知道冲动是魔鬼了?让你砸人家新郎,以后还冲不冲动了?”
谨言听到这,开心的松开胳膊,一脸期待的问:“这么说,我可以回铁时空了?我想回西城卫执行任务,不想在这个破地方扮演失忆新郎。”
“讲真,我也想让你回来,可是以你现在的能力,如果回到铁时空,只能打打小怪,泡泡方便面,做点鸡毛蒜皮的事。如果留在锌时空,却很有可能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英雄,以后说不准接替我的位子,当个战斗团团长哦。”
“那个,都说故土难离,我当然是愿意回铁时空的。但是按照师傅刚才说的情形,似乎锌时空会更需要我。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既然我命中注定是个大英雄,就接受它好了。”谨言抬了抬胸脯,做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POSS。然后乖巧的钻到瓜六身边,哈巴狗一样的问:
“什么任务?”
“说来话长,咱们找个小酒馆慢慢说。”
锌时空,狱神庙。
狱神是掌管监狱方面的神,平日供犯人参拜,所以狱神庙就是监狱。
大门关久了,铁栅栏里面的人似乎都习惯了潮湿和阴暗,突如其来的一束光让人不由自主眯住了眼睛,站在光里的人像是浑身披金芒,脸上的绒毛像北斗星光闪烁,让低微久了的人有种想跪拜佛爷的冲动。
可是门口的人不会让他们跪拜。因为这里他谁的跪拜都受不起。
原本荣宁府被抄家,狱神庙里主子仆人满满当当关了个密不透风,后来有人想不开,上吊的,撞墙的,喝药的,咬舌的死了一部分;又有衣不御寒冻死的,食不对胃饿死的,郁郁寡欢愁死的一部分;还有官家发卖一部分;盟主开恩放一部分,就像宝玉王老爹和李纨贾兰那样的。
剩下的都是荣国府里的重要案犯,比如在朝中被人弹劾的贾赦,贾珍,贾琏。
还有王熙凤,好好地荣国府二管家少爷不做,跑去放高利贷。
说来也奇了,这王二管家前两天,明明受了什么刺激一命呜呼。狱卒们都给他拖到乱葬岗,坑都挖好了,不知道哪来了一个喜娘一屁股坐在他脸上,把个死人坐活了。要不是人家狱卒们诈尸的假死的见的多了,八成都得给吓出心脏病来。
也怪这个王二少爷自己倒霉,身上连个像样的贿赂都拿不出,那两个狱卒大哥围着他左转右转,看实在没什么油水了,连瓶二锅头都请不了他们喝,打了一顿给送回了狱神庙。
这王二少爷回了狱神庙,两眼就直勾勾看着天花板上的横梁。旁边的妻子贾琏看着不忿,便联合母亲贾赦日日辱骂他黑心肠的养奸汉子不得好死,还问狱卒要白绫和绳子要让凤哥自行了断,莫要在这里碍眼看着就生气。
可是既然凤哥活了,他就有自己的盼头。
他在盼着一个人来,现在,他来了。
刘老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昏暗暗的光线,摸了一把眼泪。回身把一个六岁小娃的衣服和帽子领子又用心掖了掖,教了几句话,带了进来,调整调整呼吸,故作轻快的说:“凤哥哎,你看我给你带谁来了。”
“爹。”
“巧儿。”
王熙凤一骨碌坐了起来,隔着栅就要去摸小男孩的脸。
小男孩瘦了,好像也变黑了。
贾琏看到小男孩,也压抑不住心里的喜悦,激动得直挥手:“巧儿,来娘这里,来娘这里。”
监舍里沉闷的空气一下子活泼起来。
刘老爹从怀里排出几枚大钱,给管钥匙的狱卒兄弟,让打开王熙凤的房门,爷们唠会嗑。
狱卒一是看在钱的份上,二看在老人家大老远来一趟,说话也客气,礼数也周到,要求也不算过分,也没回绝,只道“那快一点。”
刘老爹让小男孩去跟着娘玩一会,自己拿了一包东西来给王熙凤。
“二爷,这些都是咱们两家以前好的时候你和老太爷们给的,有新衣服新被子,这些精细东西咱们庄稼人也用不上,逢年过节的呢,就拿出来看看。现在二爷遭了难,我赶紧给洗洗晒晒,送给二爷换洗。”
刘老爹摸了一把监内冰凉的石床,说:“这可怎么睡人呢,还不如我们庄稼人的土炕,冬天还能在底下添把柴火,二爷这娇生惯养的,可怎么受得住。”
说着,刘老爹簇簇的又掉下泪来。
王熙凤强笑着转系话题:“你身后那是板儿吧,多水灵的姑娘呀,几年没见,都这么大了呀。”
板儿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大礼,王熙凤慌忙把他扶起来,说:“这可怎么使得呢,老爹救了我家的巧儿,就是救了我的命呀,应该是我给你们行礼才是。”
说着,王熙凤就要推金山倒玉柱,慌得刘老爹连忙说:“使不得,使不得。”
贾琏抱着巧儿,心肝,肉啊的大哭,贾赦,贾珍在一旁闻之流泪。
贾珍问刘老爹:“老爹是在哪找到巧儿的?”
刘老爹支支吾吾,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其他。
王熙凤把板儿拉到身边,哄着,“你说。”
板儿乖巧的说,“是在一个卖花楼里。”
贾赦贾珍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巧儿是被卖去做娈童了呀。
王熙凤生怕小孩子家说话不清楚,试探性的又问:“那你们过去的时候,巧儿弟弟在干什么?”
板儿说:“第一次没见到巧儿弟弟,老板说要好大一笔钱,要不就让巧儿弟弟接客。”
“那后来呢?”贾琏明显急了。
“老爹把房子和地都卖了,然后把巧儿弟弟接回来了。”
听到这,几人俱是面带愧色,王熙凤抓住老爹的手,泣不成声:“刘老爹,你说我可怎么谢你好呀。”
刘老爹局促得直摇头:“二爷,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不是亲戚吗,你们风光的时候,我没少跟着沾光,那你们落难了,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贾琏说:“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我们大姐夫她,哎,不说了。”
贾赦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问:“宝玉和贾兰不是出去选盟主妃了吗?怎么样,我听说选上了?”
“宝玉小姐选上了,第七名。贾兰小姐嘛,听外面传的意思好像是不适合做妃子,盟主给了笔钱,说让她过个三年五年的考科举试试。”刘老爹在鞋底磕了一下烟袋锅,吧嗒吧嗒开始抽旱烟。
王熙凤激动地抓着刘老爹问:“那宝玉现在进宫了吗?受宠吗?”
“丢了,”刘老爹叹了口气:“你说好好地都选上了,说择日进宫。完了人就找不着了,说离家出走的,说被绑匪绑了票的,还说出家了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现在人还没找着呢。”
“宝玉走了,宝玉走了,”王熙凤喃喃的念着,失魂落魄的像是丢了一笔大额彩票:“那这件事,盟主会怎么处理?宫里有消息出来吗?”
“二爷哎,老爹我就是个庄稼人,宫女都见不着一个,哪知道盟主怎么想呐。”刘老爹无奈的摊摊手,“听街坊邻居们说,咱们的新盟主一上任就减免赋税,惩治贪官,应该是个好盟主,丢了个秀女,应该不要紧吧。”
“不要紧?哎呦,估计刘老爹是不知道烽火戏诸侯哇。”贾珍泼了个冷水。
“就宝玉那个性子,即使进了宫,估计也是个祸害。”贾赦不失时机的落井下石。
“不会的,宝玉既然能去选,就会承担起责任,她毕竟也长大了不是吗?”贾琏还在自我安慰。
“你不会真的以为有人敢绑架新盟主的秀女吧,还是个准妃子。”贾珍嘴里直哼哼。
“得,我看咱们是一点指望都没了。”贾赦翻身上床,也不再理会众人。
监内气氛一度尴尬,刘老爹给自己抽了两个耳光:“你说我真不会说话,好端端的说什么宝玉跑路了呢。”
王熙凤赶紧拉住刘老爹的手,轻轻摇头,意思是不怪他。
监舍外北风呼号,像一只脱笼的猛兽在嘶吼,又像无数压抑的人低声啜泣。
贾珍像是想起了什么,趴着监舍的大门问:“前几天不是传的沸沸扬扬,说是我们弟弟贾探春立了大功吗,还说大哥哥元春也没死,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元春大将军不知道,反正番邦那地方估计凶多吉少,要不咋不跟着一块回来呀。”刘老爹吧嗒着旱烟。
“那三弟弟呢?”凤哥也有点急了。
“嗯,那个,不清楚。”刘老爹又在打马虎眼。
“板儿,你说。”
“好像得罪了盟主,被关起来了,姐=卖菜的王大婶说要找个黄道吉日杀头呢。”
“哎呀这个杀千刀的。”贾赦躺在床上还只用手锤胸口,“平日里就一副才自精明志自高的模样,怎么着,运偏消吧。”
窗外乌云压得低低的,像天给地戴上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口罩,让人喘不过气。
“没指望了,没指望了... ...”贾琏死死的捏着巧儿的手腕,克制着眼窝里的泪珠,巧儿实在吃不住劲,低低的叫了一声“娘,我痛。”
贾琏这才发现,巧儿的手腕上被掐的白了一圈。忙说:“对不起,巧儿,是娘不好。”
巧儿此时也乖巧,说:“娘不急,等巧儿长大了,也去选妃,然后巧儿不跑,就等着进宫求就盟主放了爹娘。”
“等你长大,你爹娘坟头的草都多高了。”贾赦有点贱的泼冷水。
巧儿听不懂奶奶的话,有点委屈,鼻子抽了抽,“那我现在就去选妃,给盟主当童养夫。”
“如果盟主要男的,我早就让迎春去准备了,要用得着你。”贾赦眼皮都没抬,像是自问自答说着梦话:“你呀赶紧想想在哪要口饭吃吧,要我说那花街柳巷挺好的,吃的是油,穿的是绸。刘老爹多什么事呢,我们现在自己都顾不了自己,谁有多余的口粮养活这么个半大小伙子。”
“母亲,你说什么呢你。”贾琏急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居然让他去卖?”
“那你养,咱们都是有今天活不过明天的人,到时候他就在大街上流浪,被人打断手脚泼硫酸强迫要饭,然后挖器官吧。”贾赦眼睛一闭,不再理会身后。
刘老爹打圆场:“不能不能,你大姐夫带着贾兰在外面过的挺好,到时候他就收养巧儿了。”
王熙凤问:“老爹,你说实话,这次您要去给巧儿赎身的时候,大姐夫有没有出点钱?”
“哎呀,那时候正好赶上兰姐儿入宫选秀,你大姐夫又找裁缝做衣裳又给兰姐儿报补课班,那时候手头也不宽敞,还问我借钱来。你说我哪有哇。”
“你别说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王熙凤眼睛一闭,长舒一口气。
王熙凤拉过板儿,柔声问:“板儿,你喜欢巧儿弟弟吗?”
“喜欢。”
“那巧儿弟弟给你做相公,好不好呀?”
“二爷,这可使不得,”刘老爹急了,“我们小门小户,怎么配得上巧少爷,这么的,巧儿少爷我带他先到乡下去玩几天,等到你们出来了,我再好模好样给你送回来。”
“不,”王熙凤此时跪在床上,拉着刘老爹的手不放开:“刘老爹,你们一家都是好人,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只怕是时日无多。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已经是去过一次乱葬岗的人,只因为巧儿这个念想我一口气咽不下。今天我看见巧儿了,就是死也瞑目了。”
“二爷,你起来。”
“我不起来,老爹已答应我,你让巧儿当你的孙女婿,你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我这辈子做了孽了,不能报应在他身上,来世我当牛做马报答你。”说着,王熙凤泣不成声。
“凤哥,你就把巧儿终身大事定了?”贾赦有点担心的问。
“母亲,就让巧儿做板儿的相公吧。没有比这更好的出路了”贾琏也哭着跪倒。
“求刘老爹成全。”
看着跪倒的贾琏夫妇,看看一双澄澈透明眼睛盯着自己的巧儿,再看看似懂非懂,嘴角露着笑意的板儿,刘老爹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