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专吃窝边草》妖精不吃肉

67、澄清

　　秦时月冲进咖啡厅时，周书悦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紧锁的眉头上，平日里总是精致完美的妆容今天显得有些凌乱，眼线微微晕开，像是哭过又匆忙补妆的样子。

　　"到底怎么回事？"秦时月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连背包都来不及取下，直接扔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澄澄的工作室真的被人闹了？"

　　周书悦推过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圈水痕："比想象的还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有人造谣说她插足别人感情，还冒充是木瑶指使的。"

　　"什么？"秦时月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侧目。她连忙捂住嘴，俯身向前，"木瑶知道吗？"

　　"我刚给她发了消息，应该快到了。"周书悦看了眼手表，纤细的手腕上那只卡地亚手表是去年生日时她们四个一起选的，"这事必须我们三个一起想办法。"她特意强调了"三个"，眼神闪烁。

　　咖啡厅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李木瑶走了进来，穿着文化局的深蓝色制服，显然是直接从单位赶来的。秦时月注意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那是她极力控制情绪时的表情。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木瑶！这边！"周书悦招手，手臂上的银镯叮当作响。

　　李木瑶走过来，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具体什么情况？"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

　　周书悦简明扼要地复述了昨天薛澄工作室发生的事。当说到有人以"李小姐"的名义指控薛澄时，李木瑶手中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所以，有人用我的名义去毁她？"李木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危险的颤抖，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秦时月小心地观察着李木瑶的表情，那张曾经生动明媚的脸现在像是戴了一张完美的面具："澄澄坚持认为不是你做的。"她试探性地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吸管打转。

　　李木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她慢慢放下杯子，陶瓷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还好吗？"这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吓坏了，但硬撑着。"周书悦叹了口气，金棕色的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现在有些家长要求退费，工作室刚起步，经不起这种打击。你知道她为了这个工作室投入了多少心血..."

　　李木瑶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那个闹事的家长叫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起来。

　　"林芳，女儿叫莉莉，上周刚报名。"周书悦回答，眉头微皱，"怎么了？"

　　李木瑶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一个号码，动作干脆利落："罗恒，帮我查个人，林芳，女儿在薛澄舞蹈工作室学舞...对，就是那个工作室...重点查她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嗯，尽快。"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自信，甚至带着一丝秦时月熟悉的、准备战斗时的锐气。

　　挂断电话，她迎上两位闺蜜惊讶的目光："罗恒在检察院有同学，查这些比较方便。"她简短地解释，避开她们探究的眼神。

　　"你..."秦时月瞪大眼睛，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捂住嘴，"你要帮澄澄？"

　　李木瑶避开她的视线，低头搅动已经冷掉的咖啡："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冒名顶替。"她的声音平静得不自然，"再说，这事传出去对我工作影响也不好。"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周书悦和秦时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们都了解李木瑶的脾气，越是表现得公事公办，越是说明她在乎。

　　"那我们分头行动。"周书悦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与未婚夫孙少宇的合照，"我认识几个媒体朋友，可以帮忙压一下负面消息。"

　　"我去看看澄澄。"秦时月说，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查看最近的烘焙店，"她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我带点她喜欢的蓝莓芝士蛋糕去。"

　　李木瑶点点头，动作有些僵硬："有消息我通知你们。"她站起身，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像是她此刻武装到牙齿的防备。

　　三人分开后，李木瑶站在咖啡厅门口，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散了她鬓角的碎发。她想起最后一次和薛澄见面时的争吵，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绝情的话，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那天的场景历历在目——薛澄泪流满面的脸，摔碎的红酒杯，以及她夺门而出时背后传来的啜泣声...

　　手机震动起来，是罗恒发来的信息：「查到了，林芳上周收到一笔两万元的转账，汇款人叫苏雯。这人在银行工作，有意思的是，她也是韩平舟的追求者。据研究所的人说，她追求韩平舟好几年了，一直没死心。」

　　李木瑶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如此。她立刻回复：「能拿到证据吗？」

　　「已经联系银行的朋友调取记录了，明天给你。需要我帮忙吗？」

　　李木瑶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不用，我来处理。」

　　她收起手机，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去天悦写字楼。"——那是薛澄工作室的地址。说出这个地名时，她的喉咙有些发紧，像是多年后重提初恋的名字。

　　车窗外，城市的景色飞速后退。李木瑶想起大学时，有次薛澄被舞蹈社的学姐诬陷破坏演出服，是她拉着薛澄直接找对方对质，硬是逼得对方当众道歉。那时的她们形影不离，可以为对方赴汤蹈火。薛澄总说她像只护崽的母鸡，而她则笑薛澄是只容易受惊的兔子...

　　而现在，她们之间隔着一个韩平舟，还有四年的时光，以及无数个相对无言的深夜。

　　出租车停在写字楼前，李木瑶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对着金属墙面整理了一下制服和头发。镜面映出她的脸——依然美丽，但眼角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那是时间留下的痕迹。今天她要以文化局工作人员的身份出现，专业、权威，不带任何私人感情。这个角色让她感到安全，像是一层保护壳。

　　电梯门打开，熟悉的"澄舞工作室"logo映入眼帘。透过玻璃门，她看到薛澄正在前台接待几位家长，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那个曾经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女孩，现在看起来如此疲惫——眼睛下方是明显的黑眼圈，脸颊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许多，连标志性的梨涡都消失了。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舞蹈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没有化妆，朴素得不像那个曾经光彩照人的舞者。

　　李木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门铃声响起的瞬间，薛澄抬头望去，手中的登记表飘落在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木瑶，穿着笔挺的制服，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四目相对的一刻，薛澄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回到了她们初次见面的大学教室，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李科长…"薛澄结结巴巴地开口，不确定该如何称呼这位曾经的挚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前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李木瑶公事公办地点点头："薛老师，接到群众反映你这里有些纠纷，局里派我来了解一下情况。"她的声音平静而官方，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薛澄立刻明白了她的来意，眼眶瞬间发热。她强忍泪水，转向几位家长："抱歉，请稍等片刻。"然后快步走向李木瑶，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这句话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惊讶、感动、愧疚，还有一丝不敢表露的期待。

　　李木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高声音说道："听说有人冒充文化局工作人员散布不实信息，局里很重视。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吗？"她的眼神扫过那些好奇张望的家长，暗示着这场戏必须演下去。

　　薛澄会意，将她引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上，李木瑶的表情就松懈下来，露出一丝疲惫。她脱下制服外套挂在衣架上，里面的白衬衫显得她更加单薄。

　　"是韩平舟的追求者，苏雯。"她直接说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干脆，"她花钱雇人来闹事，还冒充是我指使的。"提到韩平舟的名字时，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薛澄震惊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罗恒查的。"李木瑶简短地回答，走到窗边背对着薛澄，像是无法直视她的眼睛，"明天会有银行转账记录作为证据。"

　　薛澄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办公室的地毯上，留下深色的痕迹："木瑶，谢谢你...我从来没怀疑过你..."她的声音哽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我知道。"李木瑶打断她，依然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紧绷，"我不是为了你，只是不想背黑锅。"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韩平舟的声音响起："澄澄，我查到一些线索..."他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韩平舟愣在门口，手中的文件袋差点掉在地上。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木瑶："木...木瑶？"四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前女友。她的变化不大，依然美丽，只是眼神更加锐利，气质更加沉稳。

　　空气瞬间凝固。三个人站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形成了一个尴尬的三角。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像是划分出了无形的界限。

　　李木瑶的表情重新变得冷硬："韩工，正好，关于你苏雯的事..."她的声音像是浸了冰水，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也查到了？"韩平舟惊讶地问，眼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他看起来比李木瑶记忆中更加成熟，肩膀更宽，眉宇间的书卷气被岁月磨砺得更加坚毅。

　　"比你快一步。"李木瑶冷笑，双手抱胸，一个防御性的姿势，"看来你的烂桃花连累了不少人。"她的语气尖刻，但眼神闪烁，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韩平舟羞愧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我已经联系律师准备起诉她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自责。

　　"晚了，伤害已经造成。"李木瑶转向薛澄，语气稍微缓和，"你需要一个公开澄清，越快越好。"

　　薛澄擦了擦眼泪，手指颤抖着整理散落的文件："可是怎么澄清？登报声明吗？"

　　"更好的办法。"李木瑶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动作干脆利落，"罗恒，把那份声明发到工作室邮箱，对，现在就要。"挂断后她解释道，声音恢复了专业的平静："罗恒起草了一份律师声明，证明我与这件事毫无关联，同时指出苏雯涉嫌诽谤。工作室可以打印出来张贴在显眼位置。"

　　打印机开始运作，一张张纸被吐出来。薛澄拿起看了一遍，内容严谨有力，末尾还有罗恒律师事务所的公章。这份文件不仅澄清了谣言，还隐晦地表明了李木瑶的态度——她站在薛澄这边，尽管她永远不会明说。

　　"这...太感谢了..."薛澄哽咽道，手指紧紧攥着那份声明，纸张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李木瑶别过脸去，看向窗外："别误会，我只是尽一个公民的义务。"她看了看手表，一个逃避的动作，"局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等等！"薛澄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不顾一切的恳求，"至少...至少让我请你吃顿饭..."她的眼神如此恳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李木瑶停在门口，背对着薛澄："不必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一种温柔，"照顾好自己。"这简单的四个字，像是从紧闭的牙关中挤出来的告别。

　　门关上的声音像一记闷锤敲在薛澄心上。韩平舟上前想安慰她，却被她轻轻推开："我没事...真的...她肯来帮我，已经很好了..."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苦涩的微笑。

　　工作室外，李木瑶快步走向电梯，手指紧紧攥着公文包带子。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但见到薛澄和韩平舟站在一起的样子，胸口还是泛起一阵酸涩的疼痛。电梯门关上的一刻，她的手机响了，是秦时月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见到澄澄了吗？她还好吗？」

　　李木瑶深吸一口气，回复：「明天把证据发给你们。别告诉她是我主动要帮忙的。」发完这条信息，她靠在电梯墙上，闭上眼睛。八年的友谊，四年的爱情，都化作了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而此刻的工作室里，薛澄将那份声明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她知道，这不仅是澄清谣言的文件，更是李木瑶用自己方式传达的、无法言说的牵挂。阳光照在那张纸上，黑色的字体清晰可见，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