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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这一夜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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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漫长得有些过分。
长安城漆黑又寒冷的街角,师夜光踉跄的走了几步,寻到一面墙,整个身子就靠了上去。他扶着墙,吃力的喘着粗气。
方才的对战显然消耗了他过多的体力,他自嘲的笑了起来,凄惨的笑声惊动了枯枝上的乌鸦,扑腾了一下翅膀飞走了。
这一笑让他原本就不稳的气息更加混乱不堪,笑了几声便剧烈地咳了起来,伴随着胸口一阵钻心的疼痛,一口浓血被咳了出来。
他仍不停的笑着,笑声变得沙哑,像是喉咙被烟熏火燎过一样。他背过身去,靠着墙,缓缓蹲下。
玩过火了——他在心中暗自感叹,原本李琅琊找自己麻烦,只要躲开就是了,那个人本就不该惹的,自己却和他大打出手。
他冷哼一声,究竟是,如何蒙了头脑,那时就是想找人出气,恨不得有无数个送死者让自己生生撕裂,活活剥皮。
怕是气昏了头了,因为那寥寥数语?还是自己?无用的自己?
师夜光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有他轻轻地走来,跪在身边安慰着说:“何必呢?这样折腾自己。”有些责备,有些埋怨,却温柔无比的语句。
东方终于露出了曙光,金吾卫衙门里异常安静,八重雪自从下半夜回来后就一直倚在门边,神色凝重,一言未发,金吾卫众人见状也不敢支声。
待到晨鼓声声敲尽,天将大亮时,八重雪才有了动静。金吾卫众人看着他一闪身走了出去,便一齐凑到门边探出头去窥望,只见他风风火火的一路朝含元殿疾走而去。
熊猫:“圣上不是正在早朝吗?”
韦七:“所以才要去那里找他老人家啊~”
熊猫:“可是……”
橘摸摸熊猫脑袋:“没事的啦。”
韦七拍开橘的手:“有事也轮不到咱们管。”
熊猫作痴呆状:“那端华究竟去哪了?”
韦七揉揉熊猫脸蛋:“乖,该换班了,回去睡吧~”
含元殿上,两个朝臣正在争论着什么,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不亦乐乎,皇帝在龙椅上坐着,用衣袖遮着脸悄悄的打了个呵欠。
老太监从侧门进殿,走到皇帝身边低言了几句,皇帝双目顿时恢复了神采,转头向低殿上争论的两个朝臣道:“二位爱卿稍安勿躁,此事事关重大,既然还没有定论,不如多等一日,明日上朝再议?”
其中一位朝臣不顾身后亲信轻扯其衣角的提醒,向前一步躬身道:“皇上,正是因为事关重大,不可一拖再拖,臣请皇上速速裁决。”
皇帝顿时拉下脸来:“那就依张大人的意思办吧,退朝。”
那向前说话的朝臣登时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的死对头张大人,那张大人瞧也不瞧他一眼,俯身跪下,高呼:“皇上英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终于如愿以偿退了朝,赶到偏殿去,八重雪正跪在那等着他。
皇帝走过去把他扶起来,道:“你要告诉朕世子真身的下落?”
“在水晶阁内。”八重雪淡淡道。
皇帝冷笑两声:“师夜光不惜一切代价都不想让朕追查九儿下落,你却跑来告诉朕,朕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八重雪不说话,只站在那里静静的听着。
“……不愧是朕的忠犬。”皇帝丢下最后这句,转身向殿外走去,向老太监道“备驾,朕要去考察民情。”
八重雪仍站在原处,没有人察觉,他眉头极轻微的蹙了一下。
天已大亮,云层渐渐散开,冬日的阳光毫无预兆的洒向了冰冻已久的大地,赶早市的商客们纷纷驻足,抬眼望向天空,不禁轻声感叹这难得的好天气。
忽然坊门外一阵骚乱,转来一阵马蹄声,又有众人各种各样的惊讶声,最后只听见震撼无比的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坊内众人就都了了是怎么一回事,纷纷退却路边,匍匐在地,让出一条道来。
只听得那马蹄声渐近,便有一把温柔却不失威严的中年男子的声音飘进耳内:“朕今日只是来拜访一位老朋友,无意扰民,大家都平身罢。”
说是这么说,地上百姓却没一个站起来,仍匍匐着,只等那皇帝走过去。
皇帝也不再说什么,只御马一路朝那水晶阁走去。
待到那老太监站在水晶阁敞开的店门前高呼“皇上驾到。”时,百姓才渐渐散去,而水晶阁内却是久久没有反应。
那捞太监再呼了一声,仍没有反应,正要呼第三声时,皇帝示意他停下,便下马来,径自走到水晶阁里面去了。
店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色古董宝物,却无人看店,只有一只猫趴在店主的卧榻上,慵懒的打打呵欠,伸伸懒腰,丝毫不在意突然走进店来的客人们。
皇帝不晓得那猫的来历,只看了一眼,就朝店面后的小厅走去。
小厅内仍是无人,只有厅中一张矮机上放着一个鎏金的兽形香炉,兽背云形的孔洞中缓缓飘出丝丝缕缕的青烟,清雅的香味弥漫了一整个小厅室,似是清云萦绕的仙境。
皇帝驻足片刻,环顾了一下四周,觉得那香味颇为诱人,不禁多吸了几口,方才离开小厅,走上架于水上的回廊,来到别致的中庭,忍不住轻声感叹:“这胡人倒是别有闲情雅志。”
“皇上不也是别有闲情雅志,不理朝政,跑到这儿来寻九儿?”
皇帝听到这声音,觉得难以置信,寻声望去,只见一个风姿卓越的身影立于回廊尽头的水畔,手里握着一本书,闲闲的望向自己这边,似乎一直在那里安静的看书,却被莽撞闯入的自己扰了兴致。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帝日思夜想的九儿。
皇帝有些激动,他想要走近去好好看看,是不是他的九儿,却又不知为何,始终迈不出步子,生怕一点不当的行为,会打碎了这个让他不能清醒的梦境,只因那立于不远处的李琅琊过于虚无缥缈,但皇帝却不能令自己怀疑,那是从前的九儿。
“九儿,你是朕的九儿。”皇帝颤抖地向着李琅琊的方向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那个虚无缥缈的人儿。
袅袅的烟雾升腾于池水与回廊之上,李琅琊的身影若隐若现,清朗的声音却清晰的传了过来:“皇上,臣侄已过了弱冠之年,不再是当年的小九儿了。”
“九……琅……”皇帝正想说些什么,越来越浓的烟雾遮住了视线,待再次散开时,那李琅琊的身影已不知去了何处,空留一缕薄烟萦绕于廊柱之间。
“来人!快来人!把朕的九儿找回来!”皇帝失声喊道,却无人回应。
“来人!来人!……”
薛王府内,九世子寝殿的四周异常冷清,侍女仆人们都不敢靠近这里,一个关于九世子被妖魔上身的传言早已在下人们中间悄悄传开,只是谁都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但各自心中都不免生出害怕,加之九世子殿下现在都吩咐他们没经允许不要去伺候他,下人们都求之不得,便不再靠近这里。
早上端华起床后,呼了几声,见没人应,就自个儿到厨房去寻吃的了。没人伺候,只得自食其力。
只是端华觉得特奇怪了点,怎么才睡一觉,就又回到薛王府了呢?是自己做了一个回到金吾卫的梦,还是现在在做一个回到薛王府的梦?端华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无论如何现在肚子饿就是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端华到厨房跟厨子讨要了些点心,吃罢,又到灶前,掰了一只刚出炉的烧鸡的鸡腿,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往回走,心想着回去问问琅琊一定知道。
早上端华起床的时候,琅琊还未醒来。现在怕该醒了罢?端华这样想着,啃着鸡腿推开房门,却被眼前的状况吓了一跳。
琅琊双手抱着头,跪在地上,表情好像非常痛苦的样子。地上散落了一地破碎的瓷片,显然是方才琅琊痛苦挣扎的时候被摔碎的。
端华慌忙把鸡腿一扔,冲进去扶住琅琊,紧张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了?琅琊?”
“哈哈哈哈……”琅琊失声笑了起来,“好啊,千秋岁吗,我还没死,就想招我的魂了……”琅琊说着,身体开始变得虚幻起来,竟像是要化作青烟消失一般。
端华扶着琅琊双肩的手也明显感觉到了琅琊的变化,手掌传达来的触感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真实。
“千秋岁?”端华觉得这名字相当耳熟,正努力回想着在哪里听过。
“放开我!”琅琊突然用力一推,端华一不留神整个人摔在地上,地上的碎瓷片扎得他浑身是伤。
“你知道吗?他们利用你,把我到手的猎物给放跑了!现在又想用千秋岁把我招回去!”琅琊痛苦地朝端华狂吼,双手捂着头不断摇晃,“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不会得逞的!”说罢掀翻了身旁的桌子,那桌子朝着端华倒了过去,端华急忙用双手挡着,却仍被砸伤了,额角血流不止。
琅琊似乎疯了,他发狂一样的吼着,不停的破坏东西。
端华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觉得不能让琅琊这样下去。
端华挣扎着过去抱住琅琊,让他停下来。
琅琊剧烈的喘息着,身形已近乎烟云一般,被端华死死地抱住,他似乎冷静了下来。琅琊缓缓地伸手到端华背上,抚摸那些被碎瓷扎伤的伤口,指上沾满了献血。
琅琊把手指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那鲜红的血液,感觉到了畅快淋漓的快感,他又贪婪的去舔端华额角流出了鲜血。
端华忍着伤口一阵有一阵炽烈的疼痛,不断安慰琅琊道:“舔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的话……”却不知道,他犯了一个非常大的错误。