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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希望 为了私塾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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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野趴在银时背上,身上还披着他的浅蓝色羽织,顶着繁星点点慢慢地往回走,银时的暖热的体温透过浴衣传到她身上,覆盖了心里的凉意。她看见了,她被银时拉起来,抱起来的时候看见了,婪金的胸口上破了一个洞,银时手里的胁差上还在滴着血,不是幻觉啊……她闭上眼深埋在银时的肩颈,淡淡的皂荚香气带着女子的脂粉味道…有点呛鼻啊。
内心是潮湿的温室,适合任何东西的生长。
“喂,不要把你鼻涕泡粘在我新洗的衣服上,很恶心的好吗。”就在西野快睡着的时候,银时说出的一句话让她睡意全无,嗯,还是喜欢不说话的他。
“大人,我不叫喂,我叫西野希葵,我也没有鼻涕泡。”西野抬起半张脸,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银时托着把她往上颠了颠——好轻啊,像是背着一个小娃娃。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但他一步一步走得相当平稳,点点银白的、灵动的光在草中漂浮,似是为夜间行人照明,似是为寻找白天遗失的梦。
“西野,你现在只是一名女孩子,阿银知道流血有多痛哦,我上次被那狗咬了一下就痛得睡不着,想哭大声哭出来吧,阿银不会嘲笑你的。”
西野看不到银时脸上的表情,他的语气像是问“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自然,每个句话,每个字都在触碰她的心弦,她自认为伪装得很好,在被那个天人搂着的时候;抱着的时候;压着的时候……她没有颤抖,没有表现出一丝恐惧,熟练的动作,轻佻的话语,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久经人事的风俗女子,但,和表面恰恰相反,西野很怕,怕得要死,战场上大不了一死,而面对将要失去女人最为珍贵的尊严和骄傲,她做不到坦然自若,任务不能失败,每一次的成功都是在为最终胜利做准备,心底一遍遍的暗示,一遍遍的“冷静”,带着一颗惊悸不安的心脏,绷紧着每一根神经,握住匕首的手在袖中依旧冰凉,被包围时也会忍不住担心自己万一拖累他该怎么办……现在,终于没事了。
背上的人没有说话,颈部传来湿润的触感诉说了一切。银时陪她一起沉默,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一张柔软的网,把所有朦胧景色和感情笼罩其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以及近在咫尺的啜泣声。
许久,耳边的声音渐渐停止了,银时稍微侧了脸,佯装生气地对西野道:“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衣服,被你弄脏了,让你洗不过分吧?”西野迷惑:“不是你先让我哭的吗?”
“我没让你把眼泪和鼻涕抹在上面。”
西野:“……”晓得了,衣服洗定了。
望着天上移了位的群星,她问道:“大人,是为的什么而参加的攘夷?”银时愣了愣,而后不假思索道:“松下村塾。”声音坚定且清晰,他所在的私塾吗?为什么要因为一所学校而战斗呢?
“我们是为了救松阳老师。”似是窥探到西野的心事,像她当初坦白自己身世一样好无隐瞒地讲了出来。
“那救出来之后呢?”
银时很快地接道:“当然是回去啦!课本都还没有讲完呢,高杉也还欠我一局………话说,这小矮子打不赢我还特爱挑战我。”说到这个他很是愉悦,脚步变得更加轻松,心里像灌了蜜一般,仿佛救出老师已是势在必得的事。西野没有回他,他好奇地往后瞅了一眼,这丫头早已酣然入睡。
睡得还蛮快的嘛,她到头来也不过是个普通孩子。晚风吹动着树叶,星光照亮着一对人儿的身影,银时早已计划好了,等到回去就好好听课,总不能一直考试不及格,虽然他不在乎这个,要不要给高杉放放水呢…老赢他怪打击他自尊心的。
如果西野能看见他的脸,那么就会发现红瞳一定是发亮的,这时候的坂田银时,仿佛是一个永远不会迷茫,坚定不移的少年。
………
村里的老人传言,西北方萧条的战场上有一“食尸鬼”,青目獠牙,凶残异常,专吃人肉,尤其喜爱死尸。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就在当地人人皆知,吓得小孩子没一个敢靠近战场,吉田松阳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遇见了那个拥有银白色卷发的孩子。
“听说有吃尸体的鬼就过来看看,”宽厚的手掌落在嘴中塞满沾着泥土饭团的孩子头上,“就是你吗?”
头顶盘旋的乌鸦聒噪着,看向他的眼神中似带着些许迷茫,又似带着些许悲伤,酒红色的瞳孔像是多年未动蒙了尘的宝石,没有高光,也没有焦点———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松阳笑了笑,放轻了声音:“真是一只可爱的鬼呢。”
坐在尸体上的孩子闻言,一把挥开头上的手,当即离他远远的,缓缓抽出手里比自己还要大的刀,那把刀锈迹斑斑,刀边都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有未干透的血水,发出阵阵腥臭味。
刀和饭团一样是从尸体上翻出来的。
他盯紧“猎物”,摆好架势,如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舔了舔嘴角———这个人要是敢上前的话,就和之前一样,杀了他!
“那个也是在尸体上拿来的吗?”看着冲向自己的刀尖,“一个小孩利用尸体身上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靠这种方法来保护自己吗?”松阳笑容加深,“真是了不起呢。”
但孩子没有因被夸而有任何动作。任何宝石在雕琢之前都是一块覆满尘土的原石,藏于黑暗之中等待有心人的发现,将其挖掘出来绽放光芒。
“害怕别人,为了保护自己而挥的剑已经不需要了,”松阳把腰间的刀抽出来扔给了他,“送给你,我的剑。”
“若想知道它的用处,就跟我来吧。”
如果孩子是“宝石”,那么松阳,就是将其发掘出来绽放光芒的“有心人”,而撕扯着腐肉的乌鸦,是这场故事开始的“见证人”。
…………
西野很恼火。
自花街事件后,坂田银时基本上都所有脏衣服都指名道姓地让西野一个人洗,起初的那几天西野不好意思拒绝,又觉得他救了自己,洗个几天衣服也没啥,毕竟知恩图报是她的座右铭。可洗到第四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血污的战服就罢了,但是连个灰尘都不曾沾上的日常衣服怎么也洗?这死卷毛莫不是在耍她???她好歹还是个伤者吧?!啊………虽然这段时间养的差不多了。
期间,野泽少年看不下去了,多次跑到河边要帮她,都被一一回绝。
“男人的手可是要握刀的,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练习,”她狠狠搓了两下衣服,“要是让人知道你在这里帮女人洗衣服,那可是会被嘲笑的。”
野泽红着脸,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嘴唇动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西野叹了口气,让他回去了。
“喂,拒绝青春少年真的不后悔?”
银时看着擦身而过的野泽,从而忽略了脑后飞来的衣物,一回头糊了个全脸!冰凉的水珠从未脱离稚嫩的脸庞滑落,带起阵阵湿意。
西野一想起他在耍她就觉得窝火,面色阴沉地看向他:“该让我后悔的是答应给你洗衣服。”
银时立即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察觉了,这么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她这一洗他起码好久不用再翻出来洗了,女孩子总比男孩子细心嘛,平常除了作战服会让妇人帮忙缝缝洗洗,其它的衣服可是自己亲力亲为。
当初有多窃喜,如今就有多难过。
他心痛地掏出一把糖果想要讨好西野,毕竟命重要啊!西野面无表情地看着靠向自己的糖果,正想着是塞进他鼻孔还是塞进他○○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坂本辰马的右手废了。
在清理战场的时候,辰马帮着转移伤员,结果被人从背后偷袭,连带名伤员一起………
“男人的手是用来握刀的”……就在刚才她还在和野泽说这句话,在打仗的武士失去了握刀的手,就像在空中失去翅膀的鸟类——飞不起来就只能摔下等死。
据将把坂本辰马抬回来的队员说,偷袭的人是一个披着斗篷,长着三只眼的怪物,手里刀会发出激光。
然后,西野就没有在根据地看到过银时和高杉……
辰马的伤势很严重,右手手腕被割开,整条经脉都断了,血肉模糊。别说举刀,就算是拿起笔估计都很困难。
这样怕是难再留下来了。
换了季节的月后,战事到了后半场,辰马还是离开了,原来威慑敌方的JOY4变成了JOY3,远送他的大家都伤心不已。
因为桂滨之泷的事情,让大家军心不定,再加上敌方的炮火越来越急,隐隐露出了不好的念头。西野知道三位领头人了然,但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比以前攻击更猛了,冲得更靠前了,不知是为了无数死去的同伴还是为了被废右手而被迫离开的辰马。
银时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星星很亮,他和辰马躺在屋顶上谈论着未来理想,那是第一次辰马告诉他要去宇宙的想法。
他说,这样摸爬滚打和天人一直征战是看不到未来的,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天人来到这里;他说,这样的战斗只会白白浪费队友们的生命,他已经不想再看任何人死去了;他说,他要去宇宙,去做个“捞星星”的渔夫。
他说——我们无法与历史的潮流相抗衡。
坂本辰马或许说的是对的,人类再强大,也敌不过时间。可是,任何人都可以在此止步,但唯独他和高杉、桂不能。
为了他们的希望。
随着敌人的步步紧逼,攘夷已经走到末路,高杉告诉大家,想走的可以走,想留下的也可以留下,命是自己的,剩下的只由自己做主,话已说出,却没有一个走的。
妇人已经都被强制遣散,长洲的整个队伍就剩下西野一个女人,银时找过她谈话,无非是去留问题,哪怕是只有一点念头,他也会放她走。
“你曾告诉我我的名字承载着父母的希望,父亲告诉我西野家族就算是女儿,也绝对不能做胆小鬼,一旦做出的决定,就没有反悔的可能。”她望向他的眼中带着坚定的光,银时有些恍惚,在那光中仿佛看到了曾经刚加入攘夷的自己。
“请将我,作为你的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